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瓶八十块钱的地摊货,差点让一个四十八岁的山东汉子在自家媳妇面前丢了大人,这事儿后来成了十里八乡流传的段子。
赵大柱那天逛夜市,本来只是消食。地摊老板眼尖,一把拉住他,指着玻璃瓶里泡的人参、枸杞、鹿茸片,还有几根来历不明的草根,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喝一盅精神百倍,浑身舒坦,走路带风。老赵心里一动,寻思着自己才四十八,正值壮年,补一补不就成超人了吗?他掏出八十块,乐颠颠地把宝贝拎回了家。
进门时媳妇刘翠花正在厨房刷碗。他故意把瓶子往桌上一墩,故意咳嗽两声,摆足了架子等她来问。刘翠花擦干手,拿起来端详半天,张口第一句就是:“多少钱?”女人问价钱,跟税务查账一个架势。听到八十这个数,她眼睛瞪得比瓶子里的人参还圆,数落他有钱没处烧。老赵嘿嘿一笑,只说喝了有劲。刘翠花撇撇嘴:“你都快五十的人了,要那么大劲干啥,搬山去啊?”老赵没敢接茬,把宝贝藏进了柜子,一藏就是两天。
第三天晚饭,他终于憋不住了,倒了小半盅抿了一口。好家伙,那味道又辣又冲,一股子草根气直顶天灵盖,喝完感觉像是把中药铺连柜子一起吞了。他犹豫再三,没敢续杯。
坏就坏在那半个钟头之后。身子先是胸口发热,接着热气顺着胳膊腿到处乱窜,心跳咚咚咚敲得跟工地打夯似的。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越坐越不对劲,扭头一瞧,媳妇正低头织毛衣,盘着头发,脖子后头露出一颗小痣。老赵心一横,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把她看电视剧的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翠花,你来卧室,有个事儿。”
刘翠花心里犯嘀咕,这人白天还蔫头耷脑,晚上突然神神秘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跟着进了屋。门一关,老赵两只手搭上她肩膀,眼神直勾勾的,表情严肃得像要宣布家庭重大决策。刘翠花后撤一步,上下打量,伸手先摸他脑门,烫的。再摸脖子,还是烫。她眼睛一转,全都明白了。
“你喝那瓶酒了,是不是?”
老赵老实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刘翠花气得把他手扒拉开,指着鼻子训开了:地摊上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敢往嘴里灌,喝出毛病来谁管你?我伺候你啊?老赵小声辩解,说就是觉得热。这话把媳妇逗乐了,笑得直不起腰,捶着床沿半天喘不上气。老赵愣在原地,还问她乐啥。
等她缓过气来,让他自己照照镜子。老赵凑到柜子镜子前一瞅,嚯,脸红得发紫,耳朵根都透亮,眼珠子通红,活脱脱一只刚从蒸笼里钻出来的猴子。他自己也绷不住,咧嘴笑了,这钱花得,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去去去,把窗户打开吹吹风,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刘翠花一边收毛衣针一边摆手。窗户一开,夜里的冷风灌进来,老赵一个激灵,热乎劲儿瞬间被吹掉一半。媳妇甩下一句活该,谁让他瞎喝东西。
热劲儿慢慢退了,两口子坐在床边,一个假装看电视,一个专心织毛衣,时不时互相瞟一眼,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毛线针碰撞的声音。刘翠花笑话他,喝这玩意的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头,你一个四十八的凑什么热闹?老赵嘴硬,说自己还年轻着呢。这话换来一句扎心的:“四十八?你以为你是十八啊?还十八呢,你十八那年能有这肚子吗?”老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啤酒肚,哑口无言。
事情还没完。第二天一早,老赵刚坐到餐桌前,一碗小米粥两个煮鸡蛋就端上来了,刘翠花憋着笑看着他。他刚喝一口,媳妇又乐了,说昨晚那模样跟猴似的,这话她要记一辈子,等他老了走不动了,天天拿出来讲。老赵哀嚎一声:别提了行不行?回答他的是一句:不行,这素材多难得啊。
紧接着刘翠花发话了,那瓶酒必须扔。老赵肉疼,八十块呢。媳妇态度坚决:八十也得扔,再敢喝一回,直接给你倒进马桶冲走。老赵连声应下。趁他上工,刘翠花把酒倒进了下水道,瓶子扔进垃圾桶,动作麻利得跟销毁罪证似的。
打那以后,夜市上再碰见卖药酒的摊子,老赵脸上就发臊,躲着走。媳妇眼尖得很,见他脸红就打趣:是不是又偷喝了?他只能拿天热当挡箭牌。大冬天的说天热,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老赵在工地干活,刘翠花在超市理货,晚上一个看电视一个织毛衣,偶尔为谁洗碗争两句嘴,谁也不让谁。这桩糗事成了刘翠花的压箱底笑话,隔三差五翻出来讲一遍,讲一遍老赵的脸就红一遍,比天气预报还准时。老赵嘴上拦着,心里其实并不真恼,毕竟这笑话,除了他媳妇,别人还听不着呢。
后来老赵有回感冒,躺了两天不想动,媳妇端水喂药,伺候得妥妥帖帖。第三天他好了,坐在院里晒太阳,刘翠花端来一杯茶,忽然正经说了句:真觉得身子虚,就去医院查查,别自己瞎折腾,省下的八十块够挂仨专家号了。老赵摇头说不虚。她说了声不虚就好,转身晾衣服去了。
老赵端着茶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话翻腾,到底一句没说出口,说啥呢,说谢谢?她非得笑他矫情不可。
低头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嘴,正好。
俗话说得好,平平淡淡才是真。年轻人的爱情滚烫似火,中年人的感情呢,就像这杯温茶,不刺激,不折腾,入口刚刚好。至于那瓶八十块的药酒?早就顺着下水道流得没影了,据摊主说,他的生意倒是一天比一天红火,也不知道下一个“赵大柱”,此刻正拎着瓶子往家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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