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森-科堡-萨尔费尔德公国,莱茵邦联的一员,面积约1500平方公里。
恩斯特一世在动荡中接管政务,直到33岁才结婚,迎娶萨克森-哥达-阿尔滕堡公爵奥古斯特的女儿路易丝。彼时,路易丝只有16岁。这场婚姻非常不幸福,不仅因为男女双方年龄相差过大,还因为,婚事完全出于政治安排——路易丝是萨克森-哥达-阿尔滕堡家族唯一继承人。
1826年,哥达领土重组,恩斯特更是干脆强迫路易丝离婚,剥夺她的探视权,将母子隔离。年幼的阿尔伯特只得到一句话:“你的母亲离开了。” 从此,再也没见过亲生母亲。接下来,母亲离世,父亲再娶,母亲留在宫中的痕迹被一点点擦除,那个美丽哀愁的女人成了阿尔伯特心底的一抹暗影。
周围的人若有若无地告诫他:“不道德的女人是宫廷动荡的根本。”阿尔伯特知道,他们含沙射影指向他的母亲。可在他记忆里,母亲会很温柔地搂着他,轻缓悠长的儿歌直到今天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人们说她是个品德败坏的女人,可在阿尔伯特的童年里,这个女人仿佛和煦的春风,围绕着她的孩子。反倒是父亲,公开情人无数,他所知的私生子女就有四个,不负责任,永远缺席。
“我觉得自己的童年不幸而痛苦,常常希望能够逃离这个世界。”1同样的父母,同一个宫殿,同样的家庭教师,恩斯特与阿尔伯特长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兄弟。被当作“未来公爵”的哥哥恩斯特天然获得最好的老师、最好的一切。他外向活泼,喜欢交际;“无法继承家业”的次子阿尔伯特性格内敛沉静,喜欢读书和思考。
恩斯特后来成了恩斯特二世,如同父亲那般风流好色,公开情妇不断,宫廷丑闻缠身。阿尔伯特则鄙视父亲不道德的生活方式,甚至在孩提时代就开始构建一个与之相反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道德、工作、责任、和纪律至关重要。1.出自阿尔伯特的长女维姬的回忆:父亲经常告诉我,他觉得自己的童年不幸而痛苦,常常希望能够逃离这个世界。
如果说有人能在阿尔伯特和维多利亚女王心中同样留下深刻印记,这个人只可能是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一世。
利奥波德的崛起史,堪称传奇。利奥波德全名萨克森-科堡-萨尔费尔德亲王利奥波德·格奥尔格·克里斯蒂安·弗里德里希,恩斯特一世最小的弟弟。利奥波德的父母育有十个孩子,其中七个活到了成年。除了长子恩斯特一世继承爵位,女儿用于联姻,男孩儿就得靠自己出人头地。利奥波德6岁那年,姐姐朱丽安娜嫁给了俄罗斯大公康斯坦丁·帕夫洛维奇,利奥波德在俄罗斯帝国陆军的近卫军伊兹迈洛夫斯基团获得了荣誉军衔。后来一路晋升,年仅25岁便拿到了俄军中将军衔。
这是他第一次吃到“姻亲”红利,却绝不是最后一次。1814年春,利奥波德陪同亚历山大皇帝前往英国,当时威尔士公主夏洛特·奥古斯特正在寻找夫婿,一来二去便看中了英俊帅气的利奥波德。夏洛特是英国国王乔治四世的独生女,利奥波德差一点就成了王夫。只可惜夏洛特在分娩后去世,两人的孩子也随之夭折。尽管不再是王位继承人的丈夫,利奥波德依然保持英国陆军元帅军衔和嘉德骑士勋位,并且成为王室的核心顾问。
当英国和汉诺威王朝的继承问题悬而未决之际,尝过姻亲红利的利奥波德安排姐姐萨克森-科堡-萨尔费尔德的玛丽·路易丝·维克托瓦嫁给了肯特和斯特拉森公爵爱德华·奥古斯都,两人孕育了未来的维多利亚女王。1830年,比利时宣布脱离荷兰独立后,急需一位君主。利奥波德成为热门候选人。
