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两黄金,换蒋介石一颗人头。

一九六一年十月二十六日,一个从东京飞来的台湾人住进台北白龙宾馆。登记名写着郑松焘,身份说是记者,箱子里没有枪,嘴上却已经把价码开好了。

这单买卖,背后的人是廖文毅。

廖文毅原本不是拿刀枪的人。

一九一〇年,他生在台湾云林西螺一个富足家庭,读过淡水中学、日本同志社中学,后来到南京金陵大学,又赴美国读化学工程,拿到博士学位。

抗战结束后,他回到台湾,办杂志,入政坛,提自治。那时他还想着在原有政治框架里争一条路。

可路很快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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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六年前后,他参加选举,两次受挫;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后,他被列入通缉名单,只能离开台湾,先到香港,再转到日本。

从这一天起,廖文毅的身份变了。

在香港、日本,他和黄纪男等人活动,先搞“台湾再解放联盟”,后来在京都成立“台湾民主独立党”。到一九五六年二月二十八日,他在东京宣布成立所谓“台湾共和国临时政府”,自任“大统领”。

纸上的“政府”有了。

可人不够,钱不稳,外援也没有真正落到手里。

廖文毅坐在日本的住所里,看着一份份刊物、声明、请愿书寄出去。外头听着热闹,里头却越来越空。国民党方面的情报人员不断渗入,他身边的人也一个个被拉走、抓走、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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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想要的局面。

到一九五八年前后,蒋经国开始对廖文毅的组织动手。陈哲民被招回台湾,陈智雄后来也被秘密押回。廖文毅嘴上还强硬,心里已经明白,蒋氏父子不会让他安稳待在日本。

于是,那个叫郑松焘的人出现了。

郑松焘是台湾人,早年读过日本人办的警察学校,当过刑警,后来到日本给人做保镖。廖文毅身边一名幕僚和他有亲戚关系,便把事情透了过去。

郑松焘开口就要价:五百两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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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很直接:拿钱,赴台,找机会向蒋介石开枪。

廖文毅答应得也快。两边谈下来的条件更细:只要开枪,不管打没打中,先付五百两;若蒋介石受伤,再加;若毙命,赏金再翻上去。路费、活动经费、出事后的安置,也由廖文毅方面承担。

刺杀还没开始,账本已经写好了。

郑松焘到台北后,第一步不是去找武器,而是找老朋友岳安和。

岳安和在台北市警察局刑侦部门工作,和郑松焘是旧相识。两人在白龙宾馆见面,吃饭,叙旧。郑松焘说自己改行当记者,想写台湾政要日常生活,请岳安和帮忙介绍资料。

岳安和一开始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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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真带着材料去了宾馆,向郑松焘讲蒋介石的起居、出行、警卫情况。郑松焘听着,记着,又把话题绕到出海、龟山岛和防身上。

他要借枪。

这一下,岳安和心里起了疑。

一个刚从日本回来的“记者”,为什么急着打听蒋介石?为什么又突然说要去龟山岛?岛上并无猛兽,借枪防什么?

他没有当场拆穿。

岳安和离开宾馆后,径直去找蒋经国。为免郑松焘察觉,他甚至用近乎冒险的方式冲到官邸门前,先让警卫扣住,再要求见蒋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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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人后,他只撂下一句大意:有人要刺杀蒋介石。

郑松焘的行动,就断在这一步。

国民党方面开始追捕,郑松焘却先一步逃离台北,辗转出境回了日本。刺杀蒋介石没有开枪,黄金也没到手。

他没有说话。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情报线索很快指向日本横滨的廖文毅幕僚,也指向廖文毅本人。蒋氏父子认定,郑松焘就是廖文毅派来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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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文毅没有被马上动手。

原因很现实:他在日本活动多年,背后牵涉美日关系,直接除掉他,代价太大。于是刀锋转了个方向,落在郑松焘身上。

一九六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清晨,东京索马町地铁站。

郑松焘照常出门上班,穿着西装,走到站台,离轨道几公尺远站定。人群里,有人吃着香蕉经过,把香蕉皮丢到他脚边;一个年轻女子拿着纸走近,用日语问路。

火车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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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松焘低头看纸,又抬头回话。旁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那女子脚下一滑,身体扑过来,郑松焘被推向铁轨。

车进站了。

郑松焘死在东京地铁之下。日本警方调查后,事情没有真正掀开。

那笔五百两黄金,最终成了一张空账。

廖文毅在日本听到消息后,压力骤增。往后几年,他的组织继续被瓦解,亲属和同伴在台湾接连被捕、判刑,家产也受到牵制。

一九六五年五月十四日,廖文毅从东京返回台湾,宣布放弃“台独”活动。几个月后,他得到安置,后来参与曾文水库等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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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用刺杀改变棋局,结果刺客先死,组织先散,自己也回了台湾。

一九八六年五月九日,廖文毅病逝于台北。那时,离郑松焘倒在东京铁轨上,已经过去二十多年。

五百两黄金没有买来蒋介石的人头,只把廖文毅自己的后路,一点点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