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9月13日清晨,重庆白公馆雾气未散,朱念群被押进刑讯室。几天前,他还在院子里绕着石榴树奔跑,嘴里反复念叨,像一个神志混乱的老人。看守把这种举动当成笑话,却不知道,这是一名地下工作者用来保命的最后办法。

朱念群原名朱伯屏。1935年,他从南京中央大学毕业,成绩优异,原本可以进入行政系统,过一种安稳体面的生活。抗日救亡的风潮改变了他的选择。经过秘密接触,他加入了革命队伍,从此放弃公开身份,走上了危险的地下交通线。

1937年武汉失守后,朱伯屏前往延安,并改名朱念群。组织上随后安排他返回国民党统治区,负责搜集有关特务组织的情报。他戴着眼镜,穿着整洁,说话带着知识分子的腔调,很容易被对方当成可以拉拢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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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工作没有多少惊心动魄的场面。更多时候,是在文件堆里寻找线索,在茶馆和办公室里耐心周旋,也是在一次次交接情报时,把生死暂时放到脑后。有意思的是,越是看起来平静的工作,越容易暴露细节。

1943年春,叛徒供出了朱念群的经历。军统人员很快将他逮捕,并押往重庆。面对审讯,他始终没有吐露组织秘密。进入白公馆后,他借鉴狱中同志韩子栋的办法,开始装疯。

清晨,他绕着院中的石榴树一圈圈奔跑,时而自言自语,时而突然大笑。看守起初严密盯防,后来见他长期如此,便逐渐放松。有人嘲笑:“又开始疯跑了。”朱念群不理会,只管继续走。

装疯不是轻松事。

只要一个动作不对,一句回答露出破绽,等待他的便可能是酷刑。韩子栋后来成功逃出,是因为时机和环境同时出现了缝隙;朱念群却没有等到那道缝隙真正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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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馆和渣滓洞的看守中,杨进兴以残酷闻名。他长期参与军统特务系统的审讯和处置工作,手段凶狠。1946年8月,罗世文、车耀先在重庆被杀害,相关执行人员正是杨进兴一伙。

朱念群的伪装最终没有骗过他。1947年9月13日,杨进兴把朱念群拖进刑讯室,先使用电刑逼供。朱念群已经伤重,却仍没有交代。杨进兴恼怒之下拿起工兵镐,向他实施致命殴打。朱念群牺牲时年仅三十五岁。

关于朱念群是否曾在伊朗被捕,现有公开材料并不统一,不能把未经档案相互印证的说法当成确定事实。能够确认的是,他曾在重庆从事地下工作,曾被关押于白公馆,并死于杨进兴制造的刑讯之中。

杨进兴并没有因这些罪行立即受到惩处。1949年重庆解放前夕,他趁乱逃往川北,改名杨大发,试图以普通乡村人员的身份藏匿下来。白天,他教人识字,积极参加各种活动;到了夜里,却常被噩梦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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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群众发现,他手背上留有旧伤痕,言谈举止也与通缉材料中的杨进兴相似。1957年冬,南充公安机关根据举报将其抓获。审讯初期,他还在狡辩:“认错人了。”当罗世文、车耀先等人的名字被一一说出时,他沉默下来。

档案和口供显示,杨进兴还参与了杨虎城及其家人的杀害。1949年9月6日,杨虎城被秘密押往重庆,杨进兴奉命负责处置。杨虎城遇害时五十六岁,同行家属也未能幸免,其中包括年幼的杨拯中和杨虎城的幼子。

1949年11月27日,重庆解放前夕,白公馆、渣滓洞发生大规模屠杀,多名被关押人员遇害,也有人趁混乱逃脱。韩子栋就是在这场变故中冲出牢狱,后来参加西南地区的工作。朱念群却早在两年前,倒在了那间刑讯室里。

1958年5月16日,杨进兴在南充被执行枪决。1983年10月,朱念群被四川省委追认为革命烈士。与文学作品中的华子良相比,他没有等来解放,也没有亲眼见到牢门打开。留在材料中的,只有那棵石榴树、几份审讯记录,以及一个三十五岁地下工作者未曾动摇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