他虽长期居住在英国,却并非英国王室成员;他来自德意志小公国,却曾为俄国效力;为了赢得法国的支持,利奥波德答应迎娶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的长女,终于成为各大列强心中的“自己人”,在1831年登上了比利时王位。从小公国没有继承权的王子,到独立国家的君主,利奥波德的手腕和能力都是当时政客中的佼佼者。他不但在萨克森-科堡-萨尔费尔德极有影响力,也是维多利亚女王的政治启蒙导师。
姐姐朱丽安娜嫁给俄国大公,帮他铺平了沙俄军队的晋升之路;两段婚姻,让他成功变为利奥波德一世。故而,当他得知外甥女维多利亚很可能继承英国王位的时候,他开始帮她物色“王夫”。首选自然是家里人,利奥波德的目光落在了两位侄子身上。恩斯特一世认为长子潇洒、活泼更容易讨公主喜欢,利奥波德却更属意沉静温柔的阿尔伯特。为此,他委托自己的长期顾问克里斯蒂安考察一下这位王子。
克里斯蒂安对阿尔伯特的外貌赞不绝口,他在信中写道:“如果我发现他在各方面都具备足够的潜力,那么出于责任心,就必须向他解释这桩婚事(与英国女王结婚)的种种困难。如果这仍然无法阻止他,那么我认为就出现了两个必要条件:第一,必须对他进行系统、持续的教育,为未来事业打下基础,并始终考虑到这个国家和人民的特殊性;第二,必须在正式求婚之前就赢得公主的青睐,并且求婚本身也完全基于这份青睐。”从此,阿尔伯特成为利奥波德为女王量身“订制”的王夫。
赢得维多利亚公主的青睐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儿,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天真女孩儿。
维多利亚的故事还得从夏洛特去世后讲起。因为乔治四世唯一合法继承人死亡,他自己年纪大了,常年酗酒,与妻子的关系极其恶劣,显见已经生不出后代,乔治四世的兄弟们纷纷开始“造人”。曾经不肯结婚,只喜欢包养情人的王子们都屈服在王座的魅力之下,只可惜,结婚太晚,几兄弟诞下的合法后代活下来的不多,随着时间推移,只剩下维多利亚公主一人。
1820年,维多利亚出生后第8个月,父亲肯特公爵因风寒去世。利奥波德见孤儿寡母靠寡妇产生活不易,帮母女二人申请了肯辛顿宫里的一套房子,自己掏钱补贴他们的生活。肯特公爵的侍从武官约翰·康罗伊爵士成了维克托瓦的密友、顾问和政治代理人。另有传言,康罗伊成了维克托瓦的情人。
乔治四世1830年驾崩,威廉四世继位,登基时64岁,是英国历史上登基时年龄最大的君主。而他的合法后代已经全部离世,维多利亚奇货可居。加冕典礼上,威廉四世步履蹒跚、体态佝偻,若他在维多利亚成年前去世,维克托瓦便可代女儿摄政,康罗伊则顺理成章走进权力中心。于是,无助的寡妇加上野心家打造了一套 “肯辛顿体系” ,试图将未来女王牢牢掌握在手心。
维多利亚的童年是在“监视”中度过的。没有独立房间,从婴孩儿时一直到青春期少女,维多利亚都与母亲同住一屋;身边永远有侍女,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无法享受片刻独处时间;从没与同龄孩子自由玩耍过,任何人想要接近维多利亚,都得经过公爵夫人的允许;她甚至不被允许独自走下楼梯……维多利亚被禁止与绝大部分父系亲属见面。见谁,不见谁,完全由维克托瓦和康罗伊说了算。
