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英笑了。那是被气乐了的笑。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茶台上袅袅升起的热气,慢悠悠地说:"孟永林,林哥是吧?""对对对。""我跟你说实话吧。"王俊英的声音很平静,"我其实就在冰城,没在外地。"孟永林没说话。"这钱嘛,"王俊英继续说,"我倒是有。我也不差这点钱。""老弟,我听说你挣了不老少,又干房地产,一年好几千万跟玩一样。""没有那么夸张。"王俊英打断他,"但也不缺这钱。林哥,咱俩本来就不熟。说句不好听的,压根就不认识。你张嘴就借五万,这算怎么回事?但凡咱们之前有过一次交集,这钱我都给你拿。对不起了林哥,这钱我借不了。"孟永林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说什么?""我说,"王俊英一字一顿,"对不起。咱俩不熟。别说五万,五千我也没有。你要是没别的事,我挂了。"电话啪地挂了。孟永林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活了四十四年,在道上混了半辈子,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挂他的电话。他又拨了回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王俊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喂,又怎么了?""王俊英,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孟永林的声音压低了,"大家都给我面子,到你这儿怎么就不行了?你拿我这面子当鞋垫?我不是单纯借钱,以后有事大哥肯定给你办。你这小孩挺聪明,别因为这点事跟大哥闹不愉快。我听说你现在有家有业,买卖做得大。我刚出来,烂命一条,你可想好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俊英爆发了。"操!"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算什么东西?你是个屁!我告诉你,有钱也不给你!"他顿了顿,像是在压着嗓子,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孟永林,我告诉你——别人给你面子,那不代表我也得给。你得弄明白,现在不是八十年代了。那些人给你钱,不是怕你,你懂吗?那是念着点当年的旧情分,就当打发要饭的了。人家给你脸,你得接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你还当是八十年代拎着改锥上街砍人的时候呢?别他妈臭不要脸。在我这儿,我不惯着你。一分钱没有,滚。"孟永林也火了:"王俊英!你在哪儿?你敢不敢告诉我你在哪儿?咱们当面聊!""我在哪儿?"王俊英冷笑,"我在香坊区四道街茶楼喝茶。你来啊,我等你。""你别跑!""我跑什么?你他妈赶紧的!"电话再次挂断。孟永林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转头看着身边的兄弟。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走。"他站起来,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擦得发亮的自制火枪。"收拾东西,跟我去找这个小崽子。"王俊英放下电话,旁边两个兄弟对视了一眼。"哥,"其中一个低声问,"真来啊?"王俊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的手很稳。"来就来。"他说,"一个八十年代蹲大狱出来的老东西,手里能有什么人?要钱没钱,要兄弟没兄弟。咱这边三个人,两把枪,怕他个鸟。"他把茶杯往桌上一墩。"一会儿他来了,敢装逼,腿给他打折。"说完,他继续慢悠悠地喝茶,像是在等一个约好来谈生意的客户。四十分钟后,茶楼楼下传来刹车声。三辆车——两台捷达,一台白色面包车。车门同时拉开,下来八九个人。孟永林走在最前面。他穿一件黑色夹克,腰里鼓鼓囊囊。后面的兄弟有的手里拎着长条形的东西(用报纸裹着),有的把外套敞开,别着短家伙。一行人乌泱泱往茶楼里走。孟永林一边走一边打电话:"俊英,你在几楼?"二楼栏杆边,王俊英探出头来,往下看了一眼。"上来吧。"他说,"二楼。"孟永林应了一声,一摆手,带着人往楼梯上走。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咚咚响。九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整栋茶楼都能听见。茶楼老板躲在柜台后面,头都不敢抬。二楼一共就三桌客人,一看这阵势,早跑了。王俊英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他面前的茶还冒着热气。孟永林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互相打量。孟永林看王俊英——三十岁不到,圆脸,穿一件米色休闲西装,手腕上一块劳力士。眼神很定,没有半分慌张。王俊英看孟永林——四十多岁,胖,白,穿一件不合身的新夹克。嘴角向下撇着,带着一种过时的、属于八十年代的蛮横。"林哥。"王俊英先开了口,"你比我想象中胖。现在我对你有点印象了。"孟永林没接这个话茬。"老弟,"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你林哥我就当没听见。社会变了,我在里面待了十几年,跟外头脱节了。但我寻思,江湖义气这东西,混江湖的总该还有吧?我张嘴借五万,不算多。满立柱都给我拿了二十万。"他顿了顿。"今天我就看一件事——你是痛痛快快给我拿五万,还是想尝尝挨揍的滋味?"王俊英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孟永林,"他靠在椅背上,"你还拿那套八十年代的老把戏吓唬我?你当我王俊英是当年跟在你屁股后面跑腿的小孩?我告诉你,一分钱都没有。你动我一下试试。"孟永林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一把撩开夹克,从腰里抽出那把自制火枪,"啪"地把枪口顶上了王俊英的太阳穴。几乎同时,他身后的兄弟也动了。有人从报纸里抽出长枪,有人从腰里掏出短喷子。四五把枪,齐刷刷指向王俊英和他身边的两个兄弟。"别动!""都别动!"茶楼老板"妈呀"一声,钻到了柜台底下。推前浪(5/10)
王俊英笑了。
那是被气乐了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茶台上袅袅升起的热气,慢悠悠地说:
"孟永林,林哥是吧?"
