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游客在澳大利亚买东西不付钱:我是中国人,老板瞪眼:你不是

那天是星期六,下午四点多,阿德莱德的天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我把店门口的遮阳篷收了一半,风从海边一路吹过来,带着一点湿冷的咸味。街上的人不多,几辆车慢慢开过去,轮胎压过路边的积水,发出哗啦一声。

我的店开在北台地附近,不大,门脸也不显眼。

卖的东西倒杂,纪念品、明信片、袋鼠玩偶、澳洲坚果、蜂蜜、羊毛围巾,还有一些从国内进来的茶叶和调料。来这里的客人,有游客,也有附近上班的人。有时候一天能遇见十几个中国人,有时候半天都没人进门。

我在这儿住了十六年,开店也有九年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还没真正融进这个地方。说英语不算差,但遇见语速快的本地人,还是会漏掉几个词。后来日子过久了,也就习惯了。客人说什么口音,我大概能听出来自哪里。南非人说话尾音往上扬,印度人语速快,韩国人喜欢把几个词连在一起,日本人说英语,句子通常很规整,声音不高。

这些并不是什么本事,只是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耳朵自然记住了。

那天下午,店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正在后面的工作台上给几盒蜂蜜贴新的价格签,门口的铃铛忽然响了。

进来的是个男人。

大概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穿一件深蓝色冲锋衣,脖子上挂着相机,脚上是很干净的白色运动鞋。他脸色有些发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还捏着一张旅游地图。

他进门后没有马上看货架,而是先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那动作很快,但我看见了。

像是在确认店里有没有其他人。

我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你好,慢慢看。”

他听见中文,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又点头,说了句:“你好。”

口音不重,听着像是学过一阵中文。

他走到靠墙的纪念品货架前,拿起一个木头做的袋鼠钥匙扣,看了看,又放下。接着拿起一块写着“Adelaide”的冰箱贴,翻过来查看后面的价格。

我继续低头贴标签,没有一直盯着他。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客人进门就死盯着,会让人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两盒澳洲坚果,一瓶麦卢卡蜂蜜,还有一个小号的考拉玩偶。东西不多,抱在手里也不沉。

他走到收银台前,把商品一件件放下来。

“这些一共七十八块五。”我扫码后说。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可以刷卡吗?”

“可以。”

我把刷卡机推过去。

他把卡插进去,机器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英文提示。他低头操作了两次,机器都退回了卡。

“再试一次。”我说。

他重新插卡,手指在机器上按了几下。

还是失败。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说要用手机支付。我把机器调成感应模式,他把手机贴上去,屏幕亮了一下,随后又暗了。

机器吐出一声短促的失败提示音。

男人的耳朵慢慢红了。

“可能是银行卡的问题。”我说,“你还有别的卡吗?”

他没有回答,低头翻自己的钱包。

里面有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叠日元。看不见澳元现金。

“我去车上拿钱。”他说。

“可以,东西先放这里。”

我把那几个商品往旁边挪了挪。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收银台。

那一眼让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他没付钱,而是他的视线落在了柜台下面。那里放着一个小铁盒,里面是我平时收的零钱,旁边还有两张刚换来的五十澳元纸币。

我把手放在了铁盒上。

男人收回视线,推门出去了。

风铃响了两声。

我站在柜台后面等他。

五分钟过去了,门外没动静。

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回来。

我走到门口,看见街边停着几辆车,却没有哪一辆像是他的。他没有带车钥匙,也没有朝停车场方向走。那张旅游地图刚才被他放在桌子上,地图还在,人却不见了。

我回到收银台,低头一看,刚才放在旁边的那瓶蜂蜜也不见了。

两盒坚果不见了。

考拉玩偶也不见了。

只有那块冰箱贴还留在台面上。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店里的冷气还在吹,塑料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玻璃门外,那个男人正沿着街角往前走,步子不快,但没有回头。

我推门追了出去。

“先生!”

他像是没听见。

我又喊了一声:“先生,等一下!”

他这才停下,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瞬间的不耐烦。

“什么事?”

我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的背包。

“刚才的东西还没付钱。”

他的表情立刻变了。

“什么东西?”