除此之外,维多利亚还得遵守一张密密麻麻的学习表:宗教、语言、音乐、绘画、历史、地理。最残酷的部分是:维多利亚每天都得在行为簿评价自己当日表现好坏。以安全为名实行隔离之实,把温馨的母女同住变成监视,用行为簿刺激羞耻情绪……肯辛顿体系给维多利亚造成巨大心理创伤。她在日记中写道:"我被养得很严格,我深深地厌恶这一切。"
但凡维多利亚是个性格软弱的孩子,或许真会成为康罗伊的傀儡。但她不是,她长成了一个外表乖巧,内心反叛的少女。她爱母亲,却不信任她,痛恨母亲与康罗伊的同盟;她对被安排、被控制敏感至极。无论谁试图操控她,都会暴跳如雷;但因为从小没有同龄的朋友,没有过亲密关系,又让她极度渴望陪伴…… 2
那么,一个试图构建“理想”家庭的男人,与厌恶操控的女人又是如何成就“伟大爱情”的呢?2.维多利亚女王在给大女儿维姬的信中写道:“我没有地方可以宣泄我强烈的情感和爱意,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一起生活……我和母亲之间也没有亲密和信任的关系。”
1836年夏天,恩斯特一世带着两个儿子抵达伦敦,拜访姐姐和她的女儿维多利亚。
彼时,威廉四世与维克托瓦对继承人的争夺战已经接近尾声。维克托瓦认为国王是个好色的笨蛋,竭尽全力阻止威廉与侄女儿见面。而威廉加冕那一年,维克托瓦、康罗伊陪同维多利亚进行了一系列皇家巡游,将野心摆在了明面上。故而,当阿尔伯特兄弟到来之时,威廉四世非常不高兴。他已经为自己的侄女、未来王位继承人安排好了婚事。就在科堡公爵一家抵达前几天,维多利亚被引荐给了奥兰治的亚历山大,当时荷兰王储的次子。
维多利亚很清楚,利奥波德和她的母亲都不希望她嫁给亚历山大。至于亚历山大,他看上去似乎对自己毫无兴趣。维多利亚给舅舅利奥波德的信中写道:“这些荷兰男孩相貌平平,脸上混杂着卡尔梅克(蒙古)和荷兰人的血统。而且他们看起来笨重、呆滞、胆怯,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相较之下,英俊潇洒的阿尔伯特显然让维多利亚记忆深刻,“阿尔伯特非常英俊。他的头发和我差不多是同个颜色,他有一双又大又蓝的眼睛,鼻子很漂亮,嘴唇也很甜美,牙齿也很整齐。但他最迷人的地方在于表情,非常讨人喜欢……阿尔伯特王子拥有我渴望的一切品质,我第一次看到了‘幸福’的曙光。”
1836年8月,威廉四世最后一次生日宴会上,国王爆发了。他说:“我向上帝祈祷,愿我的生命能再多保九个月 ……到那时,我就可以安心地将王权交给那位年轻的王位推定继承人,而不是交给现在我身边的这个人。她身边围绕着一群邪恶的谋士,而且她根本没有能力在她即将担任的职位上做出恰当的举动。”身体孱弱的老国王硬挺着活到维多利亚成年后的一个月,让维克托瓦和康罗伊的算盘完全落空。
维多利亚登基后,立刻将康罗伊逐出宫廷,将母亲维克托瓦安置在白金汉宫偏僻的房间里,不让他们染指权柄。而与利奥波德的关系一度因为舅舅试图利用与英女王的关系支持比利时的领土要求而变得非常紧张。维多利亚女王表示:“我害怕怀孕,害怕丈夫会像母亲和约翰·康罗伊那样试图控制我,未来几年我都不打算结婚。”这桩婚事一度走到分崩离析的边缘,直到1839年,维多利亚年满20岁,公众呼吁女王结婚。33.维多利亚没有接受过继承人教育,登基后政治经验不足,被认为情绪化和无知。那时的人们认为结婚后丈夫能对女王起到约束作用。
阿尔伯特和恩斯特于1839年10月10日再次抵达伦敦。5天后,维多利亚就向阿尔伯特求婚,并且将婚礼安排在转年2月。
一对璧人在风景如画的圣詹姆斯宫皇家教堂举行了婚礼,维多利亚身着白色婚纱,纯洁浪漫,也令白色结婚礼服变为新风尚。英国公众却对此桩婚事嗤之以鼻。科堡“小镇”的王子将迎娶大英帝国的女王?女王为了得到一枚戒指,竟放弃了半个克朗。还有些诗人干脆作诗讽刺:阿尔伯特亲王娶这位英国胖女王只是为了她更加丰厚的钱包。
