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笔名李耳(作家)
一些人把美联储此次加息,当成一次常规的抗通胀操作,认为只是简单的收紧货币政策和压制市场热度。但实际上这不是一次主动调控,而是美联储被市场、通胀、债务三方面枷锁困住后的妥协。
更关键的是,本次加息从根源上就是一场政策自救,用需求端的利率工具,解决供给端的通胀难题,最终只会陷入通胀压不住,债务扛不住,资产扛不住,全球市场跟着承压的多输局面,白宫与华尔街的消耗已经注定。
(图片来源:中国国际电视台)
当地时间9月16日,美联储落地了一场时隔三年的加息操作,将联邦基金利率上调25个基点,最终定格在3.75%到4.00%区间。这也是2023年7月以来美联储的首次加息,本次决议获得全员一致通过,没有任何一票反对,态度十分坚决。
这场加息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会议之前,市场对本次加息的预期就飙升至90%以上。不是美联储想加息,是市场已经提前定价了加息结果,美联储只是被迫顺着市场走势落地政策,丧失了货币政策的主动权。
倒逼美联储出手的,是持续顽固的美国通胀数据。最新数据显示,美国8月CPI同比上涨3.4%,环比上涨0.4%,通胀回落的势头停滞。其中汽油价格单月暴涨3.9%,仅此一项就贡献了超三成的月度物价涨幅,成为通胀反弹的主要原因。
(图片来源:环球财经)
一些人误以为,美国通胀依旧高企,是因为居民消费过热和市场需求过剩,加息收紧需求就能顺利降温。但这是最典型的认知误区。本轮美国通胀的主要根源,不是内部需求泛滥,而是外部供给端的冲击。
一方面,中东地缘局势持续紧张,直接推高了全球能源价格,美国作为能源消费大国,被动输入通胀。
另一方面,逆全球化持续深化,全球供应链重构,企业跨境生产运输和备货的成本全面上行,形成了长期的成本型通胀。
这就造成了美联储最致命的政策悖论,加息确实可以压制居民消费和企业投资,收缩市场整体需求,但它完全无法增加石油供给和无法降低全球供应链成本。
用需求收缩对冲供给短缺,就像给一个骨折的病人吃退烧药,只能暂时缓解表面症状,治不好病根,反而会透支实体经济活力。
(图片来源于网络)
更尴尬的是,美联储不加息的代价更大。如果放任通胀持续走高,市场会自发上调通胀预期,主动抬高美债收益率。到时候不仅通胀会失控,货币政策会陷入被动,后续想要治理通胀,需要付出的经济代价会翻倍。
可选择加息,本质是饮鸩止渴。当下美国的债务状况,承受不起高利率的持续冲击。目前美国联邦债务已经正式突破40万亿美元,首度超越GDP总量,在非战争时期突破100%负债率,这在美国历史上十分罕见。
债务压力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40万亿的存量规模,而在于利息复利形成的死亡螺旋。2026财年前11个月,美国财政赤字已经高达1.97万亿美元,年化利息支出达到约1.09万亿美元。
这笔利息支出已经成为美国联邦政府第三大开支项目,仅次于医疗保险和社会保障。也就是说美国政府每年的财政收入,很大一部分都用来偿还债务利息,而非投入民生和经济建设。
(图片来源:中国国际电视台)
更可怕的是,这个债务螺旋具备自我加速的能力。美国的存量债务会不断到期滚动再融资,原本低利率时期发行的旧债,到期后必须按照当前3.48%的平均利率发行新债置换。
每一轮再融资,都会抬高整体债务的平均利率,让下一年的利息支出进一步增加。
利息增加就会扩大财政赤字,赤字扩大就需要增发更多国债,国债供给激增又会进一步推高市场利率,形成闭环负反馈。
国会预算办公室预测,2036年美国财政赤字将飙升至3.1万亿美元,公众持有债务占GDP比重会突破120%,债务雪球只会越滚越大。
而美联储的加息操作,相当于给这个下坠的雪球狠狠加了一把力。
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一度突破5.2%,30年期房贷利率逼近7%,不仅政府偿债成本暴增,企业融资和居民房贷的压力也被拉到近几年峰值。
(图片来源:中国国际电视台)
高利率持续冲击下,美国长久期资产率先迎来崩盘式调整,一场久期杀伤正在席卷全美资本市场。一些人只看到股市波动,却忽略了真正受伤最重的资产,是商业地产和长期债券这类远期现金流集中的品种。
资产估值的主要逻辑,是未来现金流的折现。利率就像资产市场的重力,利率越高,远期现金流的折现价值越低,资产估值缩水越严重。而且冲击力度有清晰的梯度差异,现金几乎不受影响,短期债券小幅波动,而商业地产这类超长久期资产,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美国办公楼是典型的三长久期资产,租约普遍长达5-10年,贷款久期多为10年,现金流回收周期极长。当市场利率从2%飙升至5%,办公楼估值模型的折现率直接上涨150%,对应资产价值缩水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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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不会骗人,美国商业地产难题率从2022年的4.83%,飙升至2026年1月的11.98%,办公楼CMBS拖欠率创下12.34%的历史新高。
