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娃儿去年国庆办的喜事，今年八月，离婚证就攥到手上了。没得第三者，也没得拳头相向，问急了就一句话：钱用完了。
各位莫误会，不是穷到锅都揭不开那种，是两边妈老汉儿凑的办喜酒的钱，花光了。就为了那一阵的风光。
那天是真闹热哈。我订了三十几桌的流水席，扎了花车，鞭炮从街这头一路放到那头，半个长征镇的人都来看。这炮仗，把我跟娃儿他妈半辈子的积蓄，也一并炸干净了。
南充那套新房，五六十万拿下来的；彩礼、五金、酒水烟糖，又是十多万往外甩。办喜事那天，我亲手递给小两口一个存折，三十万整。那笔钱，是我跟他妈一个工地一个工地跑出来、一分一分抠出来的养老钱、保命钱，那天全交出去了。
亲家那边也不含糊。陪嫁了一辆车，另搭十万块现金，说就这一个女儿，不能让她受委屈。
喜酒第二天，小两口飞出去度蜜月了。朋友圈晒得欢实：海岛、沙滩、白婚纱，九宫格一张不落。回来脚还没站稳，一人换了一部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
再往后，两个人都嫌上班拿死工资没盼头，说要自己创业。今天看餐饮，明天瞧加盟，后天又坐车去外地考察项目。架子搭得像模像样，项目一个都没落地，饭局倒是一场没落下。今天请这个，明天陪那个，桌上全是好烟好酒，说是谈生意要撑牌面。他们一桌子开销，顶我跟老婆子半个月的生活费。
我在朋友圈看着他们的日子，急得嘴上起泡，打电话劝：幺儿，你莫一天到黑在外头飘，找个正事挣点钱嘛，再这样屋头要垮哦。他在那头笑：“爸，你们那套过时了，你不懂。”我话还没说完，电话挂了。娃儿他妈气得直抖。
不到半年，两边父母给的钱，一个子儿不剩。钱一空，两口子就翻了脸。一个怪对方在外头吃吃喝喝，一个怪对方考察半天啥也没考察出来。你怪我，我怪你，谁也不肯先低头。为顿饭要吵，为刷个手机要冷战半天。
房子断供了，小两口没辙，回头来找我们。娃儿他妈嘴上骂得凶，心里头还是想救。我问娃儿：那么多钱，都到哪儿去了？他头都不回：“用完了噻。”跟着把手一伸——再拿点出来嘛。
我说我拿不出来了，跟你妈一辈子的家底，全在这了。
儿媳妇在旁边没吵没闹，就撂下一句：“你现在挣不到钱，你爸妈也掏不出钱，我嫁你图啥子？我才不陪你吃苦。”说完拎起包包就回了娘家。
我娃儿愣在那儿，反倒冲我发了火：“房子又不是我喊你买的！贷款你还，反正我没钱还！”我当场差点没背过气去。
过了两天，亲家两口子找上门。他妈妈一进门就问：你儿子到底管不管？喊他出去上班嘛，我女儿嫁过来是享福的，不是吃苦的。我倒了杯水放桌上，她没碰。她爸坐边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句话没说。走的时候，她妈撂下话：这个事你们屋头要给个说法，拖起不是个办法。
后来儿媳又回去过，娃儿去接了两趟，没接回来。再后来人是回来了，不是回心转意，是回来收东西的。“我们离了，拖起没得意思。”娃儿愣了半天，问：你不是说白头到老吗？她没答，收拾完就走了。
离婚那天，他妈没去，我陪着去的。从民政局出来，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前儿媳上了她妈的车，头都没回。我娃儿蹲在台阶上，点了根烟，闷了半天。我站在旁边，啥子话都说不出口。
那天夜里，我跟老婆子都没睡着。我说，我小时候穷怕了，就想娃儿一天苦日子都不要吃，房买了，钱给了，媳妇娶了，咋个反倒把他害成这样了？老婆子没开腔，我也没再说。
回头一想，那天几十桌的流水席、花车、从街头放到街尾的鞭炮，热闹是真的热闹。如今再一看，空，也是真的空。
你们给评评：我娃儿走到这一步，到底是娃儿自己不争气，还是我这个当爹的，给得太多、舍不得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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