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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底,菲律宾政坛的焦点又回到了杜特尔特家族身上,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案在参议院弹劾法庭继续审理,这次出庭作证的是她的亲弟弟、达沃市市长塞巴斯蒂安·杜特尔特。
几乎同一时间,她的哥哥保罗·杜特尔特也在面对另一场调查,而弹劾法庭本身还在程序上做了一个可能改变最终结果的调整。
传票是9月22日送到达沃市政府的,弹劾法庭的要求很明确,塞巴斯蒂安必须亲自去马尼拉,就莎拉弹劾案里涉及商业利益和政府交易的部分接受询问。
传票还附带了一份文件调取令,要求达沃市政府交出从2020年以来和GenCorp公司签订的全部合同和交易记录。
GenCorp这家公司之所以被盯上,是因为莎拉在2024年和2025年的资产申报表里,把GenCorp列为了自己的商业利益之一。
弹劾法庭传塞巴斯蒂安来,就是想搞清楚一条可能的利益链条:达沃市政府给一家和副总统有申报关联的企业批合同,而签字批准这些合同的市长,正好是副总统的弟弟。
菲律宾政府电子采购系统部门负责人伦德尔·索佩尼亚在弹劾法庭作证时给出了官方记录,按照这个系统的数据,GenCorp从2022年7月到2026年6月一共拿了49份政府合同,总金额大约3587.8万比索。
达沃市政府给的合同是15份,总额大约3421.6万比索,其中4份走了公开招标,11份走的是协商式小额采购。
塞巴斯蒂安那边公布的数字和官方记录对不上,市长办公室之前说达沃市政府和GenCorp签过19份合同,总额大约3326万比索。
塞巴斯蒂安的解释是自己和市政府其他官员之前不知道莎拉和GenCorp有商业关联,而且这些合同文件上也没有出现“杜特尔特”这个姓。
弟弟被定为敌意证人
9月29日出庭的时候,塞巴斯蒂安被弹劾法庭正式裁定为“敌意证人”,这个裁定的意思是,检方可以对他使用诱导性提问,因为法庭认定他的证词立场和检方期望的方向不一致。
他承认了自己和莎拉的亲属关系,确认之前就弹劾程序发表过质疑性言论,还说如果不是收到传票,自己不会主动出庭。
他在证词里重申,如果事先知道莎拉在GenCorp有权益,就会禁止达沃市政府给这家公司批合同。
但他也承认,自己从来没看过GenCorp的公司文件,也没亲自审查过达沃市政府给这家公司的任何一份合同。
菲律宾《新政府采购法》规定,地方政府的行政长官就是采购实体的负责人。合同上签的是谁的名字不重要,市长都是最终责任人。
检方要的是这条决策链的完整画面:谁批的合同,批的时候知不知道副总统和这家公司的关系。
哥哥的选区出了70亿比索的问题
就在弟弟被传唤的同一周,哥哥保罗·杜特尔特也收到了另一个方向的通知。国家调查局在查达沃市第一选区的防洪工程项目,初步审查了100个项目,发现47个有“红旗”标记,涉及金额大约19亿比索。
国家调查局局长梅尔文·马蒂巴格在9月24日的采访里进一步透露,随着调查深入,实际流向同一家承包商的工程金额可能高达70亿比索,时间跨度从2018年到2024年。
这家承包商叫Genesis88建筑公司,马蒂巴格描述的一个典型例子是:同一个坐标位置上,出现了5个不同的预算条目,每个条目对应一个不同的项目名称。
同一个地点被包装成了5个独立的防洪工程,套走了5笔公共资金。马蒂巴格强调,这不是传闻,他亲眼看到了文件。
Genesis88建筑公司的背景也被翻了出来,公司首席执行官格伦·埃斯坎多尔在杜特尔特当总统的时候被任命为体育事务助理,在杜特尔特当达沃市长的时候做过体育顾问。
2022年莎拉竞选副总统期间,埃斯坎多尔旗下的另一家公司为莎拉的竞选广告掏了大约1992万比索。
保罗·杜特尔特对调查的回应是质疑选择性执法,他要求国家调查局在全国范围内用同样的力度查防洪工程,而不是只盯着达沃市第一选区。
他还反过来要求调查国家调查局局长马蒂巴格的妻子、拉古纳省众议员安·马蒂巴格所在选区的防洪项目。马蒂巴格的回应是,伊洛伊洛、邦板牙等地的防洪工程也在接受调查。
其实我觉得,保罗要求“全国都查”这个策略本身是有风险的。防洪工程的全国性丑闻已经烧到了马科斯的表弟马丁·罗穆亚尔德斯,涉案金额74.4亿比索,人已经被逮捕了。
