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得很快。俄式西餐,红菜汤、鱼子酱、煎牛排,一瓶进口的白兰地。酒过三巡,孟永林放下刀叉。"立柱啊,"他说,"你哥我刚出来,别的不说,最近可能有点事,要求你。"满立柱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哥,什么事你直说。是不是手头紧了?"孟永林嘿嘿一笑:"你这人,做买卖是把好手。"满立柱没再多说,回头一摆手。一个兄弟上前,把一个黑色皮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林哥,这五万你拿着花。"满立柱说,"刚出来,手头紧,添两身衣服,领着弟兄们吃几顿好的。"孟永林低头看了一眼那五万块钱。他没有动。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立柱啊,"他说,"你这有点拿不出手啊。"满立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哥?"他没明白,"什么意思?""我这两天出来,"孟永林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小黑他们都拿了两万。曹福顺、曹滨江,都给了五万。你能耐比他们大得多,身份也不一样。你拿这个数,不太匹配吧?"他顿了顿。"再说,你哥我现在是不怎么样,但不代表以后也不行。立柱,你是重感情的人,你这个级别,拿二十万是合适的。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二十万。等以后哥哥翻身了,你有事招呼一声,赴汤蹈火。"餐厅里很安静。旁边站着的那些兄弟,虽然都绷着脸不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变了。满立柱盯着孟永林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行。"他点了点头,"二十万。"他回头看了一眼:"去把保险柜打开,取二十万。"没过多久,一摞一摞的现金就被端了上来,整整齐齐码在餐桌上。二十万,在千禧年的冰城,是一个普通工人五十年的工资。孟永林把钱收进带来的旅行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完全没注意到,满立柱身边那些兄弟的眼神——那是一种看着人耍猴的眼神。满立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说话的语气淡了下来:"林哥,我生意上还有很多事,今天就不陪你喝了。钱给你了。"他顿了顿,"你要是还想做事,我劝你一句——真诚一点。当然,你刚出来,大家都有情分在。"孟永林没听出那句话里的寒意,或者说,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立柱,没毛病。"他站起身,拍了拍满立柱的肩膀,"谢了,老弟。"说完,他拎着旅行袋,带着大赵走了。电梯里,大赵一直没说话。直到坐进车里,他才扭头看了一眼孟永林。孟永林正对着车窗玻璃,用手指梳理自己的头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大赵,"他说,"你看着没?这就叫面子。"大赵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发动了汽车。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但他不知道那别扭从何而来。当天晚上,孟永林在出租屋里算了一笔账。小黑两万,曹福顺五万,曹滨江五万,加上零零散散的,再加上满立柱这二十万——一共七十四万。他把账本摔在桌上,环视围坐的兄弟。"弟兄们,"他说,"咱们这几天初见成效。见者有份。"屋子里响起一阵压低的欢呼。"这两天要是能凑够一百万,"孟永林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大伙就能多分点。跟着大哥稳稳当当地干,大家都有饭吃。"那天晚上,几个人就着啤酒,开了一个会。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下一个找谁。大赵他们几个开始七嘴八舌。有人说道外的老张,有人说南岗的老李。这几天钱来得太容易,所有人都上了头。这时候角落里一个兄弟开口了:"哥,香坊区有个王俊英,混得挺牛逼。"孟永林愣了一下:"王俊英?""林哥,你不认识。"那兄弟说,"你进去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屁孩。最早在香坊十八九岁开始收保护费,给人跑腿。现在可不得了——酒店有,房地产有,进出口贸易也做。我估计一年挣个几千万。"孟永林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没有这个名字。但他记住了"几千万"这三个字。"行。"他一拍桌子,"下一个,找他。"第二天下午三四点钟,孟永林拨通了王俊英的电话。王俊英当时正在茶楼里,跟另一个大哥喝茶。茶台上放着一条大熊猫香烟,精致的白瓷茶杯冒着热气。电话震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喂,我是王俊英,哪位?""你好啊,老弟。"孟永林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好些年没见了,不知道你还认不认识我。我提一句,我姓孟,叫孟永林。有印象吗?"王俊英皱了皱眉。"孟永林?"他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你什么事,哥们儿?""是这样。"孟永林不紧不慢地说,"我八三年八六年那阵子干了点事,后来把人销户了,刚出来。原来我跟乔四,都在一起玩的。"王俊英的表情变了一下,"啊,我知道了。林哥。你不是八六年把伟东打死的那个吗?""对对对。"孟永林一听他记起来了,语气更亲热了,"老弟,我刚出来,有点事得麻烦你。""什么事?大哥你说。"王俊英的声音淡了下来,"我现在没在冰城,我在外地呢。"孟永林愣了一下。"在外地啊。没事,那电话里说也行。俊英老弟,我刚出来,手头有点紧,想找你借五万块钱花花。"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王俊英的声音变了。不再客气,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冷意:"那怎么的,林哥,我没听明白你说什么。"孟永林没听出那语气里的变化,继续说:"我最近手头紧,刚出来想干点事。你看我找了不少人,这个拿三万,那个拿五万。我要求不过分,你借我五万就行。"他顿了顿,开始讲那套他讲了一路的说辞:"这钱呢,你也别着急要。大哥现在不怎么样,但等我缓过来,一定还你。咱交个朋友。以后你在冰城有什么难事,招呼一声,我肯定给你办。你什么时候回冰城?"

