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命我查内鬼,我请假睡3天,周一只问谁周五3点去18楼档案室

第1章 董事长的命令

周一上午九点十七分,远川生物集团二十六楼会议室里,没人敢动桌上的水杯。

投影幕布上停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从新闻视频里截出来的。几只白色冷藏箱堆在机场货运区,箱体上的蓝色标志被打了马赛克,但熟悉公司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远川刚申请专利的低温酶制剂。

这批东西还没上市,连研发部内部都只发过编号。

可上周六,境外一家竞争公司已经在国外论坛上放出了配方片段。

董事长沈致远站在幕布旁边,手里的激光笔停在照片右下角。

“样品没有经过海关正式申报。”他说,“是有人在公司内部复制了批次资料,伪造了出库单,再通过私人渠道送出去的。”

没人说话。

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把会议桌上的文件页吹得哗哗响。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没墨的签字笔。那把椅子的右边扶手松了,每次往后一靠都会发出一声轻响。

咔。

我松开手,声音才停。

沈致远的目光从研发部扫到供应链部,又从供应链部扫到法务部。

“这不是普通泄密。”他说,“出库单、运输编号、冷链仓库的临时密码,还有机场那边的联系人,全都是真的。能拿到这些资料的人,不超过八个。”

坐在我前面的副总裁何启山皱着眉说:“董事长,内部可能有人被收买,也可能是系统权限被盗。建议先让信息部彻查服务器。”

“信息部已经查过了。”

沈致远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

“系统日志没有异常,权限使用记录也没有异常。只有一个问题,所有关键文件都在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被访问过。”

供应链总监马国涛立刻说:“我周五凌晨不在公司。”

“没人问你。”

何启山转头看了他一眼。

马国涛闭上嘴。

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董事长秘书把一部手机放到沈致远面前。

“机场那边刚回复。”秘书说,“周六凌晨四点二十七分,装货的人已经抵达。对方拿到的资料,比我们内部确认泄露的还多。”

沈致远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过了很久,他抬头看向最后一排。

“陈默。”

我抬起眼。

“你来查。”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同时转过头,脸上露出意外。

我在集团安保部工作七年,职位是安全管理员,主要负责门禁巡查、夜间巡检、临时施工登记。没有人会把我和调查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何启山甚至轻轻嗤了一声。

很轻,但我听见了。

沈致远也听见了。他没看何启山,只盯着我。

“我不要一份猜测报告。”他说,“下周一之前,告诉我是谁,怎么拿到的,东西交给了谁。”

“查到了以后怎么办?”我问。

“按规矩办。”

“如果规矩不够呢?”

沈致远看了我两秒。

“那就按法律办。”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废笔放在桌上。

“我请三天假。”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沈致远眉头微微动了动:“现在?”

“现在。”

“你要查内鬼,先请假?”

“对。”

何启山笑了一声:“董事长,安保部的人查案方式挺特别。”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夹是一枚很小的银色船锚。那东西他用了很多年,集团里不少人都见过。

我没说话。

沈致远盯着我,问:“三天之后呢?”

“下周一回来。”

“这三天你准备做什么?”

“睡觉。”

何启山又笑了,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我把椅背往后靠,松动的扶手又响了一声。

“我困了。”我说。

沈致远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请假单上签了字。

“准假。”

他把单子推给我。

“陈默,下周一我要答案。”

我拿起请假单,起身离开会议室。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沈致远的声音。

“还有,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查到了什么。”

我没有回头。

“本来就没人觉得我能查到什么。”

第2章 三天

回到安保部,我把工牌、手机、门禁卡全部放进抽屉。

抽屉里还放着半包压扁的饼干,一串备用钥匙,还有去年物业公司送的台历。台历翻在十一月,周五那一格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