反对党的阻挠下,婚后的阿尔伯特仍然只是萨克森-科堡-哥达亲王,并未被册封为“王夫”,而上一任赘婿,如今的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一世曾被授予每年5万英镑的津贴,到了阿尔伯特这里,只剩下3万英镑。婚礼筹备期,新郎与新娘发生首次摩擦。阿尔伯特希望至少召集一些私人侍从,并打算效仿利奥波德的做法,组建一支由托利党和辉格党成员各占一半或保持政治中立的侍从队伍。
女王倒也没有过分强势地拒绝丈夫,当阿尔伯特试图谈论政治的时候,维多利亚会道:“哎呀,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爱情,没办法谈论严肃事务。”阿尔伯特在英国宫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身边熟悉的面孔只有贴身老仆和他的爱犬厄俄斯。维多利亚忠心耿耿的家庭女教师路易丝·莱岑男爵夫人也充当了“绊脚石”的作用。她在维多利亚抵制康罗伊和母亲影响的艰难时期给予她支持,是女王非正式私人秘书,负责所有宫廷账目,并且是维多利亚女王的私人智囊。
男爵夫人不愿将影响力让渡给阿尔伯特,这让他的处境愈发孤立和艰难。阿尔伯特在信中写道:“我难以在这个位置上保持应有的尊严,原因在于我只是个男人,却非一家之主。”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将之分配到西边,东边难免疏忽。若是将之分配到东边,西边必然有忽略之处。而女性,无论您怎么赞美繁育的伟大,却也不能不承认,女性怀孕后,必然伴随身体孱弱、精力不济。
即便是现代,都有无数种病症带走孕妇的性命,更别提19世纪。每一次怀孕和分娩都是拿命拼搏,频繁的怀孕让维多利亚情绪波动明显、抑郁、精神紧绷、突然发作的脾气……她不得不将更多事情交给身边人去做。男爵夫人陪伴多年,是女王的精神支柱;阿尔伯特则是她的丈夫,最亲密的另一半,谁,她都不愿放弃。
1842年,夫妇俩的长女维姬生病了,在莱岑男爵夫人的眼皮子底下。阿尔伯特一直不喜欢男爵夫人安排的医生,他道:“我就说詹姆斯・克拉克医生不合适,他用药有问题。”这句话激怒了怀有身孕的维多利亚,她勃然大怒,对丈夫破口大骂。
阿尔伯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育婴室,之后的日子,两人只通过书信交流。“您可以随意处置女儿。如果女儿去世,您必须承担一切责任。”阿尔伯特在信中写道。维多利亚参考了顾问的意见后,将姿态放软了一些,她嘟囔道:“阿尔伯特必须告诉我他不喜欢什么 ……当我生气的时候,虽然现在这种情况不常发生,但他不必相信我说的那些蠢话,比如结婚真丢人等等,这些话我只有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才会说。”
阿尔伯特抓住机会更进一步,他对妻子表示:“男爵夫人很好,可她已经58岁了,精力不济,也该让她安享晚年。”在女王的默许下,男爵夫人离开宫廷,定居德国比克堡。为表宽厚,阿尔伯特给了她一笔丰厚的养老金。除掉绊脚石,阿尔伯特彻底掌握了家庭权力:后宫人事任免、家庭财政、子女教育……更重要的是,维多利亚亲近的人只剩下他一个,意味着他可以进一步“入侵”女王的私人世界。