“蜂蜜、坚果和考拉玩偶。”

“我没有拿。”

他说得很快,中文也突然变得流利起来。

我看着他的背包。

“你从店里拿出来的。”

“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你拿了。”

“那你拿出证据。”

他抬高了声音,街对面有两个路人朝这边看过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

店门上方装着摄像头,柜台后面也有一个。刚才他在店里的一举一动,应该都被拍下来了。

“我们回店里看监控。”我说。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这样?看到游客就想敲诈?”

他说“你们中国人”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我盯着他看了一眼。

“我没有敲诈你。你买东西,就应该付钱。”

“我说我没拿!”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撞到我肩膀。

“你凭什么说我是小偷?”

街上的风更大了,遮阳篷啪地响了一下。

我没有退。

“回店里,把包打开,事情就清楚了。”

他冷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看不起日本人?”

这句话一出来,我心里顿了一下。

他刚才用中文说得还不算自然,几个字的声调很奇怪。但现在“日本人”三个字,他说得特别清楚。

“你是日本人?”我问。

他没回答。

“你不是中国人?”

他把脸转开,手指用力抓着背包带。

我又问了一遍:“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没拿吗?”

“我是中国人!”

他突然喊起来。

“我是中国人,听清楚了吗?我从香港来的!”

我看着他,眼睛慢慢瞪大。

“香港?”

“对,香港。”

“那你知道香港现在用什么货币吗?”

他愣了一下。

“当然是……人民币。”

他说完以后,脸上的肌肉明显僵住了。

我没忍住,瞪着他说:

“你不是。”

声音不大,却把他一下子钉在了原地。

街角的风吹过来,他身后的地图被吹得翻了两页。一个骑自行车的女孩从我们旁边经过,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继续说:“你不是中国人。你是日本游客。刚才在我店里拿了东西,没有付钱,现在又说自己是中国人。”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大概过了几秒,他重新硬起声音。

“你不能因为口音就说我是日本人。”

“我没凭口音说。”

我指了指他的背包。

“打开它,里面有你的护照。你敢不敢拿出来?”

他低头看着背包拉链,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这时,店里的电话响了。

我没有接。

铃声在店里一遍遍响着,隔着玻璃门传到街上,听起来特别刺耳。

男人忽然转身,像是想走。

我伸手拦住他。

“别走。”

“你要干什么?”

“你可以不承认,警察来了再说。”

我拿出手机,准备拨号。

他的眼睛盯着我的手机屏幕,终于慌了。

“别报警。”

“那就把东西拿出来,付钱。”

“我没有钱。”

“没有钱可以让警察处理。”

“我说了别报警!”

他声音猛地拔高,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不算大,但手指冰凉,攥得很紧。

我用力抽回手。

“松开。”

他愣了一下,慢慢松开了。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留下几道浅红的印子。

男人的胸口起伏得很快。他看了一眼我的手腕,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店门,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不是一句“我没拿”就能混过去的了。

“我只是忘记付钱。”他说。

“拿东西的时候怎么没忘?”

他咬着牙,没有回答。

“回去。”

他站在原地不动。

我转身往店里走,走了两步,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又回头看着他。

“你不是说自己是中国人吗?中国人买东西不付钱,跑到街上还抓店主?”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他,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别这样说。”

“那就别做这样的事。”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终于跟着我回了店里。

我把门关上,但没有锁。

他站在收银台前,背包放在脚边。

“打开。”我说。

男人的手搭在拉链上,迟迟没有动作。

我没有催,只是拿出手机,打开报警页面。

他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背包。

那瓶蜂蜜在最下面,两盒坚果压在衣服中间,考拉玩偶被塞在侧边的夹层里。包装还在,连标签都没有撕。

他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收银台上。

我扫了条码。

“七十八块五。”

他掏出钱包,里面仍然没有澳元现金。

“我真的没有钱。”他说。

“卡呢?”

“卡刷不了。”

“附近有取款机。”

“我的卡被冻结了。”

“那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那些东西。

“我可以把护照押在这里,明天给你钱。”

我笑了一下。

“我这里不是当铺。”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屈辱。

“那你想怎么样?”

“报警。”

他闭上眼睛,双手按住额头。

“别报警。”

这一次,他的声音完全软了下来。

我看了他一会儿,问:“你为什么不敢报警?”

他没有回答。

“怕影响签证?”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还是怕别人知道你偷东西?”

