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个月房贷帮我垫上，5000。”

“上个月刚给你垫了3000。”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本月。”

我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亮着，转账记录划不到头。

儿子今年32岁，在杭州做运营，一个月到手7200。

房贷6800。

“你工资呢？”

“花了。”

“花哪了？”

“吃饭、打车、买鞋。”

“你媳妇呢？”

“她工资她自己花。”

我翻开记账本，2019年他结婚，首付我出了48万。

2021年他说要换车，我给了8万。

2023年他孩子出生，月嫂钱2万8，我出的。

2024年他说公司降薪，房贷我垫了4个月。

2025年，垫了6个月。

2026年，每个月都在垫。

“妈，你退休金多少？”

“4200。”

“我爸呢？”

“他3800。”

“你俩加起来8000，够花了。”

“够花，但不是给你花的。”

他把手机拿回去，揣兜里。

“妈，你就我一个儿子。”

“我知道。”

“你不帮我谁帮我？”

“你爸60岁那年，你爷生病住院，花了12万，你爸一个人扛的，没跟你爷要过一分。”

“那是以前。”

“以前咋了？”

“以前房子便宜。”

他从兜里摸出烟，点着，吸了一口。

“你把烟掐了。”

“为啥？”

“你爷走的时候，你爸在医院走廊蹲了一夜，没抽烟。”

他把烟摁灭在搪瓷杯里，杯底磕掉一块瓷，烟灰弹在茶几上。

“妈，那5000——”

“我给。”

“真的？”

“你把我这本记账本拿走。”

他接过去，翻了两页。

2019年3月，首付48万。2021年7月，换车8万。2023年1月，月嫂2万8。2024年9月到12月，房贷2万7。2025年全年，房贷4万。

“加起来多少？”

他拿手机算了一下。

“71万5。”

“你2026年多大了？”

“32。”

“你爷32岁的时候，分家单过，你爸32岁的时候，自己买房。你32岁，还在跟我要钱。”

他把记账本搁在膝盖上，手压着封面。

“妈，你是不是不想给了？”

“我想给，但我给不动了。”

“你身体不好？”

“我腿不好，你爸心脏放了两个支架，我俩一个月药费1800。”

“那——”

“你爸上个月跟我说，再给你垫房贷，他就去当保安。”

“当保安？他66了。”

“他说能干一年是一年。”

他把记账本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妈，那5000我不要了。”

“你自己想办法？”

“嗯。”

“想啥办法？”

“把车卖了，换辆电瓶车，省油钱。”

“那车你2021年买的，8万，现在卖多少？”

“3万5。”

“亏4万5。”

“亏就亏。”

他推门出去，楼道灯亮了，又灭了。

第3天，他媳妇来了，手里拎着一箱牛奶。

“妈，他把车卖了。”

“卖了？”

“3万5，还了这个月房贷，剩2万7。”

“那你们以后咋上班？”

“他骑电瓶车，40分钟。”

“你呢？”

“我坐地铁。”

她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茶几上。

一个搪瓷杯，杯底磕掉一块瓷。

“妈，这个杯，是他让我带来的。”

“哪来的？”

“他2019年结婚那天，从你这拿的。”

“我咋不知道？”

“他说，这个杯是你嫁过来的时候带的，他想留个念想。”

我把杯拿起来，杯底缺口朝外，跟我那个一模一样。

“他拿这个干啥？”

“他说，等你走了，他拿这个喝水，就想起你。”

“我还没走。”

“他说你腿不好，怕你走快了。”

我把两个杯摆在一起，缺口对缺口，合不上。

“你回去跟他说。”

“说啥？”

“房贷我不垫了，但这个杯，我给他。”

“那您——”

“我跟他爸商量了，一个月给他1000，算帮衬，不算应该。”

“1000不够。”

“够不够，看他咋花。”

她走了，牛奶搁在门口。

第7天，儿子来了，手里拎着一条鱼。

“妈，我找到活了。”

“啥活？”

“周末跑代驾，一晚上能挣200。”

“不累？”

“累。但比跟你要钱踏实。”

他把鱼搁在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茶几上两个搪瓷杯。

“这个是我的？”

“嗯。”

“你留着吧。”

“给你了。”

“为啥？”

“你32岁才学会不跟我要钱，这个杯算奖励。”

他笑了一下，把杯揣进兜里。

“妈，那1000——”

“一个月一给，不预支。”

“行。”

“你爸当保安的事——”

“我跟他打了电话，他说不去了。”

“为啥？”

“他说我要是再要钱，他就把支架拆了。”

父母退一步，孩子进一尺，退到没路退了，孩子才学会自己走路。

你身边有没有一个32岁还在跟父母要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