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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伯格想把电脑戴到脸上,已经想了很多年。

头显的问题是存在感太强。戴上Quest,周围的人一眼就知道你进入了另一套设备。Ray-Ban Meta走了另一条路,它没有在眼前放屏幕,摄像头、麦克风和扬声器被塞进一副看起来很正常的雷朋里。

这个思路卖得很好。

依视路陆逊梯卡披露,2025年,包括Ray-Ban Meta和当年推出的Oakley Meta在内,与Meta合作的AI眼镜全年销量超过700万副。到了今年6月,两家公司已经开始用“数百万消费者正在佩戴”描述这类产品。

扎克伯格终于把智能眼镜从一种科技产品,推向了日常消费品。

麻烦恰好也出在这里。

它太像普通眼镜了。

有人举着手机对准你,通常很容易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入镜;有人戴着眼镜坐在你对面,这种提醒弱得多。

Meta并非没有考虑隐私问题。它在眼镜正面设计了白色提示灯,拍摄照片或视频时会亮起。公司表示,如果系统检测到提示灯被遮挡,相机会自动停止工作;今年又升级了机制,可以识别部分针对提示灯的物理破坏。Meta称,相关措施实施后已经让数千副遭到篡改的眼镜失去拍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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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消费者协会Consumentenbond随后自己试了一遍。

9月10日,该组织公布测试结果称,即使Meta在9月2日完成了最新一轮隐私更新,他们仍可以用贴纸盖住提示灯继续录像。测试还认为,这颗灯在阳光下或者距离稍远时并不总是容易看清。

这不能直接证明Meta所有防遮挡机制都不起作用,却暴露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辨认一副眼镜此刻究竟有没有录像,本身可能已经变成旁观者的任务。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再只是产品测评了。

10月2日,荷兰大型眼镜连锁Hans Anders暂停在荷兰和比利时销售Meta的Ray-Ban智能眼镜。公司给出的理由是,围绕带摄像头智能眼镜的公共和政治讨论仍在持续,希望等待相关问题进一步明确。

Hans Anders属于Nexeye,后者由KKR控股,在欧洲拥有776家门店。对Meta来说,一家眼镜店主动把智能眼镜撤下货架,比网上出现几条抱怨更具体。

9月22日,荷兰数据保护机构Autoriteit Persoonsgegevens提醒,使用摄像眼镜拍到可识别个人后,不能随意使用、分享或者公开相关影像,并建议医院、法院等机构在必要时通过内部规定限制摄像眼镜。9月29日,Consumentenbond进一步要求Meta在两周内修改产品,否则将提起诉讼。

英国一些场所已经先行动了。Wetherspoon等酒吧和部分剧院限制或禁止使用Meta智能眼镜拍摄,今年8月,英格兰和威尔士法院系统也禁止人员佩戴这类设备进入法院建筑。

这些争议指向AI眼镜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买家付了钱,产品却同时进入了其他人的生活。

手机也能偷拍,但拍摄动作通常比较明显。眼镜不同,它本来就应该长时间待在脸上。摄像头越像眼镜的一部分,使用者越轻松,站在对面的人却越难判断自己此刻面对的是普通镜片,还是已经启动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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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接下来酒吧、健身房、学校和公司会议室可能都会碰到类似问题:哪些场景可以戴,哪些场景允许佩戴但不能录像,场所应该怎样提醒顾客。

现有隐私法律当然已经能够处理一部分问题,各地也有针对偷拍和个人数据的规定。眼下缺少的,是一套大家已经习惯的智能眼镜使用规范。

这恰好说明Ray-Ban Meta已经跨过了一道门槛。

以前Google Glass引起隐私争论时,智能眼镜还是少数人脸上的新奇设备。现在,Meta一年已经卖掉700多万副AI眼镜。

扎克伯格花了很多年,终于让电脑看起来不像电脑。可当摄像头也被藏进一副普通眼镜里,问题就不只属于戴眼镜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