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谏太宗十思疏》文章历史背景:
《谏太宗十思疏》是唐代名臣魏徵于贞观十一年(637年)呈给唐太宗的一封谏疏。
魏徵(580—643)以“犯颜直谏”著称,先后陈谏二百余事,深得太宗信任,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奏疏是臣下向君主进言的一种文书,属于谏疏,专用于劝谏君主。因此,《谏太宗十思疏》并非一般的应制文章,而是魏徵在特定历史节点上,针对太宗心态与国家隐忧所作的郑重劝谏。
从时代背景看,此文诞生于“贞观之治”的鼎盛时期。626年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即位,改元“贞观”。贞观前期,太宗励精图治、虚心纳谏、崇尚节俭,任用房玄龄、杜如晦、魏徵等贤臣,开创了政治清明、经济复苏的“贞观之治”。史载太宗曾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他与魏徵之间的纳谏关系,堪称君臣典范。经过十余年治理,唐朝经济繁荣,社会安定,边防巩固,出现了“天下大稔,流散者咸归乡里,斗米不过三四钱”的太平景象。
然而,正是在这种繁荣之下,危机悄然滋生。唐太宗在功业日隆后,逐渐淡忘了隋朝灭亡的教训,开始大兴土木,修建宫殿园囿,四处巡游,并追求珍宝异物。他的作风也从早期的“喜闻顺旨之说”转变为“不悦逆耳之言”,对批评的容忍度明显下降。到贞观中后期,随着国力强盛、四夷宾服,太宗逐渐显露骄奢怠惰的倾向:好大喜功,屡兴土木、营建宫殿,如洛阳宫;追求享乐,生活渐趋奢华,放松了对自身的要求;纳谏懈怠,对直言渐生抵触,不如前期那般从善如流。
作为唐太宗最重要的谏臣,魏徵清醒地看到“繁荣昌盛背后隐藏着危机”。他敏锐察觉到太宗“欲善之志不及于昔时,闻过必改少亏于曩日”,即向善的意志和改过的态度都已不如从前。魏徵捕捉到“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的危险,写下此文,意在劝谏太宗在天下已安之时仍须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善始克终。贞观十一年三月至七月间,魏徵“频上四疏,以陈得失”,《谏太宗十思疏》正是其中的第二疏,也称《论时政第二疏》。其核心目的,是劝谏太宗居安思危、戒奢以俭、积其德义,以保国家长治久安。
文章上呈后,唐太宗读后“猛然警醒”,亲自撰写《答魏徵手诏》表示从谏改过,称赞魏徵“诚极忠款,言穷切至”,并将奏疏置于案头,奉为座右铭。不过,魏徵的担忧并未就此结束。次年,即贞观十二年(638年),他再次上《十渐不克终疏》,直指太宗在十个方面不如执政初期谨慎,进一步履行了谏臣的职责。
643年魏徵病逝后,太宗悲恸叹道:“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魏徵没,朕亡一镜矣。”
总之,《谏太宗十思疏》的历史背景,正是“贞观之治”由极盛转向潜在危机的关键节点。它既是魏徵作为谏臣对君主个人变化的敏锐回应,也深刻反映了唐朝统治集团对“守成之难”的集体反思。其核心思想“居安思危,戒奢以俭”,也因此成为后世治国理政的重要箴言。
此文不仅是唐代“贞观之治”的重要思想文献,也是后世臣子劝谏君主的典范之作,历代被收入《贞观政要》及各种文选,流传至今。
二、文章内容及译注
《谏太宗十思疏》
——[唐] 魏徵
1、导读:
通篇只重一“思”字,却要从德义上看出。世主何尝不劳神苦思,但所思不在德义,则反不如不用思者之为得也。魏公十思之论,剀切深厚,可与三代谟、诰并传。
——清·吴楚材、吴调侯《古文观止》点评
本文是魏徵于贞观十一年(637)写给唐太宗的奏章,意在劝谏太宗居安思危,戒奢以俭,积其德义。唐太宗初年励精图治,颇称英明,后来逐渐骄奢,追求珍宝异物,兴建宫殿园囿。魏徵就不断用前代兴亡的历史教训来提醒他。这一年魏徵连上四疏,本文是其中的一篇。文章从比喻入手,通过成败得失的比较推论,归结到“可畏惟人”,指出争取人心的重要。这样反复开导,才讲出“十思”的具体内容,指出“十思”的积极意义。本文语重心长,凯切深厚,无怪乎唐太宗十分赞赏,亲写诏书嘉许魏徵,并把此疏放置案头,以资警惕。
——岳麓书社 阙勋吾 等 注《古文观止》导读
魏徵(580-643),字玄成,唐代魏州曲城(今河北巨鹿)人,官至左光禄大夫,封郑国公。他是唐初杰出的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