菜上得很快。俄式西餐,红菜汤、鱼子酱、煎牛排,一瓶进口的白兰地。

酒过三巡,孟永林放下刀叉。

"立柱啊,"他说,"你哥我刚出来,别的不说,最近可能有点事,要求你。"

满立柱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哥,什么事你直说。是不是手头紧了?"

孟永林嘿嘿一笑:"你这人,做买卖是把好手。"

满立柱没再多说,回头一摆手。一个兄弟上前,把一个黑色皮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

"林哥,这五万你拿着花。"满立柱说,"刚出来,手头紧,添两身衣服,领着弟兄们吃几顿好的。"

孟永林低头看了一眼那五万块钱。

他没有动。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立柱啊,"他说,"你这有点拿不出手啊。"

满立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哥?"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这两天出来,"孟永林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小黑他们都拿了两万。曹福顺、曹滨江,都给了五万。你能耐比他们大得多,身份也不一样。你拿这个数,不太匹配吧?"

他顿了顿。

"再说,你哥我现在是不怎么样,但不代表以后也不行。立柱,你是重感情的人,你这个级别,拿二十万是合适的。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二十万。等以后哥哥翻身了,你有事招呼一声,赴汤蹈火。"

餐厅里很安静。旁边站着的那些兄弟,虽然都绷着脸不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满立柱盯着孟永林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点了点头,"二十万。"

他回头看了一眼:"去把保险柜打开,取二十万。"

没过多久,一摞一摞的现金就被端了上来,整整齐齐码在餐桌上。二十万,在千禧年的冰城,是一个普通工人五十年的工资。

孟永林把钱收进带来的旅行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完全没注意到,满立柱身边那些兄弟的眼神——那是一种看着人耍猴的眼神。

满立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说话的语气淡了下来:

"林哥,我生意上还有很多事,今天就不陪你喝了。钱给你了。"他顿了顿,"你要是还想做事,我劝你一句——真诚一点。当然,你刚出来,大家都有情分在。"

孟永林没听出那句话里的寒意,或者说,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立柱,没毛病。"他站起身,拍了拍满立柱的肩膀,"谢了,老弟。"

说完,他拎着旅行袋,带着大赵走了。

电梯里,大赵一直没说话。直到坐进车里,他才扭头看了一眼孟永林。

孟永林正对着车窗玻璃,用手指梳理自己的头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大赵,"他说,"你看着没?这就叫面子。"

大赵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发动了汽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但他不知道那别扭从何而来。

当天晚上,孟永林在出租屋里算了一笔账。

小黑两万,曹福顺五万,曹滨江五万,加上零零散散的,再加上满立柱这二十万——一共七十四万。

他把账本摔在桌上,环视围坐的兄弟。

"弟兄们,"他说,"咱们这几天初见成效。见者有份。"

屋子里响起一阵压低的欢呼。

"这两天要是能凑够一百万,"孟永林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大伙就能多分点。跟着大哥稳稳当当地干,大家都有饭吃。"

那天晚上,几个人就着啤酒,开了一个会。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下一个找谁。

大赵他们几个开始七嘴八舌。有人说道外的老张,有人说南岗的老李。这几天钱来得太容易,所有人都上了头。

这时候角落里一个兄弟开口了:

"哥,香坊区有个王俊英,混得挺牛逼。"

孟永林愣了一下:"王俊英?"

"林哥,你不认识。"那兄弟说,"你进去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屁孩。最早在香坊十八九岁开始收保护费,给人跑腿。现在可不得了——酒店有,房地产有,进出口贸易也做。我估计一年挣个几千万。"

孟永林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没有这个名字。

但他记住了"几千万"这三个字。

"行。"他一拍桌子,"下一个,找他。"

第二天下午三四点钟,孟永林拨通了王俊英的电话。

王俊英当时正在茶楼里,跟另一个大哥喝茶。茶台上放着一条大熊猫香烟,精致的白瓷茶杯冒着热气。

电话震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喂,我是王俊英,哪位?"

"你好啊,老弟。"孟永林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好些年没见了,不知道你还认不认识我。我提一句,我姓孟,叫孟永林。有印象吗?"

王俊英皱了皱眉。

"孟永林?"他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你什么事,哥们儿?"

"是这样。"孟永林不紧不慢地说,"我八三年八六年那阵子干了点事,后来把人销户了,刚出来。原来我跟乔四,都在一起玩的。"

王俊英的表情变了一下,"啊,我知道了。林哥。你不是八六年把伟东打死的那个吗?"

"对对对。"孟永林一听他记起来了,语气更亲热了,"老弟,我刚出来,有点事得麻烦你。"

"什么事?大哥你说。"王俊英的声音淡了下来,"我现在没在冰城,我在外地呢。"

孟永林愣了一下。

"在外地啊。没事,那电话里说也行。俊英老弟,我刚出来,手头有点紧,想找你借五万块钱花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王俊英的声音变了。不再客气,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冷意:

"那怎么的,林哥,我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孟永林没听出那语气里的变化,继续说:"我最近手头紧,刚出来想干点事。你看我找了不少人,这个拿三万,那个拿五万。我要求不过分,你借我五万就行。"

他顿了顿,开始讲那套他讲了一路的说辞:

"这钱呢,你也别着急要。大哥现在不怎么样,但等我缓过来,一定还你。咱交个朋友。以后你在冰城有什么难事,招呼一声,我肯定给你办。你什么时候回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