我盯着那一圈看了一会儿,把台历合上。

离开公司前,我去了一趟地下车库。

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十八楼档案室有人进去。

这个时间点,正常员工不会出现在公司。

但公司有四个部门的人可能加班到凌晨,研发部、财务部、供应链部,以及董事长办公室。

十八楼原本是旧研发档案室,三个月前整体搬空,只保留了两间恒温档案库。那层楼夜间不开普通照明,只有电梯口、消防通道和档案库门口有感应灯。

从监控记录上看,周五凌晨两点五十九分,有人从地下车库进入大楼。

门禁记录显示,那张卡属于供应链部副经理罗文涛。

罗文涛说自己周五晚上在家,门卡一直在书包里。

监控画面却显示,进楼的人身材比罗文涛高一些,穿黑色工装外套,戴着帽子,脸一直被低头动作遮住。

两点五十九分进入。

三点十七分到达十八楼。

三点二十五分离开档案室。

三点三十一分进入电梯。

三点四十七分从地下车库离开。

门禁卡真实有效,监控没有被剪辑。

这意味着有人拿到了罗文涛的门卡,或者罗文涛在撒谎。

我开车回家,路上买了两盒泡面、六瓶矿泉水和一包烟。

进屋以后,我拉上窗帘,把手机关机,定了一个六十小时后的闹钟。

第一天,我睡了十六个小时。

醒来以后煮了一碗泡面,坐在沙发上吃完,又睡了九个小时。

第二天醒来时,楼下正在装修。电钻声隔着窗户传上来,断断续续,像有人用手指敲我的脑门。

我没有下床。

第三天凌晨两点,我突然醒了。

窗外没有灯,整栋楼安静得很。

我躺在黑暗里,想起会议室里那几个细节。

沈致远说的是“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

不是“三点左右”,也不是“凌晨三点到四点”。

他精确到十七分,说明这个时间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

而那份打印出来的门禁记录上,最醒目的时间不是三点十七分,是两点五十九分。

有人故意让一张门卡在两点五十九分进入公司。

目的不是进入十八楼。

目的可能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三点十七分进入十八楼的人就是罗文涛。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灰白天光。

董事长让我查的是内鬼。

可真正的问题是,谁在替内鬼制造证据。

第三天晚上,我把手机开机。

短信、微信、未接电话一口气跳了出来。

安保部主管打了十二个电话。

研发部同事问我是不是病得很重。

赵姨发来一条消息,说物业那边有人打听我的住址。

最后一条来自沈致远。

只有六个字。

“下周一,别迟到。”

我回了两个字。

“知道。”

然后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老梁,周五凌晨三点前后,十八楼有没有开过消防门?”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

“你不是请假了吗?”

“所以问你。”

“消防门没开。电梯监控也没有异常。”

“档案室门呢?”

“系统显示没开过。”

我看着那句话,点燃一支烟。

档案室门没有开过。

但资料确实从档案室里被拿走了。

第3章 18楼

周五上午,我提前回了公司。

请假三天的人突然出现,安保部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没解释,直接去了十八楼。

十八楼已经封闭了一半,西侧是旧档案库,东侧临时改成了样品包装区。通往西侧的玻璃门上贴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门边的感应器亮着红灯。

我掏出备用巡检卡刷了一下。

滴。

红灯变成绿灯。

西侧走廊里有一股冷气,混着纸箱和消毒水的味道。档案库的墙比普通楼层厚,里面装着恒温设备,风机一直低声运转。

我站在档案室门口看了一会儿。

门锁没有撬动痕迹。

门框上的封条也完整。

但门下方的灰尘有一道很浅的拖痕,从门缝一直延伸到墙角。

那不是鞋印,更像某种硬物被拖过。

我蹲下去,用手电照着地面。

拖痕宽不到两厘米,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黑色颗粒。我用镊子夹起来,放进透明证物袋。

像是橡胶。

档案室门口的监控对着走廊,角度刚好能拍到门锁,却拍不到门下。

我去找了物业的梁师傅。

老梁五十多岁,负责整栋楼的夜间设备巡检。他在地下三层机房里找到我,手里拿着一把活动扳手。

“我听说你查内鬼了?”他问。

“没查到。”

“那你回来干什么?”

“查监控。”

老梁把扳手放在桌上:“系统里那段你已经看过了。”

“我要看备用机。”

“备用机坏了。”

“坏多久?”

“半年。”

“周五之前坏的吗?”

老梁看着我,没有马上回答。

机房里只有水泵运行的声音,嗡嗡地传过来。

“周五下午有人让我把备用机的硬盘拆下来。”他说,“说是系统升级。”

“谁?”