本文是魏徵于贞观十一年(637)写给唐太宗李世民的一篇奏议,文章提出“十思”,指出作为一个国君应该如何正确处理眼前的各种事物,提醒唐太宗要“居安思危,戒奢以俭”,中心意思是要他积德行义。文章善用比喻和对比,说理深刻而形象。
——浙江教育出版社 钱素洲 译《古文观止》导读
2、文章内容、译注
原文:
臣闻求木之长(zhǎng)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jùn)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zhǎng),德不厚而思国之理[安],臣虽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乎!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德不处其厚,情不胜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cháng)(者)也。①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岂(其)取之易而守之难乎?(昔取之而有余,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盖]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竭诚则胡[吴]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振[震]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避讳,应为“民”];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车朽索,其可忽乎!②
(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避讳,应为“民”];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惧谗邪,则思正身以黜(chù)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miù)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
总此十思,弘[宏]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
文武争驰,在君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另有略写版本:文武并用,垂拱而治。何必劳神苦思,代百司之职役哉!)③
译文:
臣听说,想要树木生长,一定要稳固它的根;想要泉水流得远,一定要疏通它的源泉;想要国家安定,一定要厚积道德仁义。源泉不深却希望泉水流得远,根系不牢固却想要树木生长。道德不深厚却想要国家安定,臣虽然地位低见识浅,(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您这)聪明睿智(的人)呢!国君处于皇帝的重要位置,在天地间尊大,就要推崇皇权的高峻,永远保持政权的和平美好。如果不在安逸的环境中想着危难,戒奢侈,行节俭,道德不能保持宽厚,性情不能克服欲望,这也(如同)挖断树根来求得树木茂盛,堵塞源泉而想要泉水流得远啊。
(古代)所有的帝王,承受了上天赋予的重大使命,他们没有一个不为国家深切地忧虑而且治理成效显著的,但大功告成之后国君的品德就开始衰微了。国君开头做得好的确实很多,能够坚持到底的大概不多,难道是取得天下容易守住天下困难吗?过去夺取天下时力量有余,现在守卫天下却力量不足,这是为什么呢?通常处在深重的忧虑之中一定能竭尽诚心来对待臣民,已经成功,就放纵自己的性情来傲视别人。竭尽诚心,虽然一在北方,一在南方,也能结成一家,傲视别人,就会使亲人成为陌路之人。即使用严酷的刑罚来督责(人们),用威风怒气来吓唬(人们),(臣民)只求苟且免于刑罚而不怀念感激国君的仁德,表面上恭敬而在内心里却不服气。(臣民)对国君的怨恨不在大小,可怕的只是百姓;(他们像水一样)能够负载船只,也能颠覆船只,这是应当深切谨慎的。疾驰的马车却用腐烂的绳索驾驭,怎么可以疏忽大意呢?