业内机构预测,2026年底这一难题率将突破15%,美国商业地产将迎来近二十年最严重的出清危机。
更残酷的是压缩,不仅资产估值大幅缩水,到期贷款再融资的成本还会翻倍。
一些低利率时代拿地和建楼的企业,如今面临要么高价续贷、要么直接违约的两难选择,这也是商业地产暴雷持续扩散的主要原因。
美联储的加息冲击波,不会只局限于美国本土,而是会通过全球资本流动传递,让全世界为美国的政策失误买单。
其中新兴股市外流560亿美元,是二十年来最严重的资金失血,债券市场同步流出142亿美元。
过去二十年,全球近4万亿美元资本从发达国家流向新兴市场,主要原因是欧美零利率时代,资金只能出海寻找高收益。
但如今局势逆转,5%左右的无风险美债收益率,让新兴市场的风险溢价失去吸引力。投资者无需承担汇率波动和市场波动的风险,就能在美国市场拿到稳定收益,资本自然加速回流美国。
(图片来源:MBA官网)
与此同时,全球套息交易的逆转,进一步放大了市场波动。日本央行同步加息,日元利差收窄,借日元买美债的套利头寸大规模平仓,引发全球资产抛售。再加上美联储和英央行同步收紧货币政策,全球正式告别廉价流动性时代,所有新兴市场都在承受流动性抽离的压力。
这场全维度的政策难题,最终演变成了白宫与美联储的互相消耗,形成了真正的“同归于尽”式难题。加息落地后,特朗普直接公开抨击本次决议,称这是针对自己的政治性加息,指责美联储理事会带着敌对心态干预经济。但他的表态十分微妙,采取了典型的对事不对人策略。他一边批评美联储的加息决策,一边肯定沃什的个人立场,称沃什是好人,只是被敌对的理事会绑架。
这套政治话术的目的很明确,特朗普需要维持我主张低利率和稳经济的竞选宣传,不愿为高利率带来的经济下行买单,同时把所有矛盾推给美联储的机构决策,保全自身政治口碑。
这种公开的政治干预,正在透支美联储的百年政策信用。原本美联储的独立性是全球金融市场的信任基石,也是美债成为全球定价锚的主要支撑。但如今白宫频繁施压,政策分歧加剧,市场对美联储的决策一致性失去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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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讽刺的是白宫的悖论,白宫想要低利率来稳经济,助力选举,但其干预美联储,破坏政策独立性的行为,反而让市场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进一步推高长期利率。越想救市,越在毁市,双向消耗的结局已经注定。
政策变局之下,全球资产的定价逻辑也在发生颠覆性重置,过去几十年的低利率投资范式失效。以往地缘矛盾爆发时,资金会同步涌入美元,美债避险,形成美元强,美债强的趋势。
但本轮中东矛盾中,市场出现了罕见的美元强和美债弱背离。资金依旧认可美元的流动性避险属性,却不再信任美债的无风险属性,开始主动给美债定价信用风险。原因很简单,40万亿债务,持续扩大的财政赤字和居高不下的通胀,让美债从稳赚不赔的安全资产,变成了名义收益尚可和实际购买力持续缩水的风险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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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美国AI企业年内发债规模接近2200亿美元,是2025年全年发债量的两倍。科技企业疯狂融资和政府持续发债,需求疯狂抢占全球资金池,进一步推高长端利率,让资产波动持续加剧。
低利率时代,养老金和保险资金为了盈利,不得不冒险配置股票和地产等高波动资产。但如今5%的无风险收益率,让机构无需冒险就能锁定长期收益,市场对风险资产的容忍度大幅降低,未来资本市场的颠簸只会成为常态。
美联储手里的工具,匹配不了当下的经济问题,供给端的通胀,复利式的债务,长久期的资产风险和全球化的流动性逆转,没有一个能靠加息解决。对于投资者而言,放弃过去低利率时代的躺赚思维,降低风险偏好,规避长久期高杠杆资产,才是适配新时代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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