“供应链部的人。”

“叫什么?”

“我没问。”

“你见过他吗?”

老梁抬起头:“见过。男的,个子不矮,戴眼镜,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电脑包。”

我拿出手机,打开公司通讯录。

“供应链部有三个男经理,谁戴眼镜?”

老梁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

“这个。”

罗文涛。

我看着他的证件照。

三十八岁,供应链部副经理,负责冷链运输和仓储系统。照片里的他戴着黑框眼镜,脸型偏瘦,眉毛很淡。

“他什么时候来的?”

“周五下午四点多。”

“一个人?”

“嗯。”

“拿走硬盘以后放哪儿了?”

“说送信息部。”

“信息部收到没有?”

“这个我不清楚。”

我给赵鹏打电话。

赵鹏是信息部的系统管理员,跟我认识很多年。他接电话时正在吃东西,嘴里含着饭,声音含混不清。

“你们那儿收到十八楼备用监控硬盘了吗?”

“没有。”

“确定?”

“确定。周五有人来借过一块备用硬盘,但不是十八楼的,是二十三楼机房的。怎么了?”

“谁来借的?”

“行政部的赵秘书。”

我皱了下眉。

“董事长秘书?”

“对。”

“什么时候?”

“周五下午三点半左右。说是给董事长办公室做临时备份。”

我挂断电话,给老梁看了眼手机。

“他说罗文涛拿走的硬盘没有送到信息部。”

老梁沉默片刻。

“那硬盘可能还在罗文涛手里。”

“也可能从来没拆下来。”

我重新看向档案室。

门锁没有开过,监控没有异常,门禁记录却显示罗文涛在里面。

这件事像一条故意绕开的路。

每个证据都是真的。

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反而不是真的。

下午,我去了一趟供应链部。

罗文涛的办公室在二十三楼,门敞开着。他正在和下属核对一份冷链运输表,脸色有些发白。

看到我,他放下笔。

“陈哥,听说你请假了?”

“睡了三天。”

“身体还好?”

“还行。”

我看了眼他桌面。

电脑旁边放着一只黑色电脑包,拉链没有完全合上,里面露出一截银色的金属边。

“周五晚上,你去过公司吗?”

罗文涛愣了一下。

“没有。”

“门卡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

“门卡一直在你身上?”

“在我背包里。”

“背包呢?”

“办公室。”

他指向墙角。

一个深蓝色双肩包挂在衣架上,拉链拉得很严实。

我没有过去翻。

“你的门卡,谁能拿到?”

“部门很多人都能接触我的办公桌,但卡在背包内层。”

“有没有人借过你的包?”

“没有。”

他说得太快了。

快得像已经提前准备好答案。

我转身走到门口,回头问:“罗经理,周五三点十七分,十八楼档案室里有什么?”

罗文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

“我也不知道。”

我看着他,“所以才问。”

他没有再说话。

我走出供应链部,在走廊尽头停了下来。

玻璃窗外是一片阴天,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缓慢,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河。

罗文涛办公室里的那只黑色电脑包,侧面有一块磨损的白痕。

我在十八楼档案室门下看到的黑色橡胶颗粒,边缘也有一道白色磨痕。

第4章 不能打开的门

周六晚上,我再次去了十八楼。

这次没有开灯。

我站在档案室对面的消防柜后面,把手机调成静音。

整层楼只有东侧样品包装区还有人值班,西侧空着。冷气从通风口里一阵阵吹出来,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灯闪了两下,发出微弱的绿色光。

凌晨两点四十分,电梯停在十八楼。

门开了。

出来的是行政部秘书赵婉。

她没有穿职业装,而是套着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她站在电梯口,没有立刻往档案室方向走,而是先抬头看了看摄像头。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到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赵婉说:“门开不了。”

对面又说了几句。

她低声道:“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

我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上的感应灯突然亮了。

赵婉猛地转身。

看清是我后,她脸色变了一下。

“陈默?”

“赵秘书,晚上好。”

“你怎么在这里?”

“加班。”

“安保部不是请假吗?”