"对对对。"
"我跟你说实话吧。"王俊英的声音很平静,"我其实就在冰城,没在外地。"
孟永林没说话。
"这钱嘛,"王俊英继续说,"我倒是有。我也不差这点钱。"
"老弟,我听说你挣了不老少,又干房地产,一年好几千万跟玩一样。"
"没有那么夸张。"王俊英打断他,"但也不缺这钱。林哥,咱俩本来就不熟。说句不好听的,压根就不认识。你张嘴就借五万,这算怎么回事?但凡咱们之前有过一次交集,这钱我都给你拿。对不起了林哥,这钱我借不了。"
孟永林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王俊英一字一顿,"对不起。咱俩不熟。别说五万,五千我也没有。你要是没别的事,我挂了。"
电话啪地挂了。
孟永林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活了四十四年,在道上混了半辈子,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挂他的电话。
他又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王俊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喂,又怎么了?"
"王俊英,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孟永林的声音压低了,"大家都给我面子,到你这儿怎么就不行了?你拿我这面子当鞋垫?我不是单纯借钱,以后有事大哥肯定给你办。你这小孩挺聪明,别因为这点事跟大哥闹不愉快。我听说你现在有家有业,买卖做得大。我刚出来,烂命一条,你可想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俊英爆发了。
"操!"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算什么东西?你是个屁!我告诉你,有钱也不给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压着嗓子,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孟永林,我告诉你——别人给你面子,那不代表我也得给。你得弄明白,现在不是八十年代了。那些人给你钱,不是怕你,你懂吗?那是念着点当年的旧情分,就当打发要饭的了。人家给你脸,你得接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还当是八十年代拎着改锥上街砍人的时候呢?别他妈臭不要脸。在我这儿,我不惯着你。一分钱没有,滚。"
孟永林也火了:"王俊英!你在哪儿?你敢不敢告诉我你在哪儿?咱们当面聊!"
"我在哪儿?"王俊英冷笑,"我在香坊区四道街茶楼喝茶。你来啊,我等你。"
"你别跑!"
"我跑什么?你他妈赶紧的!"
电话再次挂断。
孟永林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转头看着身边的兄弟。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走。"他站起来,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擦得发亮的自制火枪。
"收拾东西,跟我去找这个小崽子。"
王俊英放下电话,旁边两个兄弟对视了一眼。
"哥,"其中一个低声问,"真来啊?"
王俊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的手很稳。
"来就来。"他说,"一个八十年代蹲大狱出来的老东西,手里能有什么人?要钱没钱,要兄弟没兄弟。咱这边三个人,两把枪,怕他个鸟。"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墩。
"一会儿他来了,敢装逼,腿给他打折。"
说完,他继续慢悠悠地喝茶,像是在等一个约好来谈生意的客户。
四十分钟后,茶楼楼下传来刹车声。
三辆车——两台捷达,一台白色面包车。车门同时拉开,下来八九个人。
孟永林走在最前面。他穿一件黑色夹克,腰里鼓鼓囊囊。后面的兄弟有的手里拎着长条形的东西(用报纸裹着),有的把外套敞开,别着短家伙。一行人乌泱泱往茶楼里走。
孟永林一边走一边打电话:"俊英,你在几楼?"
二楼栏杆边,王俊英探出头来,往下看了一眼。
"上来吧。"他说,"二楼。"
孟永林应了一声,一摆手,带着人往楼梯上走。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咚咚响。九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整栋茶楼都能听见。茶楼老板躲在柜台后面,头都不敢抬。
二楼一共就三桌客人,一看这阵势,早跑了。
王俊英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他面前的茶还冒着热气。
孟永林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互相打量。
孟永林看王俊英——三十岁不到,圆脸,穿一件米色休闲西装,手腕上一块劳力士。眼神很定,没有半分慌张。
王俊英看孟永林——四十多岁,胖,白,穿一件不合身的新夹克。嘴角向下撇着,带着一种过时的、属于八十年代的蛮横。
"林哥。"王俊英先开了口,"你比我想象中胖。现在我对你有点印象了。"
孟永林没接这个话茬。
"老弟,"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你林哥我就当没听见。社会变了,我在里面待了十几年,跟外头脱节了。但我寻思,江湖义气这东西,混江湖的总该还有吧?我张嘴借五万,不算多。满立柱都给我拿了二十万。"
他顿了顿。
"今天我就看一件事——你是痛痛快快给我拿五万,还是想尝尝挨揍的滋味?"
王俊英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孟永林,"他靠在椅背上,"你还拿那套八十年代的老把戏吓唬我?你当我王俊英是当年跟在你屁股后面跑腿的小孩?我告诉你,一分钱都没有。你动我一下试试。"
孟永林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一把撩开夹克,从腰里抽出那把自制火枪,"啪"地把枪口顶上了王俊英的太阳穴。
几乎同时,他身后的兄弟也动了。有人从报纸里抽出长枪,有人从腰里掏出短喷子。四五把枪,齐刷刷指向王俊英和他身边的两个兄弟。
"别动!"
"都别动!"
茶楼老板"妈呀"一声,钻到了柜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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