做国君的人,如果真的能够做到:一见到能引起(自己)喜好的东西,就要想到用知足来自我克制;将要兴建什么,就要想到适可而止来使百姓安定;想到帝位高高在上,就想到要谦虚并加强自我约束;害怕骄傲自满,就想到要像江海那样能够(处于)众多河流的下游;喜爱狩猎,就想到网三面留一面;担心意志松懈,就想到(做事)要慎始慎终;担心(言路)不通受蒙蔽,就想到虚心采纳臣下的意见;考虑到(朝中可能会出现)谗佞奸邪,就想到使自身端正(才能)罢黜奸邪;施加恩泽,就要考虑到不要因为一时高兴而奖赏不当;动用刑罚,就要想到不要因为一时发怒而滥用刑罚。
全面做到这十件应该深思的事,弘扬(忠、信、敬、刚、柔、和、固、贞、顺)这九种美德,选拔有才能的人而任用他,挑选好的意见而听从它。那么有智慧的人就能充分献出他的谋略,勇敢的人就能完全使出他的力量,仁爱的人就能散播他的恩惠,诚信的人就能献出他的忠诚。文臣武将争先恐后前来效力,国君和大臣没有大事烦扰,可以尽情享受出游的快乐,可以颐养得像赤松子与王子乔那样长寿,皇上弹着琴垂衣拱手就能治理好天下,不用再说什么,天下人就已经都有教化了。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劳神费思,代替臣下管理职事,役使自己灵敏、明亮的耳、眼,减损顺其自然就能治理好天下的大道理呢!
注释:
①长:生长,这里指长得茂盛。固其根本:使它的根本牢固。本:树根。浚:疏通,挖深。处于地位低、见识浅的人。明哲:聪明睿智的人。当神器之重:处于皇帝的重要位置。神器:指帝位。古时认为“君权神授”,所以称帝位为“神器”。域中:指天地之间。休:美,这里指政权的平和美好。
②凡百元首:所有的元首,泛指古代的帝王。承天景命:承受了上天赋予的重大使命。景:大。殷忧:深忧。实:的确。克终者盖寡:能够坚持到底的大概不多。克:能。盖:表推测语气。傲物:傲视别人。物,这里指人。胡越为一体:(只要彼此竭诚相待)虽然一在北方,一在南方,也能结成一家。胡:指北方。越:指南方。骨肉为行路:亲骨肉之间也会变得像陌生人一样。骨肉:有血缘关系的人。行路:路人,比喻毫无关系的人。董:督责。振:通“震”,震慑。苟免而不怀仁:(臣民)只求苟且免于刑罚,而不怀念感激国君的仁德。怨不在大:(臣民)对国君的怨恨不在大小。可畏惟人:可怕的只是百姓。人:本应写作“民”,因避皇上李世民之名讳而写作“人”。载舟覆舟:这里比喻百姓能拥戴皇帝,也能推翻他的统治。
③安人:安民,使百姓安宁。念高危:想到帝位高高在上。危:高。则思谦冲而自牧:就想到要谦虚并加强自我修养。冲:虚。牧:约束。下:居……之下。盘游:打猎取乐。三驱:据说古代圣贤之君在打猎布网时,只拦住三面而有意网开一面,从而体现圣人的“好生之仁”。另一种解释为田猎活动以一年三次为度。敬终:谨慎地把事情做完。虑壅蔽:担心(言路)不通受蒙蔽。壅:堵塞。惧谗邪:考虑到(朝中可能会出现)谗佞奸邪。惧:一作“想”。谗:说人坏话,造谣中伤。邪:不正派。正身以黜恶:使自身端正(才能)罢黜奸邪。黜:排斥,罢免。弘兹九德:弘扬这九种美德。九德:指忠、信、敬、刚、柔、和、固、贞、顺。简:选拔。效:献出。松:赤松子,古代传说中的仙人。乔:王子乔,古代传说中的仙人。垂拱:垂衣拱手,比喻很轻易地实现天下大治。无为:道家主张清静虚无,顺其自然。
三、读《谏太宗十思疏》的当代启示:
《谏太宗十思疏》虽写于一千三百多年前,但魏徵提出的“十思”并未随封建王朝的远去而失去光芒。相反,其中蕴含的忧患意识、节制观念、纳谏胸怀、公正精神与自省品格,早已超越了特定的时代与体制。它的生命力不在于“帝王术”,而在于普适的人性洞察与治理逻辑。今天读来,依然具有跨越时空的启示意义。这不仅是对“贞观之治”政治智慧的回顾,更为当代社会治理、组织管理乃至个人修养提供了一面镜子。
1、居安思危,增强忧患意识:
魏徵开篇即言:“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他又以“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警示太宗,最怕的是功成之后的懈怠。魏徵强调的不是“打天下难”,而是“守住成果”比“获得成果”难得多。
今天,无论国家、企业还是个人,都处在快速变化的环境中。繁荣时最容易掩盖危机,顺利时最容易放松警惕。对企业而言,创业期大多能拼、能省、能听劝;一旦做大,最容易丢掉的是“初心”——守成期往往死于傲慢与路径依赖。对个人而言,立目标时劲头十足,难的是三五年后还能“慎终如始”。真正的长期主义,不是单纯“坚持做对的事”,而是在顺境中依然保持逆境时的那份敬畏与克制。
