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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刚过中秋,但因为连下了几场雨,气温就加速度地冷下来。

黄昏,在小区散步,听到两个老人家闲话,老爷子说了“一层秋雨一层凉”——这俗语总是如此应景——老太太自然而然地又接出了一句“全家老少添衣裳”,我默默地笑。这话接得多么顺,多么符合生活的逻辑。有了这后半句,前半句的抒情就有了踏实的着落。

于我而言,衣裳自然是要添的,到底是怎么一个添法,随着年龄渐长,也有了渐变的觉悟。很年轻的时候,所谓的添,就意味着花银子买新衣。而今,所谓的添,一是字面意义的加厚,再就是把现有的衣服进行新一轮的梳理搭配。正如这几日,天气几乎是从夏末初秋直接跌进初冬的节奏,风衣还没来得及穿,就该找薄棉衣厚毛衣了。于是我就翻箱倒柜地开始整理衣服,衣服们在衣柜里的位置也有了微妙的改变。风水轮流转,该叠收的叠收,该靠边的靠边,该到C位的就荣登C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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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还有一项内容是改衣服。这种情况常常是:有些衣服是早年买的,款式过了时,给别人不好意思,自己看着还挺有感情,可穿又不合适——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很爱瞎买衣服,不服气别人说我土,使劲儿捯饬自己。手里有点闲钱就添置新衣,还咬着牙拣贵的买,两三千元的衣服也狠狠心买过几件。穿出去开会,指望人夸。也果然是有人夸,却夸得敷衍。有一次,某位亲近的兄长评判说不好看。我强调说,不便宜,是好衣服。他说是啊,所以不是衣服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是人的品位的问题。看我沮丧的样子,他开心地大笑起来。但这些衣服,或许是因为贵的缘故,大多还是留到了现在。若还想穿,那就得改。有一次我想把一件长风衣改短一点,就是把下摆裁个边儿的事,找到家附近的一家改衣店,老板居然要价一百八。虽然我很明白术业有专攻,但这价格也确实超过了我的心理预算。于是当即灭了念头,决定自己来改。可我哪儿会呢?也就是凭着感觉把长裁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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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此就有了心得。有一件蓝色长毛衣,我以前觉得老气,觉得闷,想了想,之所以觉得闷是因为它包臀,迈步子不利索。那就把左右两侧的线拆开,改成高叉,立马就透了气,就很合适了。还有一件牛仔风衣,以前我很喜欢它袖口和口袋上的蕾丝花边,如今很明显跟年龄不配了,那就把蕾丝拆掉,看着也就顺眼多了。再比如五百多块钱买的一件黑丝绒帽衫,胸前绣着一排银色英文字母,当时觉得这排字母漂亮得不行,穿着也很得意的,如今看着分外刺眼。可这帽衫料子好,也很合身,还是想留着。碍眼的只是那排字母,那就拆掉。却没有想到很难拆,因为绣得太结实了。可既然拆开了头,就得拆下去。幸好那几天姐姐在北京我家里小住,她是行家里手,三下五除二找到了窍门,很快拆了个干净。我把帽衫洗了一下,配上一条黑丝绒半裙,端庄兼具活力,它又获得了新生。

想想这事还挺有意思的。貌似是衣服被人改了,其实是时间改变了人。而再往深里想想,彼时的衣配彼时的人,此时的衣配此时的人,在这行进的变中,似乎又有什么没变。

原标题:《乔叶:秋凉好添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