我们不得不承认,所有的关系中几乎没可能势均力敌,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维多利亚是女王,阿尔伯特甚至连王夫的头衔都还没获得,女方在国家事务上天然占据上风。然而维多利亚既没接受过政治教育,又脾气火爆,常常在与政坛老油条们撕扯拔河中落入下风。频繁怀孕使她的身体和精力不断被消耗,她需要给自己找一个代言人,或者说,一块缓冲板。显然,阿尔伯特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阿尔伯特非常聪明,与维多利亚几次摩擦后,就摸准了女王的脉搏。他先从家务事入手,一点一点让维多利亚习惯他的做事风格,展示他的能力。
他从不发火,一旦维多利亚脾气失控,阿尔伯特便会退出房间,以门缝塞进去小纸条的方式沟通。阿尔伯特巧妙地将个人意志转化为“职责”,他对维多利亚道:“我的职责是帮助你,服务这个国家。”他从不对女王说你该如何如何,而是道:“从逻辑上看,这样做是不是更合理?” 或者,“如果我们用科学的方法来分析的话,这样做才是更加理智的选择……”
不提高音量,不使用暴力,不恶语相向。阿尔伯特衣着考究,待人温和,满腹经纶,怎么看,脾气火爆的维多利亚都是无理取闹的一方。温水煮青蛙,让维多利亚这个性格极为强势、控制欲极强的人慢慢形成对自己的依赖,树立个人权威,并且凭借能力和耐心逐步在英国获得广泛认可。1857年,维多利亚女王亲自授予阿尔伯特“女王的配偶”这一头衔,政府同时发布公告:亲王有权向君主提供建议。
足足花费15年时间,阿尔伯特终于得到了“王夫”头衔。
19世纪,欧洲奉行长子继承制。
如萨克森-科堡这样的小公国,领土和主权不拆分,完全属于长子。至于其他儿子,如果父母有其他私产的话,可以按照遗嘱分配给其他孩子。故而除了长子外,其他儿子从军的从军,进入官僚系统的从政,女儿作女官或者拿一笔嫁妆嫁人。如果没得到利奥波德的青眼,阿尔伯特将会是个贫穷王子,在军队中沉浮拼搏。利奥波德将他引上了另一条路:通过影响女王来影响一个国家。而他之所以能得到叔叔的青睐,不仅是外貌优越,还因为他礼貌谦逊,学识渊博。
阿尔伯特在波恩大学学习法律、政治经济学、哲学和艺术史。他精通音乐,运动天赋也不错。聪明、自律、勤奋、性格平和,具备“优秀王夫”的所有品格。阿尔伯特的美好品质吸引利奥波德的注意,这位谋略家一直打算将科堡血脉注入英国王室,他了解维多利亚,也长期观察过阿尔伯特,作为背后推手,成就了这段姻缘。
从世俗男女的角度来说,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并不相配。他们的外貌并不般配,维多利亚是个相貌平平的矮胖姑娘,阿尔伯特高大、英俊、潇洒;他们权力严重不对等,维多利亚是女王,阿尔伯特是王夫,颠覆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观念;他们的思想也不对等,阿尔伯特受过完整的高等教育,维多利亚在“肯辛顿体系”的压迫下,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思想上无法形成共鸣。
就在这种种不对等下,阿尔伯特一步一步攫取女王的“爱情”。结婚几年后,维多利亚对阿尔伯特的感情从仰慕到崇拜,再到依赖。 她发自真心地认为丈夫的智商、品行和审美都属一流,认为自己远不如丈夫聪明,阿尔伯特才是天使。
她心甘情愿将一部分权柄和子女教育交到阿尔伯特手中。阿尔伯特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重新梳理王室财政,通过各种节约措施,积累了足够的资金,在怀特岛购置了奥斯本庄园,作为其日益壮大的家庭的私人住所。王夫确实对子女的抚养教育倾注心血。他制定了一整套严格的教育计划,要求每一个孩子遵守。
