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这两个字，中国人叫了两千多年。可要问一句「九州到底是哪九个州」，多数人答不全——能背出「冀、兖、青、徐、扬、荆、豫」，后面三个就开始各人有各人的说法。
这不是记性不好。古书里的九州名单，本来就不止一份。把《尚书》《周礼》《尔雅》《吕氏春秋》摊在一张桌子上，你会发现四份名单都叫九州、都正好九个，可彼此一对，只有六个州是全票通过。
「州」这个字，本来跟行政区划没关系
先说一件容易被跳过的事：州，最初不是地名。
《说文解字》把「州」字归在「川」部，解释只有四个字：「水中可居曰州」——水中间那块能住人的高地，才叫州。它接着还讲，尧的时候洪水滔天，人往水里冒出来的高地上搬，这样的高地叫九州。
所以「九州」最早的意思，是九块水里的岛。「州」和「洲」在古代本来是一个字，后来才分家：一个用来指行政区域，一个留着指水中的陆地。
第一份名单：《尚书·禹贡》
今天大家最熟的那一套，出自《尚书》里的《禹贡》。
它开头是八个字：「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大禹划分土地，沿着山砍削树木做标记，给大山大河定下名分。接下来他一个一个点名，每点一个州，先给一条边界：「济、河惟兖州」「海、岱惟青州」「淮、海惟扬州」「荆及衡阳惟荆州」。
九个州依次是：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结尾还有一句：「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
注意它的划法：不问方位，只问山川。一条河、一座山，就是两个州的分界。
《周礼》和《尔雅》各有脾气
第二份名单在《周礼》里。夏官之下有个官职叫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管天下的地图，也管天下的土地。他要做的事是「乃辨九州之国」，把天下分成九个州：东南曰扬州，正南曰荆州，河南曰豫州，正东曰青州，河东曰兖州，正西曰雍州，东北曰幽州，河内曰冀州，正北曰并州。
这一份排得最整齐，九个州像摊开的一张方位图。但它换了人：徐州、梁州不见了，顶上来的幽州、并州。
第三份更省字。《尔雅·释地》一口气念完：「两河间曰冀州，河南曰豫州，河西曰雝州，汉南曰荆州，江南曰杨州，济河间曰兖州，济东曰徐州，燕曰幽州，齐曰营州。」幽州回来了，青州没了，末尾还多出一个「营州」——这个名字今天知道的人不多，它后来一度是东北一带的地名。
《吕氏春秋》给每个州配了一个诸侯国
第四份名单在《吕氏春秋·有始》里。它先问一句「何谓九州？」，然后自己回答：河、汉之间为豫州，两河之间为冀州，河、济之间为兖州，东方为青州，泗上为徐州；东南为扬州，南方为荆州，西方为雍州，北方为幽州。
这份名单最特别的，是它给每个州配了一个国家：冀州是晋，豫州是周，兖州是卫，青州是齐，徐州是鲁，扬州是越，荆州是楚，雍州是秦，幽州是燕。九个州，就是九个诸侯国的地盘——这份地理，是照着战国人的政治地图画的。
四份名单摞一起，只有六个州全票通过
冀州、兖州、扬州、荆州、豫州、雍州——这六个，四份名单里都在，一次不缺。
按今天的位置看，它们大致对应河北、山东西部、淮河以南、两湖、河南和关中一带。但古人的州界，和今天的省界从来不重合。
剩下三个格子，四家各说各话：梁州只有《禹贡》有，营州只有《尔雅》有，并州只有《周礼》有；幽州三份有而《禹贡》没有，徐州三份有而《周礼》没有，青州三份有而《尔雅》没有。
同样叫九州，同样九个格子，装进去的名字却不一样。差别不在算术，在出发点：《禹贡》记的是治水走过的路线，《周礼》按方位排，《尔雅》拿山川当界线，《吕氏春秋》直接按封国落地。出发点不一样，切出来的九块自然不一样。
这也是后来汉朝干的事——班固在《汉书·地理志》里说，汉家「兼徐、梁、幽、并夏、周之制，改雍曰凉，改梁曰益」，把古书里的州名直接拿来用；那部志书本身，也是「采获旧闻，考迹诗书，推表山川，以缀《禹贡》《周官》《春秋》」。古书怎么分，后来的行政建置就怎么接。
邹衍说：这九个州，不算数
九州还有一层更大的版本，出自战国齐人邹衍。
《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记他的说法：「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翻成白话——我们叫中国的地方，名字是赤县神州；它里面分九州，就是大禹排的那九个，可这九个不算数；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天下有九个，那九个合起来才叫九州。
照他的算法，一个九州里再分九个，天下共八十一份，中国只占一份。这话在当时听着实在离谱，《史记》也只给了四个字的评语：「闳大不经」。可它留下了一个词——赤县神州，后来成了中国的另一个称呼。
后来，「九州」成了中国的名字
名单吵了两千年，没吵出统一答案，可「九州」这个词活了下来。它不再指九个具体的州，而是直接等于「天下」、等于「中国」。
清人龚自珍写过一句「九州生气恃风雷」，说的是这片土地要焕发生气，得靠一场风雷。这里的九州，就是中国。
真要回答「九州是哪九个州」，标准答案只有一个：看你问的是哪本书。四份名单里，六个州是四家都认的，另外三个，谁也没说服谁。
你最早记住的是哪一套？是课本上背的，还是听评书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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