因此,当代治理必须常怀忧患意识,防范化解重大风险;企业要在顺境中预判市场变化,避免盲目扩张;个人也要在安逸中保持学习与进取,不能“死于安乐”。
2、十思的精神内核,可提炼为四组:
其一、思知足、思知止。当代转译:欲望管理与止损意识。落地场景是:扩张、加杠杆前先问“该不该”,而非“能不能”。
其二、思谦冲、思江海下百川。当代转译:保持谦逊与空杯心态。落地场景是:老板、官员、网红,越是位高越要防“自我膨胀”。
其三、思慎始敬终、思三驱。当代转译:有节制、有边界。落地场景是:任何事留余地,不把事情做绝做满。
其四、思纳下、思正身、思谬赏滥刑。当代转译为纠错机制与赏罚公正。落地场景是:听得进逆耳话;奖惩对事不对人、不因情绪决策。
这四组精神内核,分别对应欲望、心态、边界与制度,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自我约束与治理框架。
3、戒奢以俭,反对铺张浪费:
“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这两思直指欲望与节制。在消费主义盛行的今天,物质诱惑无处不在。若放纵欲望,不仅个人会陷入负债与焦虑,社会也会滋生奢靡之风,资源环境更难以承受。因此,戒奢以俭不仅是传统美德,也是可持续发展所需。国家要厉行节约、反腐倡廉;企业要控制成本、稳健经营;个人要理性消费、绿色生活。知足知止,方能长久。
4、虚心纳谏,防止信息壅蔽:
“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魏徵深知,君主若只听顺耳之言,便会闭目塞听。如今信息渠道虽多,“信息茧房”和“回音壁”效应却容易让人陷入片面。对领导干部而言,需深入基层、倾听民意,善于接受批评监督;对企业管理者来说,应鼓励员工建言,避免决策层脱离实际;对个人而言,也要多听取不同意见,不固执己见。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一古训在信息时代反而愈发重要。
5、正身黜恶,坚持公平正义:
“惧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讲的是修身与公正。在当代社会,法治与公平是基石。管理者不能因个人好恶而奖惩失当,公权力更不能被情绪和私利左右。只有正身自律、赏罚分明,才能树立公信力。对个人而言,也要做到不传谗言、不徇私情,在规则面前保持敬畏。
6、慎始敬终,保持战略定力:
“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这是对做事态度的深刻提醒。许多事业失败,并非起步不好,而是中途松懈、难以坚持。今天,无论是深化改革、科技创新,还是个人成长,都需要久久为功的韧劲。开局要谨慎谋划,过程要持续用力,收尾要善作善成。只有慎始敬终,才能避免“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7、谦冲自牧,涵养包容品格:
“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魏徵劝谏太宗,越是位高权重,越要谦虚低调、包容万物。在当代社会,无论身居何位,都不能骄傲自满。领导者要懂得俯身倾听,专业人士要承认知识边界,成功者要保持空杯心态。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因其善下之。谦逊包容,不仅是一种修养,更是一种格局。
8、给经营者的三点硬启示:
其一,“载舟覆舟”不是政治口号,而是客户与团队逻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企业家而言,这个“水”就是客户与员工。业务越红火,越不能透支客户信任、压榨团队;口碑崩塌往往就发生在最得意的时候。
其二,“虚心纳下”的本质,是给自己装一套纠错系统。魏徵的核心价值,是让皇帝有人敢对他说真话。一个组织最危险的信号,是“所有人都在顺着你说话”。要有意识地保护敢提反对意见的人——这比任何KPI都值钱。
其三,“思谬赏滥刑”——情绪化决策是管理者的大忌。因喜而赏、因怒而罚,是人性本能,却是治理大敌。重大决定要过“冷静期”,奖惩要有制度依据,避免一时情绪毁掉公信力。
9、最值得当代人记住的一句话:
“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放到今天,这句话意味着:真正的“稳”,从来不是靠运气或短期技巧堆砌出来的,而是靠日积月累的“正”——正直、正派、正当。在顺境中修德,才是危机来临时唯一靠得住的护城河。