“请假结束了。”

她盯着我,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晃动。袋子里装着一只白色纸盒,盒身上没有标签。

“我来取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

“董事长办公室的旧文件。”

“旧文件在二十六楼,十八楼没有董事长办公室的文件。”

“这是董事长让我来的。”

“那请他给我打电话。”

赵婉的手指紧紧攥住塑料袋提手。

她没有拿手机。

我走到档案室门前,用巡检卡刷了一下。

滴。

红灯。

我又刷了一次。

还是红灯。

“门禁坏了。”我说。

赵婉没回答。

“你不是说来取东西吗?”

“可能系统临时锁了。”

“那就等物业来开。”

“现在?”

“现在。”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亮了一瞬,我看见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

只有半截内容。

“东西已经……”

后面的字被通知栏截断了。

她把手机扣住,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我明天再来。”

“赵秘书。”

她停住。

“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你在哪里?”

她缓慢地回头。

“家里。”

“你确定?”

“确定。”

“那周五下午三点半,你为什么从信息部借备用硬盘?”

赵婉的脸色彻底变了。

几秒后,她说:“你查过了?”

“我只问你。”

“那块硬盘是董事长办公室要用的,和十八楼无关。”

“硬盘现在在哪儿?”

“还给信息部了。”

“赵鹏说没有。”

她抿着嘴,没有说话。

电梯在这时响了一声。

门从两边打开,里面空空荡荡。

赵婉走进去,转身之前看了我一眼。

“陈默,你只是安保部的人。”

“我知道。”

“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这句话,董事长也说过?”

她没有回答。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往下跳。

我走回档案室门前,低头看着门缝。

刚才赵婉站过的位置,地上多了一小片透明胶带。

我用镊子夹起,发现胶带上粘着极细的白色纸屑。

档案室的门打不开。

但有人想从门缝里塞东西进去。

或者,想把里面的东西拖出来。

我想起那个黑色橡胶颗粒。

档案室里有一批早年纸质合同,装在带滑轮的密封文件箱里。文件箱底部的橡胶轮如果被硬拽出来,可能会在门缝处留下碎屑。

有人根本没有打开档案室的门。

他是从门底下,把文件箱里某样东西拖出来的。

第5章 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

周日早上,我去了二十三楼机房。

信息部的赵鹏正在给服务器换风扇,额头上全是汗。

“备用硬盘呢?”我问。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赵秘书借走的那块已经还了。”

“她借的是哪一块?”

赵鹏打开登记表。

“编号B-17。”

“十八楼备用机的硬盘编号是多少?”

“B-19。”

我看着那张表。

罗文涛说自己周五下午去信息部送过硬盘。

赵秘书确实借过一块硬盘。

老梁说有人拆过备用监控机。

三个人的话没有一句完全是假的,但每个人都只说了自己愿意说的部分。

“B-19在哪里?”

“备用柜。”

赵鹏拉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着六块硬盘。

B-19的位置是空的。

“什么时候不见的?”

“登记上没有。”

“你们这里谁能拿?”

“我,主管,还有行政部的人。行政部负责资产调拨,平时能拿钥匙。”

我看着柜门上的锁孔。

锁没有被撬过。

“赵婉拿过钥匙?”

“拿过。周五下午她来借B-17时,柜门就是她自己开的。”

我又问:“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十八楼的档案室门禁为什么显示罗文涛的卡?”

赵鹏转过身,打开另一台电脑。

“这个我也觉得怪。记录是真的,但那张卡当晚没有刷卡动作。”

“什么意思?”

“门禁系统的后台显示,罗文涛的卡在三点十七分被写入了十八楼档案室的开门记录。但门口读卡器的原始缓存里,没有刷卡波形。”

“能伪造吗?”

“正常权限不行。”

“谁有权限?”

赵鹏没有回答。

我替他说了出来。

“信息部主管,董事长办公室,或者门禁系统维护商。”

“理论上是。”

“实际上呢?”

赵鹏看着我:“周五下午三点半,赵秘书拿走B-17的时候,问过我门禁系统最近是不是在升级。”

我没有说话。

赵鹏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一份系统维护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周五下午三点四十二分,门禁服务器进行了二十三秒的时间同步。

执行人账号:沈致远办公室。

我盯着那个账号。

赵鹏小声说:“董事长不会亲自做这种事。”

“我知道。”

“那是谁?”

