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门铃响了。
我以为周叙川是来接我办手续,开门后才发现他带了整整一车礼物。
我爸看见他,手里的药盒掉在了地上。
我妈把我拉到身后,脸色白得像纸。
哥哥林知远从厨房冲出来,抡起椅子砸向门口。
周叙川没有躲,只抬手护住装文件的铁盒。
椅背擦过他的额角,鲜血很快淌到眉骨。
“哥。”
我抓住林知远的手腕。
他的手抖得厉害。
“你让他滚。”
“知微,你让他现在就滚。”
周叙川看向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无措。
四年前,他从我们家门口离开时,我们全家还在求他高抬贵手。
他大概没有想过,再见面时最怕他的人已经敢对他动手。
我捡起药盒递给父亲,随后把周叙川推出门外。
“文件给我。”
他没有动。
“我想向爸妈道歉。”
门内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声。
我把门关严,隔开了他的视线。
“他们不需要。”
周叙川低头打开铁盒,里面除了协议,还有一本被火燎卷边的旧账本。
那是我十九岁时记的生活账。
第一页写着哥哥的学费,第二页写着周叙川的学费。
我们三个在同一个山村长大。
周叙川的母亲被拐进山里,生下他后第三年投河自尽。
他父亲酗酒成性,只要看见书本就会发疯。
高考录取通知送到那天,他父亲把信封扔进灶膛。
我从火里抢出半张纸,回家向父母提出退学。
我不再读书,跟着哥哥和他去了省城。
他们上大学,我在餐馆和服装厂轮班。
账本上每一笔钱都很小,却撑住了两个年轻人的四年。
我凌晨从餐馆下班时,周叙川总会骑着借来的自行车来接我。
冬天没有手套,他就把我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出租屋漏雨那年,哥哥在学校申请助学金,周叙川替我洗完了堆在墙角的工作服。
我们挤在一张折叠桌上吃泡面,谁也没有觉得日子难熬。
那时我相信,吃过同一碗苦的人一定会走到最后。
周叙川第一次拿到奖学金时,给我买了一双白色球鞋。
那双鞋贵得让我整夜没睡。
第二天我想拿去退,他蹲在出租屋门口替我系紧鞋带。
“等我发达了,给你买一屋子的鞋,各式各样的鞋。”
后来他真的发达了。
他进了衡泰律师事务所,凭借一个刑事案一夜成名。
被告是本地航运集团的继承人,受害者家属认定周叙川用程序漏洞放走了凶手。
判决宣告那天,被害人的母亲握着刀冲向周叙川。
我下意识挡在他身前,那把刀刺进了我的身体。
醒来时,他握着我的手守在病床边。
他三天没合眼,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
“林知微,你要是醒不过来,我就陪你一起死。”
那一刻,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
周叙川合上账本,指腹停在一块烧焦的油渍上。
“这东西,你还留着?”
“走的时候忘了,你直接扔了吧。”
门内忽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我转身要进去,周叙川却先一步握住我的手。
我猛地甩开。
“别碰我。”
他被我的反应钉在原地。
我爸只是碰倒了水杯。
我收拾干净地面,再出来时,周叙川仍站在走廊里。
他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了日期,却没有签名字。
“中午之前,我会签好。”
“你陪我去一趟旧房。”
我拒绝了。
周叙川却把铁盒抱得更紧。
“这是最后一件事。”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房屋中介只等到下午两点,错过今天就要重新走损失评估。
我最终答应给他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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