这说明调查确实不是只针对达沃。保罗把矛头转向NBI局长妻子的选区,表面上是在揭选择性执法的底,但实际上把一场法律调查变成了政治互相攻击的游戏。
对普通选民来说,看到的是两拨政客互相指责对方更腐败,而不是谁在认真解决问题。
这种局面对杜特尔特家族未必有利,因为达沃是他们的主场,防洪工程的问题出在自家选区,解释起来比在马尼拉喊“你也查查别人”要困难得多。
这条防洪工程调查线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背景。2025年7月,菲律宾政府披露了一起全国性的防洪工程丑闻,涉及2022年到2025年间的9855个防洪项目,总预算5450亿比索。
2025年12月,参议院临时议长潘菲洛·拉松披露,根据对近万个项目的检查,已经发现超过600个“幽灵工程”,仅这一类项目的估算损失就超过790亿比索。
丑闻的波及面并不只限于杜特尔特家族,时任众议长、总统马科斯的表弟马丁·罗穆亚尔德斯也因涉嫌74.4亿比索回扣被调查。
弹劾门槛悄悄降了
达沃市的两条调查线在马尼拉产生了交汇。参议院弹劾法庭在9月23日以13票对1票通过了一项程序性裁定,把弹劾定罪所需的三分之二门槛的计算方式从“全体24名参议员”改成了“实际具备参审条件的参议员”。
目前菲律宾24名参议员里有4个人因为羁押、下落不明或者海外就医等原因没法履职,如果按实际能参审的20个人算,三分之二门槛就从原来的16票降到了14票。
参议院议长谢温·加查利安在解释这个裁定的时候强调,宪法规定的三分之二门槛本身没有被改,改的是计算这个门槛时候的分母构成。
参议员丽莎·洪蒂维罗斯则表示,几个参议员没法投票不应该让整个机构瘫痪,众议院检方对参议院弹劾法庭的这个裁定表示认可,说它体现了“审慎和正当程序”的精神。
莎拉的辩护团队对此表示保留,首席辩护律师在法庭上声明会继续参与审理,但同时保留向最高法院提出挑战的权利。
前总统府执行秘书罗德里格斯已经向最高法院提交了申请,主张这个程序性调整实质上改写了宪法条款。
要我说,这个门槛调整的时机比调整本身更值得琢磨。弹劾法庭在7月刚刚裁定定罪需要16票,当时的主审法官埃斯库德罗驳回了降低门槛的提议,坚持宪法要求保持不变。
结果不到三个月,同一个法庭以13比1推翻了之前的决定。中间发生了什么?4名参议员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履职,其中至少两人被认为是莎拉的盟友。
如果按24人算,控方需要16票,也就是要从剩下的20人里拿到16票,难度很大,改成按20人算,控方只需要14票,刚好卡在一个可能达到的线上。
法律解释上的争议可以吵很久,但政治上的算计其实很清楚:先让不可控的参议员“消失”,再调整计算规则,这不是法律逻辑在推动,是政治逻辑在推动。
选票和传票,哪边说了算
三条线索在时间上的重合值得注意。弟弟被传唤出庭,在弹劾法庭上被裁定为敌意证人,哥哥的选区被国家调查局披露涉及70亿比索的工程异常,姐姐面临的弹劾定罪门槛在程序上被降低了。
杜特尔特家族的三个婚生子女,在同一个月里分别出现在不同的法律程序当中。
杜特尔特本人已经在海牙被羁押超过一年半,2025年中期选举中,他以高出对手八倍的票数当选达沃市长,但因为人身自由受限没法履职,市长职务由儿子塞巴斯蒂安代理。
保罗在同一场选举中连任国会议员,杜特尔特家族的两个孙辈也分别进了国会和市议会。
那场选举里,马科斯阵营在改选的12个参议院席位中拿下6席,杜特尔特阵营获得5席,双方在参议院的力量对比并没有出现一边倒的局面。
达沃市的政治生态有它的特殊性。杜特尔特家族在当地经营超过三十年,从老杜特尔特当市长开始,一步步建立起覆盖行政、立法和地方经济网络的影响力。
2025年选举里老杜特尔特在羁押状态下拿到的高票,加上塞巴斯蒂安和保罗的顺利当选,都指向同一个事实:选票层面的控制力和马尼拉的法律程序之间,存在一种张力。
传票能送进市长办公室,弹劾法庭能裁定证人的“敌意”身份,国家调查局能调取十箱工程文件,但这些动作最终能不能转化成选票层面的改变,要看达沃市选民在下一次选举里怎么选。
弹劾法庭能决定副总统的去留,但决定不了达沃市民把票投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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