“还不知道。”

我离开机房,去二十六楼找沈致远。

他的办公室门关着,秘书说他正在会客。

我在门外等了半个小时。

门打开时,沈致远送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对方走得很快,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经过我身边时低着头。

沈致远看到我,没有意外。

“查到什么了?”

“周五下午,您的办公室账号做过门禁服务器时间同步。”

“我知道。”

“谁操作的?”

“赵婉。”

“您授权的?”

“她说系统出现时间偏差,需要校正。”

“她有没有告诉您,凌晨三点十七分,罗文涛的门卡被写入了十八楼档案室?”

沈致远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赵婉最近是不是替您处理过一份特殊文件?”

“什么文件?”

“从十八楼档案室拿出来的文件。”

沈致远看着我,眼神逐渐变得冷。

“陈默,你怀疑赵婉?”

“我没有说怀疑。”

“那你问这些干什么?”

“因为她昨晚去了十八楼。”

沈致远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她去做什么?”

“说去取您的旧文件。”

“我没让她取。”

办公室门口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沈致远的鞋。

他的右脚鞋面上有一小块白色粉末,像纸灰,也像干掉的墙泥。

十八楼档案室门口的墙角,正好有一处新补过的裂缝。

沈致远注意到我的目光,收回脚。

“陈默,”他说,“你还剩两天。”

“下周一。”

“对,下周一。”

“我会回来。”

“回来做什么?”

我看着他。

“只问一个问题。”

第6章 周一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八分,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董事长沈致远在主位,左边是何启山,右边是供应链总监马国涛。罗文涛坐在第二排,赵婉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所有人都在等我。

我走到最后一排,没有坐下。

沈致远抬头看我:“查得怎么样?”

“有结果。”

“说。”

我把一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那块从档案室门缝附近捡到的黑色橡胶碎片,还有那小片透明胶带。

何启山扫了一眼,冷笑道:“这就是你的结果?”

我没理他。

沈致远问:“谁做的?”

“先问一个问题。”

我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所有人。

“谁周五凌晨三点去18楼档案室?”

这句话落下以后,会议室里没有人动。

窗外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很快又消失了。

罗文涛低下头。

马国涛皱着眉。

何启山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赵婉的脸色发白,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却被何启山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沈致远看着我。

“只是这个问题?”

“对。”

“你不说是谁?”

“他们会自己回答。”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是十八楼档案室门口的地面。门缝下面有一道很浅的拖痕,拖痕尽头是一小段磨损的黑色橡胶。

“档案室门没有被打开。”我说,“里面的文件也不是通过门拿走的。有人用带橡胶轮的文件箱,从门缝下把一只密封袋拖了出来。”

我又拿出另一张照片。

是供应链部办公室的黑色电脑包。

包底有一块磨损的白痕,旁边少了一个橡胶脚垫。

“罗文涛的电脑包确实出现在过十八楼,但不是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是周五下午,他把包放在档案室门口,配合赵婉做了一次假动作。”

罗文涛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

“你没有在凌晨去,但你周五下午去过十八楼。”

我看着他:“老梁看见你拆走了备用监控硬盘。你把硬盘拿走,是为了删掉下午那段监控。”

罗文涛的脸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

“我只是按赵秘书的要求做事。”

赵婉闭上眼睛,肩膀轻轻垮了下去。

何启山敲桌子的手停住了。

我继续说:“凌晨三点十七分,档案室门禁记录显示使用的是罗文涛的门卡。但门口读卡器没有刷卡缓存。这条记录不是刷出来的,是后来写进去的。”

赵鹏坐在角落里,按下了笔记本电脑上的播放键。

会议室的音响里传出一段录音。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

是赵婉的声音。

“门开不了。”

录音里,走廊的感应灯亮起,紧接着传来我的声音。

赵婉在十八楼说的每句话,都清清楚楚。

沈致远慢慢看向她。

“你昨晚去十八楼,是去找什么?”