5岁失去母亲,父亲生活放纵享乐,对孩子们不闻不问。叔叔对他充满期待,前提是他必须是个值得投注的卓越人才。
人不是机器,总会觉得累,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产生。如果不肯停下,没有渠道发泄,必然会造成更大的麻烦。阿尔伯特通过20年的苦心经营,将妻子、孩子以及国家都纳入“正规”,但长期的过度操劳摧毁了他的身体。当阿尔伯特真正成为大英“无冕之王”的时候,他的健康亮起红灯。
胃痉挛、失眠、持续的肌肉疼痛一直困扰着他,无论尝试什么方法,无论求助于哪位皇家医生,都无法确诊病因。而且,随着治疗频次增加,非但没有任何好转,病情反倒越来越严重,这对阿尔伯特来说是非常残酷的打击。他可以控制大英,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患病几个月后,阿尔伯特身上出现了一种不祥的变化。他似乎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原本活跃而敏捷的思维突然变得迟钝起来,整日精神萎靡、心情抑郁。
即便如此,阿尔伯特还是不愿放下手上的工作。1860年10月,阿尔伯特在前往科堡的途中遭遇意外。他的马车忽然受惊,失控的马车冲向铁路道口和另一辆马车。为了保命,阿尔伯特不得不跳下马车,仅受了些擦伤。但却眼睁睁看着其中一匹马撞在路边的石柱上,嘶鸣着死去。阿尔伯特在给女儿维姬的信中写道:“原本模糊的死亡预感变成了预兆,我大概时日无多了。”
阿尔伯特为长子伯蒂操碎了心。
伯蒂是家里人对他的昵称,全名阿尔伯特·爱德华·冯·萨克森·科堡-哥达的孩子是未来王位继承者,天生就必须承受更多责任和承担更大的压力。七岁时,伯蒂每天要上六个小时的课,包括一小时的德语和一小时的法语,阿尔伯特对他格外严厉。只可惜,前面有天资聪慧的姐姐维姬做对比,患有阅读障碍的伯蒂永远无法满足父母的期待。
一次又一次的责骂,一次又一次的鞭挞。伯蒂挣扎过、努力过,最终在痛苦中选择自我放逐。他长期在巴黎妓院包了个房间,与数位情人密切往来。1861年爱尔兰军事演习期间,他更是将一个名叫内莉·克利夫登的女演员藏于军营,与其共度三晚良宵。
丑闻爆发后,阿尔伯特不顾医生和妻子的劝阻,认为自己必须承担起教育儿子的责任。先是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指责儿子是一个堕落的男人。但这还不够,他依旧忧心忡忡,担心家族名誉受损,担心儿子不知悔改,于是强撑病体前往剑桥探望伯蒂,在十一月冰冷的雨中严厉斥责了他。
回到家中,除了顽疾胃痉挛,背部和腿部也开始出现剧烈的刺痛。阿尔伯特的医生威廉·詹纳判断他患上了伤寒,病情发展的很快,1861年12月14日晚10点50分,阿尔伯特在温莎城堡去世,享年42岁。维多利亚陷入了深深的哀悼之中。她余生都身着丧服,自己保持哀悼,也要求儿女们长期为丈夫服丧。她命人将阿尔伯特所有住所的房间都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每天早上都会有仆役送来热水,床单和毛巾也每日更换。
她将女儿们禁锢在身边,不想她们嫁人,她憎恨令她失去丈夫的长子,一直到去世,都拒绝给予伯蒂应该有的政治支持和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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