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年秋,承德避暑山庄烟波致爽殿内,咸丰帝面对一摞摞急报,最关心的却不是下一道军令,而是今晚是否照常听戏。这个细节,恰好说明了他的困境:江山正在失血,皇帝却只能用声色、酒药和短暂的放纵,遮住眼前的败局。

咸丰十年,英法联军攻入华北,清军在大沽、天津一带接连失利。八月初八,咸丰带着皇后、懿贵妃、皇子载淳及部分王公大臣离开北京,名义上是前往热河行围,实际则是避开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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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他把留京交涉的重任交给恭亲王奕䜣。有人劝他尽快回銮,也有人认为京城局势尚未稳定,贸然返回风险极大。咸丰心里明白,皇帝久离京师并非小事,可对外国军队的恐惧,又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抵达热河后,现实并没有远去。英法联军随后进入北京,圆明园于1860年10月遭到劫掠并被焚毁。奕䜣为了保住京城和皇宫,只得与英、法方面议和,并分别签订《北京条约》。消息送到热河时,咸丰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据清宫档案和相关记载,咸丰当时身体本就不强。他少年时曾坠马伤股,行动不甚便利;即位后又长期承受内忧外患,精神压力极重。咳嗽、痰喘、失眠和腹部不适,时常反复出现。太医奏报中的“圣躬欠安”,往往已经是十分谨慎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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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病体没有换来真正的静养。热河行宫虽然远离战场,却不是清净之地。奏折、军报、争论和流言不断送来,咸丰既无法解决危局,又不愿直面失败,于是把大量时间消磨在几件事上。

一件是纵情声色。清宫档案中确有皇帝召幸嫔妃、选用宫中伶人的记录,但民间传说常把这类事情说得过于夸张。能够确定的是,咸丰在热河并未严格节制生活,身体虚弱之时仍频繁接近女色,休息和饮食也缺少规律。

一件是沉迷戏曲。咸丰喜欢昆曲和京腔,热河行宫设有戏台,宫廷戏班也随驾而来。军报再紧,演戏仍常常照排。有人提醒:“皇上龙体未复,今日不宜劳神。”咸丰只淡淡说:“听一出,心里能安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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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普通的消遣。对于一个失去京城、又不敢面对现实的皇帝而言,戏台像是一道临时搭起的屏风。台上锣鼓一响,圆明园的火光、谈判的屈辱和各地的败报,仿佛都被挡在帷幕后面。可是戏散之后,问题仍在。

饮酒也是如此。咸丰本来酒量不佳,史料中关于其醉后失态的记述虽有传闻成分,却足以说明酒并非偶尔浅酌。失眠时借酒入睡,醒后又因军情烦闷,反复饮用,身体和情绪便陷入恶性循环。酒只能让人短暂麻木,却不能减轻痰喘与虚弱。

更值得警惕的是鸦片。咸丰时期宫中确有吸食鸦片的记载,相关烟膏还被取了较为体面的名称。它被当成缓解疲倦、安神止痛之物,实际上却可能进一步损害本已衰弱的身体。需要说明的是,咸丰病因复杂,不能简单归结为某一种嗜好,但酒、烟、失眠与过度劳累叠加,显然不是养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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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鹿血救命”的说法,也不能当作唯一解释。清宫确实养鹿,咸丰病重时曾有取鹿供用的记载,但鹿血是否真正具有治疗作用,史料并没有给出可靠结论。把他的死亡完全归咎于鹿血中断,更多是后人对复杂病情的简单讲述。

1861年夏,咸丰病情明显加重,仍曾传看戏。七月间,他一度病势稍缓,便恢复听戏安排;病情反复后,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临终前,他召见大臣,确定皇子载淳继承皇位,并安排肃顺等八人为顾命大臣。

1861年8月22日,咸丰帝死于承德避暑山庄烟波致爽殿,按清代称谓虚岁三十一岁,实际年龄三十岁。他没有等到京城局势真正平定,也没有再回紫禁城。那座曾经用于巡幸避暑的行宫,最终成了他处理残局、安排后事,也是结束一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