他咬住嘴唇。

店里安静下来。

门外有一辆公交车停站,车门开合的声音传进来。有人在站台上说笑,声音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不是来偷东西的。”

我没说话。

“我和朋友来澳大利亚旅游,今天晚上要去袋鼠岛。我们身上的钱不够了,银行卡又出了问题。朋友说可以买一点东西,先拿走,等到了酒店再想办法。”

“所以你就拿了?”

“我本来想回来付。”

“你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他低着头,手指扣着衣服边缘。

“我以为你不会追出来。”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难堪,脸垂得更低了。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开店这些年,遇到过不少小偷。有人偷巧克力,有人把香烟藏进袖子里,也有人趁人不注意,把昂贵的护肤品塞进衣服。

大多数人被抓住以后,先是骂,再是哭,最后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这四个字,在我的店里出现过太多次。

可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到底是谁。

“把护照拿出来。”我说。

他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我。

“干什么?”

“确认你的身份。”

他没有动。

“你不是中国人吗?中国护照拿出来让我看看。”

男人的脸又红了。

我把手伸过去。

“如果你真是中国人,就拿出来。”

他站在那里,喉结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打开了背包内层,从一个黑色文件袋里拿出护照。

封面是红色的。

他把护照放在台面上,没有推过来。

我看着上面的国徽和文字,没再说话。

“日本护照。”我说。

男人闭上眼睛,像是终于放弃了最后一点挣扎。

“我是日本人。”

他的声音很轻。

我拿起护照看了一眼,又放下。

“哪里人?”

“大阪。”

“来旅游?”

“嗯。”

“几个人?”

“两个人。我和我妹妹。”

“你妹妹呢?”

“她在酒店。”

“她知道你偷东西?”

“她不知道。”

他急忙抬头。

“她以为我出来买东西。”

我重新算了一遍价格,把小票打印出来。

“七十八块五。你只要把钱付了,我不报警。”

他抬头看着我。

“真的?”

“我说话算话。”

“可是我没有现金。”

“你去找你妹妹拿。”

“她没有澳元。”

“让她想办法。”

“她会骂我。”

“那是你的事。”

他把护照收起来,站在原地没动。

“老板。”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你东西还没拿出店。”

“可我已经拿了。”

“最后没有带走。”

他沉默了。

“而且,”我说,“你不是抢劫,也没有打人。虽然抓了我的手,但没造成伤。”

他看着我的手腕。

“对不起。”

“先把钱付了再说。”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用日语说了几句。我听不懂,只听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对方似乎在骂他,他不停地说“对不起”,中间还夹着几声叹气。

大概十分钟后,店门外停下一辆出租车。

一个年轻女孩从车上下来,急匆匆推门进来。她和男人长得很像,都是细长的眼睛,穿着米色毛衣,手里拿着一个白色信封。

她一进门就朝男人说了一串日语。

男人低着头不敢看她。

女孩转向我,用英语说:“对不起,他做错了事。”

她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澳元。

我数出七十八块五,收进抽屉。

男人把那几个商品装进袋子,站在那里,仍然没有走。

“还有事?”我问。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刚才……你说,我不是中国人。”

“嗯。”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

我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说香港用人民币。”

他脸一红,低下头。

“我其实知道香港用港币。”

“我知道。”

“我只是太紧张了。”

“你紧张,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在撒谎。”

女孩在旁边轻轻拉了他一下,似乎想让他赶紧离开。

他却没有动。

“老板。”他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日本人?”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才一直盯着我。”

“我盯着的是小偷,不是日本人。”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如果我是中国人,你也会报警吗?”

“会。”

“如果我是澳大利亚人呢?”

“也会。”

“如果我是日本人呢?”

“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他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一点憎恨来。

但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累。

店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青黑照得很明显。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真正的坏人,更像是一个做了坏事后不知道怎么收场的年轻人。

可是,做错事就是做错事。

不能因为他年轻,就把偷东西说成顽皮,也不能因为他来自哪个国家,就替他找理由。

“你们来澳大利亚,是为了旅游。”我说,“不是为了测试别人会不会发现你偷东西。”

“我知道。”

“以后别再这样。”

“不会了。”

“如果钱不够,可以少买一点。可以买便宜的东西,也可以不买。没有人规定游客必须带着一大袋纪念品回去。”

女孩轻轻点头。

男人抿着嘴,忽然对我鞠了一躬。

动作很深,额头几乎要碰到胸口。

“对不起。”他说。

这一次,他说的是中文。

发音不标准,但很认真。

我摆了摆手。

“行了,走吧。”

女孩拉开门。

风铃响了起来。

男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老板。”

“还有什么?”

