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罗斯军费越涨越高、财政赤字越来越大的时候，莫斯科希望广大企业主动掏出巨款，帮助国家渡过难关？
日前，《莫斯科时报》披露，俄财政部的文件显示，预计今年将收到企业缴纳的4717亿卢布的“自愿捐款”，约合57亿美元。文件没有公布出钱的企业名单，也没有说明各家企业分别交了多少，只在预算收入中留下了一笔数额巨大的“自愿贡献”。
（普京）
俄罗斯官方其实对“自愿”二字格外敏感。普京9月在东方经济论坛上专门否认了政府向富豪和企业摊派募捐的说法。他表示，企业家在参加会议时突然站起来，主动表示自己在俄罗斯积累了大量财富，希望拿出个人资金支持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连他本人都感到“完全意外”。
普京所说的那场会议发生在今年3月。当时俄罗斯财政状况已经亮起红灯，联邦预算赤字接近6万亿卢布，超过年初制定的全年目标。普京同大企业负责人见面后，巨额资金很快涌入财政部：会前相关资金只有156亿卢布，一个月后增加到1597亿卢布，到8月中旬已经达到3837亿卢布，约合46亿美元。
俄罗斯企业家的爱国热情来得又快又整齐，难免让人产生疑问。按照西方媒体的说法，过去一段时间，俄罗斯已有大批企业被国家接管，涉及资产更是天文数字。大型企业无论是国营还是民企，都依赖政府的许可证、资源配额、银行贷款和国家订单。在这种环境里，克里姆林宫请企业为国家“分忧”，有多少人敢站出来说自己暂时不方便？
几名俄罗斯富豪原本还想把这笔钱变成一场交易。据媒体披露，苏莱曼-克里莫夫、弗拉基米尔-波塔宁和奥列格-杰里帕斯卡等人曾提出，希望拿出4600亿卢布的个人资金捐给国家，条件是政府放弃对他们控制的企业征收暴利税。
（普京和大企业负责人开会）
俄罗斯政府收钱归收钱，暴利税照征不误。按照2027年预算安排，诺里尔斯克镍业、俄铝和极地黄金等企业仍将被纳入征税范围，财政部预计未来三年每年从相关企业收取2000亿卢布。大企业先交4717亿卢布“自愿捐款”，接着继续缴纳暴利税，这份爱国热情看来还要长期保持。
莫斯科如此急着找钱，主要是军费又一次超出了原先计划。俄罗斯政府准备在2027年投入17.1万亿卢布国防经费，约合2026亿美元，比原计划的13.5万亿卢布高出27%。
17.1万亿卢布是什么概念？俄罗斯2027年预计收入43.3万亿卢布，支出48.8万亿卢布，单是公开的国防预算就相当于财政收入的四成左右。企业交出的4717亿卢布看起来很多，只够覆盖明年国防预算的不到3%，也只能填补今年预计7.3万亿卢布赤字的大约十五分之一。
这笔钱虽然是杯水车薪，却能让政府少借一点债、少动一点储备金，或者多采购一批炮弹、无人机和导弹。战争进入第五年后，俄罗斯维持的已是一套庞大的战时经济体系。前线军人工资、伤亡补偿、部队扩编、军工厂订单、炼油厂修复和防空设施建设，哪一项都离不开钱。
（俄财政持续吃紧）
过去俄罗斯主要靠能源收入、财政储备和国内借债支撑战争，现在几条路都越来越难。今年油气收入预期已经从8.9万亿卢布下调至7.6万亿卢布，乌克兰无人机又不断袭击炼油厂，迫使俄方花钱维修、增加防空甚至进口燃料。政府计划今年把净借款提高26%，达到5万亿卢布，还要从国家财富基金中拿出4590亿卢布填补缺口。
于是，企业捐款只是第一步。俄罗斯计划在2027年至2029年通过新增税收筹集3.7万亿卢布，金属、化肥、跨境电商和居民投资收益都被列入增收范围。银行存款利息、证券和房地产等被动收入的最高税率将提高到22%，预计影响约400万人。战争账单正在从富豪和大企业一路摊到普通人身上。
另一边则是压缩开支。根据公开报道，俄罗斯明年的社会政策资金将比原计划减少7%，教育减少6%，医疗减少6.8%，道路、农业补贴和基础设施所在的“国民经济”项目减少7.4%。少盖一段公路、少更新一批医疗设备，短时间内看起来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是代价会在几年后才逐渐显现出来。
俄罗斯经济目前还没有被战争拖垮，能源出口仍能带来大量外汇，军工订单也支撑了就业。可民用投资今年预计下降5.4%，工业产出可能出现2020年以来首次萎缩，经济增长只剩0.6%左右。企业还要承担高利率、制裁、税收和捐款，扩大民用生产的意愿自然会越来越低。
（俄军阅兵）
克里姆林宫希望企业相信，国家打赢战争，大家才能保住生意和财富。企业家也清楚，积极出钱至少能证明自己的忠诚，减少企业遭到调查和接管的风险。双方嘴上谈的是社会责任，摆在桌面上的却是很直接的利益选择和交换。
几千亿卢布还不足以解决俄罗斯的财政困境，它更像一次摸底：国家需要钱时，大企业愿意交出多少，政府又能把压力推到什么程度。明年军费继续上涨后，类似的“自愿贡献”恐怕还会出现。
到时候企业是否心甘情愿已经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克里姆林宫开口之后，谁愿意第一个站起来，告诉普京自己准备再为国家出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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