赵婉没有回答。

何启山突然站了起来。

“够了!”

他的声音很大,会议室里的玻璃杯都跟着震了一下。

“这是安保部的内部推测,没有直接证据。罗文涛的门卡、备用硬盘、服务器账号,谁能证明是赵婉做的?陈默,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往一个秘书身上推。”

我转头看向他。

“我没有往她身上推。”

“那你想说什么?”

“我只问谁周五凌晨三点去18楼档案室。”

何启山的脸色变了。

很轻微,但我看到了。

他伸手端起水杯,杯沿碰到牙齿,发出一声脆响。

我把最后一张照片推到会议桌中央。

那是十八楼走廊另一端的消防门监控。

画面拍得不清楚,但能看出一个人从消防通道出来,右手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左手扶着墙。

他的身影被门口的灯拉得很长。

右侧肩膀微微下沉。

鞋面上有一块白色粉末。

那个人没有刷门禁卡。

他用的是消防通道的机械钥匙。

我抬起头,看着何启山。

“何副总,您周五凌晨三点去18楼档案室做什么?”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何启山的手还握着水杯。

杯里的水一圈一圈晃着,碰到杯壁,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我没有去。”

“那您为什么知道照片里的人右手提的是银色金属箱?”

何启山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刚才说的是“没有”,可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罗文涛低下了头。

赵婉开始掉眼泪,眼泪沿着脸颊一滴一滴往下落。她没有擦,只把那摞文件抱得更紧。

沈致远站了起来。

“何启山。”

何启山没有看他。

会议室后门忽然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集团法务负责人和信息部主管。

何启山看着他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董事长,”他说,“我可以解释。”

“解释给警方听。”

沈致远的声音很平。

何启山终于放下水杯。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第7章 银色金属箱

事情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警方带走何启山和赵婉时,罗文涛也被叫去配合调查。

我跟着沈致远回到他的办公室。

门关上以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了很久才点着。

“你什么时候怀疑何启山的?”

“从他在会议上笑的时候。”

“因为他嘲笑你请假睡觉?”

“不是。”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烟雾慢慢升起来。

“您说那批资料在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被访问。会议上所有人都盯着这个时间,只有何启山问的是机场那批货什么时候出境。”

沈致远沉默。

“而且他知道竞对拿到的不只是配方片段。”我说,“这件事当时只有您、我和信息部的人知道。”

“所以你一开始就怀疑他?”

“只是怀疑。”

“那你为什么请假三天?”

我抬头看他。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查内鬼的人会立刻开始查。”

“你请假以后呢?”

“公司里没人知道我在做什么。赵婉以为我还在睡觉,罗文涛以为我没回来,何启山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沈致远把烟灰弹进烟缸。

“你真的睡了三天?”

“真的。”

“什么都没做?”

“睡醒以后想了一会儿。”

“想明白了?”

“差不多。”

我把那块黑色橡胶碎片放到桌上。

“周五下午,罗文涛拿着电脑包去十八楼,赵婉用董事长办公室账号修改门禁系统,何启山则用消防通道进入档案室。真正需要拿的东西没有放在文件柜里,而是放在一只带滑轮的密封箱里。”

“他怎么把箱子弄出来?”

“档案室门下有二点五厘米的空隙。箱子很薄,里面装的是一只防潮密封袋。何启山用电脑包上的牵引带,把密封袋从门缝拖出来。”

“那他为什么要伪造罗文涛的门禁记录?”

“因为他需要一个可以被追查的人。”

沈致远没有说话。

“罗文涛负责冷链,知道出库单和运输编号。赵婉能接触您的办公室账号,也能借到备用硬盘。何启山只要把他们两个串在一起,就能让所有人相信,是供应链部内部勾连。”

“那银色金属箱呢?”

“里面是复制资料用的设备,已经在警方手里。”

沈致远靠回椅背。

“你怎么确定何启山是三点去的?”

“消防门监控。”

“那段画面不是被删了吗?”

“主系统删了,消防门还有一台老式本地摄像头。电池只够保存七天,周日晚上我去换了存储卡。”

沈致远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说这三天都在睡觉?”

“周日晚上醒了。”

“你请假期间回过公司?”