“我刚才说我是中国人,不是因为讨厌中国人。”

我愣了一下。

“我没这么想。”

“我是怕你更讨厌日本人。”

他说完,脸上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以前在别的地方,有人听说我是日本人,就会故意骂我。说我们国家做过很多坏事,说我们都应该道歉。”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那些历史。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假装没发生。”他继续说,“但是我不是那些人。我只是来旅游的学生。”

“这和你偷东西没有关系。”

“我知道。”

“你不能因为害怕别人讨厌你,就把自己说成另一个国家的人。”

他点了点头。

“可我刚才还是那么做了。”

“所以你应该记住这次。”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惭愧。

“你不讨厌我吗?”

我想了一会儿。

“我讨厌你偷东西。”

他点了点头。

“那你讨厌日本人吗?”

“我不认识所有日本人,没法一起讨厌。”

他似乎没听明白。

我指了指门外。

“你是你。日本是日本。偷东西是偷东西。别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

门口的女孩轻声叫了他一声。

他又朝我鞠了一躬,这才走出去。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女孩一直在说话,男人低着头听。走了十几米,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我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我朝他摆了摆手。

他也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然后他们消失在拐角处。

我回到店里,把那几张澳元钞票重新整理好,放进收银机。

柜台上的小票还没拿走。

小票上印着购买时间、商品名称和总价,黑色字迹整整齐齐。刚才那场争执,已经像是被这张纸固定住了,成为一件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那几道红印已经淡了。

店门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轮压在砖缝上,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我把门口的牌子翻成“暂停营业”,又检查了一遍货架。

蜂蜜少了一瓶,坚果少了两盒,考拉玩偶少了一个。

钱收回来了。

东西也没有损失。

可我心里还是有一点说不出的堵。

不是因为日本游客说自己是中国人。

也不是因为他差点把东西带走。

我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到澳大利亚的时候。

那时我在一家餐馆后厨洗碗,英文说得不好。有个喝醉酒的客人指着我骂,说亚洲人都喜欢骗人,叫我滚回自己的国家。

我那时候很想告诉他,我是中国人,不是他嘴里说的韩国人,也不是日本人。

可话到了嘴边,我没有说。

因为我知道,对方根本不在乎我到底来自哪里。他只是想找一个可以骂的人。

后来我慢慢明白,别人认错你,并不一定意味着你必须拼命证明自己是谁。有时候你越急着证明,越容易掉进对方挖好的坑里。

真正重要的,是你自己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那个年轻的日本游客说自己是中国人,是为了躲过可能出现的麻烦。可他最后还是得面对自己拿东西没付钱的事实。

身份不能替人付账。

口音也不能替人道歉。

只有把钱拿出来,把错误承认下来,事情才算真的结束。

晚上八点,我关了店门。

回到后面的房间,我烧了一壶水,泡了杯茶。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女儿发来的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我打字说:“快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店里遇到个日本游客。”

女儿问:“怎么了?”

我看着屏幕,慢慢打下:“他说自己是中国人,后来被我看出来不是。”

女儿马上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只回她:“因为他说香港用人民币。”

女儿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我也笑了。

笑完以后,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黑下来的街道。

那两个年轻人现在大概已经回到酒店了。女孩可能还在训那个男人,他可能低着头听,一句话也不敢说。明天他们或许会去袋鼠岛,拍很多照片,买更多东西,也许会把今天这件事当成一次不太愉快的插曲。

我希望他以后再去别人的店里,能记得先看价格,再看自己的钱包。

也希望他下一次遇到陌生人时,不必急着把自己藏进另一个身份里。

是日本人,就承认自己是日本人。

是游客,就守游客的规矩。

做错了事,就承担做错事的后果。

至于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有些涩。

窗外一阵风吹过,店门上的风铃在黑暗里轻轻响了一声。

我站起来,走过去确认门锁。

锁好了。

货架也整整齐齐。

只有那个考拉玩偶原来摆放的位置,留下了一小块空出来的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