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一女子今晨带着遗憾与不舍离世,年仅37岁,令人惋惜

我叫林岚,今年三十九,浙江杭州人,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我要写的这个人,叫周雨桐,我的表妹,我小姨家的女儿,比我小两岁,从小跟我在一个屋檐下长大,我俩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今天凌晨五点多,我接到妹夫的电话,电话里他一句话都说不囫囵,只反复喊:“姐,雨桐没了,姐,雨桐没了。”我当时光着脚就冲下了楼,站在小区门口,天刚蒙蒙亮,路上一个卖早点的摊刚支起来,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冷的一个早晨。雨桐今年三十七岁,她走的时候,女儿朵朵还在里屋睡着,书包已经收拾好了,今天是星期三,上午有她最喜欢的美术课。我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写这些字,桌上有她没织完的一条围巾,粉色的,织了一半,针还别在线团上。她们说,走的时候她带着遗憾与不舍。我想了一天,什么是她的遗憾,什么是她的不舍,我大概,是这世上最清楚的那几个人之一。

雨桐这一辈子,是那种最让家里人放心的孩子,也是最让家里人心疼的孩子。她大学读的电子商务,毕业后进了杭州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一干十二年,从打杂的小助理干到直播运营组的组长。这十二年,她的日子是被“大促”切碎的:三十八节、五一、六一八、双十、双十一、双十二、年货节,一个连着一个,别人过节,她过关。每年大促前一个月,她基本上住在了公司:白天盯选品、改详情页,晚上七点进直播间盯场,凌晨一两点下播,开复盘会,凌晨三点回家,睡到八点再爬起来。她跟我说过,最狠的一次,双十一预售那天,她在直播间后台连续守了二十个小时,靠冰美式和功能饮料顶着,下播的时候人晃了一下,扶着墙站了半天才缓过来。我们全家都劝过她,小姨哭着劝,我也劝,我说雨桐你图什么?她每次都笑:“姐,我就这几年能拼,攒够了就换轻松的,朵朵上学、房贷、我爸的透析,哪一样不要钱?”她爸,我小姨父,尿毒症六年了,一周三次透析;她妈身体也不好;她跟妹夫五年前离了婚,孩子她一个人带。她一个人,身后是四个人的日子,她不敢停,也停不下来。她说她是全家最后一道墙,墙不能倒。

她不是没有信号的,现在回想起来,信号来了一年多,一个接一个,是我们全家、包括她自己,都没当回事。去年春天,她开始说累,是那种睡多少觉都缓不过来的累,我们说谁不累呢。去年秋天,她跟我说胸口偶尔发闷,左边的肩膀和后背也酸,她去医院挂了个号,医生问了几句,开了点胃药,说可能是反流,注意休息。她吃了半个月,好点了,又扎进双十一的备战里去了。今年三月份,有一回她抱着朵朵上五楼,到家门口眼前一黑,扶着门缓了缓,她跟妹友群里的姐妹说,姐妹们说是低血糖,她信了,兜里从此揣了块糖。六月份,她的手指头有点肿,脚踝到了傍晚按下去一个坑,她说是久坐的,直播间一站一天。我后来才知道,这些——那种压榨性的疲劳、胸闷、牵扯到左肩后背的疼、活动后的眼前发黑、下肢浮肿——放在一个常年熬夜、透支的中年女性身上,是心脏在一遍一遍地敲门。可她三十七岁啊,谁会把“心脏病”这三个字往一个三十七岁的、不胖不抽烟的女人身上想?她自己更不会。她跟我说过一次:“姐,等我忙完这波,我去做个全面体检,我列好单子了。”她的体检单子,我今早看到了,就贴在她家冰箱门上,上面还画了个笑脸,写的日期是十月二十号,她给自己约的,连着两年,这个单子都贴在冰箱上,日期一换再换。她终究没去成。

这几个月,是她这几年里最亮堂的一段,现在想起来,也是最让我受不了的一段。八月底,她们公司最大的项目收尾了,她破天荒休了五天年假,带朵朵去了趟海边,母女俩的合照我看了又看,她瘦,但笑得那么开。她跟我说了三个打算:第一,年底离开运营一线,转去做培训,钱少三成,但能睡整觉;第二,带朵朵去一趟迪士尼,答应孩子两年了,总因为大促泡汤;第三,好好做一个体检,她说:“姐,我最近老心慌,我得去看看,别真有什么事。”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我还拍了她一下:“早该去了!”十月一号,她们有个国庆档的场,她说打完这一仗,就给老板递转岗申请。昨天晚上九点半,她给我发微信,发的是朵朵画画的照片,说:“姐你看,朵朵画的妈妈,把我画瘦了,这孩子太会了。”底下又跟了一句:“大促结束,先睡三天。”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今晨四点多,她在睡梦中突发心梗,妹夫就住在附近,接到物业电话赶过来,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医生说,结合这一年的症状,她的心脏被透支得太久、太狠了,长期的熬夜、高压、疲惫,年轻人心梗发作前,身体几乎是把话说尽了的,只是没被听见。

今天上午,最难的一幕,是朵朵。七岁的孩子,还不太懂“没了”是什么,她以为妈妈像每次大促那样“在公司加班”,她背着书包问舅舅:“我妈是不是还没下班?”全家没有一个人接得上话。后来她好像懂了一点,抱着那半条粉色围巾不撒手,说:“这是妈妈给我织的,冬天要戴的。”雨桐的遗憾,我数得出来:没等到十月二十号的体检,没去成迪士尼,没转成那个能睡整觉的岗,没看着朵朵换牙、长大、穿婚纱;还有她爸——小姨父的透析,以后只能靠小姨推着去了。她的不舍,就更多了:她手机备忘录里全是朵朵的事,“朵朵秋装买大半码”“朵朵换牙要补钙”“朵朵家长会十一月八号”,最后一条,是昨天下午记的:“周六带朵朵挑美术班的画板。”一条一条,全是放不下的手。我把这些写出来,不为别的,就为替她把最后几句话说了:第一,累不是勋章,你以为你在为家人拼命,可家人最想要的,是一个活着的你,雨桐的工资条救不了朵朵的冬天,可雨桐这个人可以;第二,身体的求救信号,一次两次是提醒,一年两年就是通牒——持续缓不过来的疲劳、胸闷胸痛、左肩背的酸胀、活动后眼前发黑、脚踝浮肿,任何一条超过两周,去挂心内科,做个心电图和心脏彩超,两百块钱的事,别用“忙完这阵”去搪塞,这阵完了还有下一阵,可心脏不排队;第三,体检单子别再贴冰箱上了,日期一换再换的那种,今天就约,就明天。今早从她家楼里出来,太阳升起来了,杭州的秋天,桂花正香,满城都是甜味。雨桐,姐姐送你到这儿了。你没织完的那条围巾,我替你织完,今年冬天就给朵朵围上。你放心睡吧,这回,不用定七点的闹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