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省只存在了三年多,毛主席到新乡时,这个省已经快要撤销了。
一九五二年十月三十一日,黄河北岸,人民胜利渠渠首闸前。
主席从专列上下来,身边是平原省委书记潘复生、省长晁哲甫,还有水利干部。渠首闸的铁轮摆在眼前,黄河水在闸后翻着浑浊的浪。
他没有先去听长篇汇报。
他看着闸,问怎么放水。
管闸的人答,是用人力摇开。
主席走过去,伸手扶住闸轮,和大家一道摇。闸门缓缓升起,黄河水冲进总干渠,水声一下子盖过了人声。
这不是一次普通参观。
这一年,人民胜利渠第一期工程刚刚竣工。四月十日,渠首已经举行过放水典礼,黄河水第一次通过这条新中国成立后在黄河下游兴建的大型引黄灌溉工程,流向豫北田地。
他盯着水看了很久。
黄河水进了渠,平原上的地才有指望。
可主席心里惦记的,不只是这一道闸。
平原省这个名字,今天很多人已经陌生。它不是古代省份,也不是后来保留下来的行政区。
它是一九四九年八月设立的。
省会,就放在新乡。
这个省辖新乡、安阳等地,横跨豫北、鲁西南、冀南一带。这里有黄河,有卫河,有黄泛区,也有多年战争留下的破败。
平原省成立时,最要紧的事之一,就是治黄、防汛、恢复生产。
黄河不是只在地图上流过。
一九四九年秋汛时,平原省就曾组织干部和群众上堤防守。黄河堤上,泥水、漏洞、险工,一处处压着新政权刚刚接手的家底。
那时候,很多地方还在补战争的窟窿。
地要种,堤要守,匪特要肃清,粮食要调运,干部要下乡。
新乡作为省会,担着的不是“热闹”两个字,而是一个新省份的中枢。
可这个省,寿命太短。
到一九五二年十一月,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通过调整省区建制的决议,撤销平原省。月底,平原省人民政府结束。
从设立到撤销,前后不过三年多。
毛主席到新乡时,正站在这个节点上。
渠首闸边,水已经开了。车又沿着渠道往前走。主席听水利干部讲干渠、支渠,也问井灌、渠灌的关系。
他把渠灌比作阵地战,把井灌比作游击战。
这个比方一出来,水利问题就不只是图纸上的线条了。水从哪里来,地会不会盐碱化,地下水位怎么控制,老百姓明年能不能多收粮,全都连在一起。
真正的考题还在后面。
在专列上,平原省的负责同志向主席汇报地方情况。新省会、新机关、新工程,样样都要讲清楚。
主席忽然把话题转到地名上。
他问,新乡这个地方,是什么时候有的,为什么叫新乡。
这句话不重。
可车厢里一下静了。
大家都在新乡办公,可未必人人说得清“新乡”两个字从哪里来。
这才是主席提问的锋利处。
他不是随口考古。
一个地方干部,治的是土地,管的是百姓,也该知道脚下这块土地的来历。
“新乡”听起来像一个新地名,像新中国的“新”,像一个刚设省会的地方。
偏偏不是。
新乡之名,早在隋代已经见诸史册。
西汉时,这一带曾有“新中乡”。汉武帝元鼎年间,因获南越相吕嘉首级,取“获嘉”之义置获嘉县。到隋开皇六年,划汲县、获嘉县部分地方置新乡县,取“新中乡”的首尾二字为名。
新乡,不是新出来的乡。
它是一千四百多年前留下的地名。
这一下,省会的分量变了。
它不再只是平原省机关所在地,也不只是铁路边的城市。它连着牧野古战场,连着卫河、黄河,连着豫北这片长期被兵灾、水灾反复碾过的土地。
主席问的其实不是一个地名。
他问的是干部有没有把地方真正放在心上。
平原省撤销后,新乡、安阳和豫北一批县市划回河南;鲁西南一批县划回山东;清丰、南乐、濮阳、东明、长垣等县,则因治黄和建设需要划归河南。
省没了。
新乡留下了。
那道渠也留下了。
一九五二年十月三十一日,人民胜利渠渠首闸上,主席亲手摇启过的那孔闸,后来被保存下来。铁轮不再日日转动,黄河水却仍从历史深处往前流。
车厢里的那个问题,也留在了新乡。
一个只有三年多历史的省会,背后藏着一千四百多年的地名。
主席在黄河边看水,在专列上问地名,问到最后,还是一句话——“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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