10、结语:
总之,《谏太宗十思疏》的当代启示,核心在于:居安思危、戒奢以俭、虚心纳谏、正身黜恶、慎始敬终、谦冲自牧。它提醒我们,无论治国、治企还是修身,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外部困难,而是内部的骄傲、懈怠、贪婪与闭塞。魏徵敢于直谏,唐太宗善于纳谏,这种良性互动也启示我们:良好的治理需要上下同心、广开言路、自我革新。今天重读此文,仍是警钟长鸣,值得深思践行。
一句话总括:《谏太宗十思疏》的当代启示,归根到底是八个字——居安思危,慎终如始。它提醒每一个身处顺境的人: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不是你跌倒的时候,而是你自以为“稳了”的时候。
四、《谏太宗十思疏》中产生的成语:
《谏太宗十思疏》成语密度很高,但严格来说,绝大多数并非魏徵首创,而是他化用、引用先秦典籍,经本文流传后定型。按考据可分为两类:
1、文中出现的成语及其出处:
1)居安思危:出自《左传·襄公十一年》;戒奢以俭,化用《尚书·大禹谟》;
2)善始克终:(或善始善终),化用《诗经·大雅·荡》;
3)载舟覆舟:出自《荀子·王制》引孔子语;
4)虚心纳下:(或虚心纳谏),出自《史记》;
5)慎始敬终:化用《尚书·太甲》和《礼记·表记》;
6)知足知止:出自《老子》;正身黜恶,见于《论语·子路》。
7)固本浚源:出自文章开篇“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比喻做事要抓住根本,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8)正本清源:由“固本浚源”的思想引申而来,意指从根源上进行整顿清理。
9)承天景命:出自“凡百元首,承天景命”。指承受上天的重大使命,常用来为帝王统治的合法性提供依据。
10)择善而从:出自“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指采纳正确的意见或选择好的方法加以实行,是魏徵对君主用人纳谏的具体建议。
11)谦冲自牧:出自“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意为身居高位者更需保持谦虚谨慎,加强自我修养。
12)竭诚待下:出自“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意思是尽心尽意地对待臣民部属。
13)垂拱而治:出自“文武争驰,君臣无事……鸣琴垂拱,不言而化”。形容统治者不费力气就能使天下太平,实现无为而治。
14)简贤任能:由“简能而任之”概括而来,指选拔贤能的人并加以任用。
2、十思中的经典表述(多为名句而非严格成语)
1)江海下百川:化用自《老子》“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今多引申为“虚怀若谷、有容乃大”。
2)三驱之度:源出《周易·比卦》“王用三驱”,指田猎时网开一面、留有余地。
3、关键考据结论:
真正源于本文且最常被单独引用的核心成语是“居安思危”与“载舟覆舟”。虽然前者本出《左传》、后者本出《荀子》,但正是这篇文章使它们在“治国理政”语境中被后世反复援引,从而定型为固定成语。
魏徵的高明之处在于“化用”而非“原创”。他几乎句句有来历(如《左传》《诗经》《尚书》《老子》《荀子》),却能熔铸出“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这样凝练有力的新句,这正是中国古典“用典”传统的典范。
若作严格的成语辞典判定,一般收录为成语词条的主要是:居安思危、戒奢以俭、载舟覆舟、善始善终等;其余多归为“文中名句”或“短语”。
一言以蔽之:这篇文章是“成语富矿”,但其价值不在于造词,而在于将前人的智慧(如居安思危、载舟覆舟)压缩成精炼语句,送入君主心中。真正的成语生命力,在于千年后仍能被人们自然地运用。
参考:
1、岳麓书社|阙勋吾 等 注《古文观止》
2、浙江教育出版社|钱素洲 译《古文观止》
3、新华出版社|牛冲 校注《注音详解·古文观止》
4、百度、Deep Seek、豆包等
5、图片: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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