你有没有注意到港片里一个特别违和但是又很符合的味道的画面。
一位黑帮老大,刚刚还在电话里谈几千万的生意,转眼间他就蹲在了路边,膝盖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发泡胶盒。筷子扒得飞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曾志伟在无间道警局那场戏,把这件事演得非常到位。桌子上摆了一桌盒饭,他吃得旁若无人,筷子敲打着盒子啪啪响,最后吃完把饭盒往地上一扔。那种嚣张劲儿,你隔着屏幕都觉得那盒饭挺香的。
周润发在《英雄本色》中显得更加落魄。地下车库,一个人蹲着扒盒饭,背景音乐放着当年情,他一口一口地往下咽。那不是吃饭,是咽不甘心。
问题出现了。香港满街都是茶餐厅,烧鹅烧腩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大佬们偏偏就和盒饭过不去?
这件事要从香港的工厂区说起。
五六十年代,香港由转口港变成工业城市,内地移民一波接一波地涌进来。人口由原来的六十万迅速增长到三百多万,纺织厂、制衣厂、塑料厂等遍地开花。70年代初,约有一半的香港人都在工厂里上班。
这么多个人一起上班,同时又饿,怎么办?
工人一个月工资200多港币,茶餐厅吃一顿就要好几块。由于工厂没有食堂,午休时间非常短。于是小贩们动了脑筋,用厚棉被裹住装满饭菜的铁盒,推着手推车往工业区跑。棉被可以保温,铁盒也可以保温,打开的时候饭菜还冒着热气。一盒白饭,盖上叉烧、炒蛋、排骨,两三样家常菜,便宜、量大、热乎。
那个时候流水线站着十几个人,中午吃上一份盒饭就是最幸福的时光。
后来中环的白领接过了这根接力棒。
七八十年代,香港经济开始腾飞,写字楼一栋接一栋地冒出来。白领收入比工人高,但是时间更紧张。午休只有一小时,排队点餐就占了大半时间。茶餐厅和烧腊店的伙计提着铁丝篮子,里面装着十几盒饭,在写字楼之间来回跑。掀开盒盖,叉烧红亮,油鸡嫩滑,米饭上淋一勺甜豉油。
这豉油不是普通的生抽,茶餐厅用的大多是老字号供货的,配方里加了蔬菜、冰糖、香料熬过,甜润得多。往米饭上一浇,整盒饭的魂就齐了。
港式盒饭最狠的一道菜就是四宝饭。
叉烧、油鸡、咸蛋、红肠四种食材码在饭上。好的叉烧选择猪梅头肉,腌制几个小时,用明火烤到边缘微焦,切开断面还泛着红光。油鸡用白卤水浸熟,草果八角的香味全渗进肉里。最绝的是那颗咸蛋,把流油的蛋黄戳破,和甜豉油一起拌进白饭里——就这一口,能让人多吃半碗饭。
咸蛋放入四宝饭里是有道理的。四宝饭最早就是给工人吃的,干活出汗多,得补盐分。看那颗咸蛋也有它的来历。
总的来说,盒饭并不是高级的东西。从棉被包裹的铁盒、白色发泡胶盒到现在的保温袋,容器不断更新换代。以前是叉烧炒蛋,现在可能是日式便当或者韩式拌饭。
但是内核并没有怎么改变。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市民用最便宜的钱,最快的速度,在一座繁忙的城市中得到的一点踏实。
港片中大佬吃盒饭,吃的也不是味道。吃的是那种“我蹲过底层,我知道这盒饭什么分量”的底气。曾志伟在警局甩饭盒那一甩,甩的不是叉烧,是“你以为你是谁,我吃的苦比你吃的饭还多”。
你最近一次吃盒饭是什么时候?是加班到深夜随手扒拉两口,还是赶路途中蹲在路边对付一顿。那盒饭是什么味道的,你还记得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