“回过一次。”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您办公室的账号也参与了造假。”

沈致远的目光停在我脸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他掐灭烟,站起来走到窗边。

二十六楼的窗外,城市被一层灰雾罩着。楼下的车流挤在十字路口,红灯亮着,像一道迟迟不肯放行的门。

“我让你查内鬼。”他说,“你连我都防着。”

“防的是账号,不是您。”

沈致远回头。

我指了指桌上的请假单。

“您在会议上说,别让任何人知道我查到了什么。那句话我听见了。”

“所以?”

“所以我就真的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更像疲惫到极点以后,终于承认了一件不太体面的事。

“你请三天假,睡三天,回来只问一句话。”

“嗯。”

“如果何启山不回答呢?”

“那就继续问。”

“问到他回答?”

“问到有人回答。”

第8章 档案室的灯

何启山被带走以后,集团内部安静了几天。

警方查出的结果和我的推测差不多。

他欠了外面一笔很大的钱。

竞对公司承诺,只要他把完整的低温酶制剂资料交出去,就替他填上那笔窟窿。

赵婉拿了钱,但她没有参与资料交易。她只是替何启山修改账号记录,帮他借硬盘、安排监控删除。

罗文涛更简单。

他收了何启山一笔钱,把门卡交出去,还在周五下午去十八楼摆了一次电脑包。

三个人都犯了错。

但真正进入档案室,拿走资料的人,只有何启山。

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

十八楼档案室。

银色金属箱。

一个问题,把所有人都推到了自己的答案前面。

一个月后,集团重新更换了十八楼的门禁系统。

消防通道加了电子锁,档案室门下的缝隙也被封住。老梁把那台用了很多年的本地摄像头拆下来,换成了新的高清探头。

我去十八楼验收时,赵鹏正蹲在墙角贴警示标签。

“非授权设备禁止连接。”

字贴得歪歪扭扭,像是他一边打哈欠一边贴上去的。

“这字谁写的?”我问。

“我。”

“难看。”

“能看懂就行。”

我没再说什么,走到档案室门口。

新门锁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门下面已经没有缝隙,地面也重新铺了防滑胶条。走廊灯亮得刺眼,连墙角积灰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梁站在我旁边,递过来一杯热茶。

“陈默,听说董事长要给你升职?”

“没听说。”

“安保部主管说,你要调去信息安全部。”

“也没听说。”

“那你知道什么?”

我看着十八楼档案室。

“知道这盏灯坏了很久。”

老梁抬头看了一眼。

“不是刚换过吗?”

“以前坏了五年。”

“你早该报修。”

“报过。”

“没人管?”

“说不影响使用。”

老梁叹了口气,把茶杯往我手里塞。

“现在不影响了?”

我看向走廊尽头。

新灯管把地面照得一片发白。那个曾经藏在阴影里的消防门、监控盲区、档案室门缝,全都暴露在光线里。

“现在影响了。”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太烫,舌头发麻。

周明远从电梯里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工程人员。他没有叫我,只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我走过去。

“董事长。”

“都验收了?”

“门禁、摄像头、消防门,没问题。”

“还有呢?”

“公共网口封了,备用监控单独存储,管理员权限也重新分了。”

沈致远点头。

“这次你不用请假了。”

“那不一定。”

他看着我。

我靠在墙边,手里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如果再出问题,我还会请。”

“请几天?”

“看情况。”

“还睡觉?”

“睡。”

沈致远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电梯门在他身后打开。

他走进去之前,回头问:“你周一问的那句话,还记得吗?”

“记得。”

“你觉得这句话有用?”

我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面。

“有用。”

“为什么?”

“因为很多人准备好了怎么否认,却没准备好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

沈致远没有再问。

电梯门合上,数字从十八慢慢往下跳。

我站在走廊中间,听见新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十八楼档案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门外没有脚印,没有拖痕,没有黑色橡胶碎片。

只有墙上的监控探头稳稳转动,镜头对着电梯口,也对着那扇再也不能被悄悄拖开一条缝的门。

我把茶杯放到窗台上,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门禁读卡器上的绿灯闪了一下。

像有人在黑暗里,终于把眼睛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