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短视频平台随便刷几分钟,都能看到年轻人自嘲“躺”字号的段子,从“打工人”到“牛马”,再到“老鼠人”,词换了几轮,情绪却是一脉相承的。
有意思的是,围观这场语义演变的老一辈人,大多摇头叹气,觉得这届年轻人不吃苦、没斗志。
但真的动动手指去查资料就能发现,早在2021年4月,一位署名“好心的旅行家”的网友在百度贴吧发了那篇《躺平即是正义》,这个词就完成了从一句自白到时代切片的跳跃。
2021年12月,教育部国家语言资源监测与研究中心公布“年度十大网络用语”,“躺平”正式登榜,等于给这个词发了张身份证。
到2022年前后,“摆烂”接棒登场,原本是NBA球队故意放水以求高顺位新秀的操作,一被搬进日常,就成了“破罐子破摔”的洋气说法。
再往后,2025年,“老鼠人”这种更极端的自嘲又冒了出来,形容那些近乎彻底抽身于社会节奏之外的年轻人,一度成为网络热议话题。
要搞懂“躺平”两字为什么能刷屏,得先看清它到底装了些什么。
从字面看,它就是身体放平的动作,从内涵看,装着的是对“996”“内卷”“无效努力”的一整套无声抗议。
这种年轻人集体退场式的表达,在日本叫“低欲望社会”,在韩国叫“N抛世代”,在意大利有“NEET族”,几乎每个进入高城市化阶段的经济体,都在同一个议题上打过转。
回到国内语境,年轻人喊“躺”,绝大多数并不是真去躺床上什么都不干。
工位上照样打卡,报表照样交,只是不再把加班当成信仰,不再把升职加薪当作唯一的人生剧本。
这种在结构里保留退路的姿态,才是“躺平”两字被反复引用的真正原因。
他没有停在鸡汤层面,而是把话头引到了工业化和现代性的深处。
他借用了1936年上映的卓别林经典默片《摩登时代》里的段落,那个流水线上人被机器裹挟、连吃饭都得配合传送带节奏的画面,几乎是一切“打工人”情绪的原型。
温教授的意思很直白,现代化在带来效率和便捷的同时,也在把千姿百态的个体裁剪成标准件,人一旦不适应,就会以各种方式“卡壳”,“躺平”和“摆烂”就是最典型的“卡壳”形态。
放在这个坐标上重新看年轻人的选择,就没那么容易做出简单的道德评判了。
有个不容忽视的现实是,父辈那一代年轻时经历的社会节奏,跟当下完全不是一码事。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进厂当工人、拿劳模奖状、按部就班攒钱盖房,努力和回报之间几乎存在一条肉眼可见的直线。
放到现在,房价、教育、医疗、婚育任何一项都足以吞掉一个普通青年多年的积蓄,努力和回报之间那条线被拉得又长又弯。
一个反过来的对照更直白,那些年轻时拿过厂里劳动模范奖的老人家,如今出门看病,光是挂号、扫码、跳转小程序这一套操作都得让人手把手教。
技术不停迭代,代际之间的经验落差被拉到肉眼可见的程度,长辈评判晚辈时用的坐标系,往往还停在自己年轻时那张老地图上。
工作形态本身的变化,也是一条绕不开的线索。
如今大量岗位不再是重复性的体力活,而是高强度的脑力输出,讲求创意、响应速度、多线程处理。
长期泡在这种模式里,人容易被拖入“职业倦怠”的漩涡。
世界卫生组织在2019年5月发布的《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次修订版(ICD-11)里,正式把“职业倦怠”(Burn-out)作为一种与职业相关的现象加以定义,其三个核心特征分别是:精力耗竭、对工作产生疏离感或消极情绪、职业效能感下降。
世界卫生组织将职业倦怠列为与就业相关的职业现象,并未把它归类为医学疾病。
从更大的视野往回看,“躺平”也不完全是负面。
它至少倒逼着社会去反思一个老问题,那就是过度加班和无效内卷到底带来了什么。
近几年,最高人民法院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联合发布的典型案例中,多次明确“996”工作制严重违反劳动法,“社畜”们的合法权益开始被制度性地兜底。
在青年民生领域,一系列政策也在密集落地。
2025年6月17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逐步推行免费学前教育的意见》,明确从2025年秋季学期起,对公办幼儿园在园儿童免收保育教育费,这项举措为大量年轻家庭直接减掉了一笔硬支出。
在住房层面,多地在保障性住房、青年人才公寓和“新市民”公租房方面的投入,也在缓释着一线城市青年的居住焦虑。
在就业端,2025年以来,国家发展改革委、教育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多部门推出了针对高校毕业生的稳岗扩岗政策,鼓励制造业、现代服务业、数字经济等领域吸纳青年就业。
这些实实在在的政策,才是让“躺”不成为终点的底层支撑。
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中央网信办部署开展了“清朗”系列专项行动,其中就明确要整治渲染负面消极情绪、鼓吹“躺平”“摆烂”人生观等突出问题,为主流舆论场重新校准了方向。
治理的目的并不是让人不许喊累,而是不让“喊累”变成一门流量生意,被无限放大、二次贩卖。
他一贯的态度是先看见问题,再谈解法。
看见工作方式对人的挤压,看见资本流动对社会关系的松动,看见评价体系过于单一带来的焦虑,才有可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年轻人一边刷简历一边喊“想躺”。
从社会学角度补一刀,德国学者齐格蒙特·鲍曼曾用“流动的现代性”来描述当代人的生活底色,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松散、临时、随时可解除,安全感被反复稀释。
在这种背景下,年轻人主动收缩预期、简化目标、拒绝虚妄的“成功学”叙事,其实是一种朴素的自我保护。
它不酷,但很真实。
从更长的时间尺度看,这一届年轻人也未必真会一躺到底。
真正在花钱、在跑马拉松、在City Walk、在到边远地区支教、在追国潮追科技展的,大多数还是这批被贴上“躺平”标签的年轻人。
他们只是把奋斗的姿势换了一种,不再一味围着房子车子转,而是把力气分给了兴趣、身体、精神状态,以及更长远的自我建设。
从这个意义上讲,“躺平”更像是一次姿态调整,而不是彻底躺下不起。
懂了之后再一起想办法,比一味训斥“你怎么就不努力”要有力量得多。
年轻人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被劝上进的口号,而是被看见、被理解、被托住的现实感。
当奋斗重新变得有回报,当努力和结果之间那条线重新被拉直,谁又会真心愿意一直躺在原地。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逐步推行免费学前教育的意见》Z.2025年6月17日发布,中国政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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