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云南老山前线6号哨所,20岁的湖北青年周慎辉在炮火和浓雾中醒来。身边战友或已负伤,或倒在阵地上,敌人的脚步正一点点逼近。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出身“万元户”家庭的新兵,会在这里苦守16个小时,成为一等功臣。
周慎辉参军前,日子并不拮据。改革开放后,父母靠勤劳经营,家里成了当地少有的“万元户”。亲事也已经谈妥,父母盼着儿子成家立业。对一个20岁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人生安排踏实而顺当。
转折来自报纸上的边境消息。20世纪80年代初,越南在苏联支持下不断制造边境摩擦,云南边境长期处于紧张状态。1979年2月17日开始的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结束后,边境地区并未真正平静,部分据点仍遭越军骚扰和炮击。
1984年,我军在云南老山、者阴山地区展开作战,随后进入持续多年的边境轮战。部队轮换,不代表战斗停止;阵地相接,炮声几乎没有真正远去。周慎辉听到这些情况后,向父母说:“爸,妈,我要去参军,去云南前线!”
父母当然不愿意。母亲担心儿子吃苦,父亲则觉得刚有了稳定生活,不必去冒险。周慎辉没有把这看成一时冲动。他报名参加部队,经过训练后随军抵达云南。军营生活很苦,山路难走,雨雾缠身,枪炮声更是隔三差五传来。
可到了前线,周慎辉却被安排留守。新兵不能贸然进入最危险的阵地,这是部队的正常考虑。但他心里憋不住,冒雨找到连队干部,请求参加战斗。连长后来回忆,这名新兵态度非常坚决,几次说明自己愿意承担任务,部队最终同意让他随队进入6号哨所。
6号哨所不是普通阵地。它像一枚钉子,插在敌我交错的山地之间,三面都可能遭到威胁。哨所与后方指挥位置之间只有一条狭窄通道,一旦被截断,补给、通信和救援都会受到影响。
有意思的是,越是重要的地方,越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标。越军长期进行丛林作战,熟悉地形,常利用夜色、雨雾接近我方阵地。6号哨所的战士们白天观察,夜里警戒,睡觉也不敢完全脱下装备。
那场战斗发生在一个大雾弥漫的深夜。几名敌方人员借着山林掩护摸向哨所,刻意减少衣物与树枝摩擦的声响。周慎辉听见异常动静,立即提醒身旁的李广科,随后与陈文龙、王胜一同隐蔽到前沿,等待敌人进入有效距离。
手榴弹接连爆炸,山谷里顿时乱成一片。敌人没有立即退走,而是迅速组织反击。一枚高爆手雷在阵地附近炸开,周慎辉和战友多处负伤,李广科伤势过重。临危之际,李广科对他说:“别管我,守住阵地!”
陈文龙双腿受伤,仍把手榴弹递给周慎辉。周慎辉一边还击,一边组织战友转移和包扎。有人劝他下山,他却把机会让给伤势更重的战友:“我家里还有兄弟,先送他们走,我还能坚持。”
战斗没有因天亮而结束。第二天下午,敌方炮火再次覆盖阵地,随后又有人员向前沿逼近。周慎辉把手榴弹排在身旁,等到对方进入距离后连续投掷。敌人退下去,他便抓紧时间补充弹药;敌人再次压上来,他又变换位置继续阻击。
据战斗记载,从发现敌情到增援抵达,周慎辉在6号哨所坚守了16个小时,击退多次冲击,毙伤敌军多人。具体战果以部队战报为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当时已经身负重伤,体力几乎耗尽,仍没有离开阵地。
增援战士赶到后,劝他下山治疗。周慎辉拿起话筒,对排长说:“让我留下吧,我要和阵地一起守住。”这句话并非豪言壮语,而是一个战士在弹药、人员和伤情都极为不利时作出的选择。
战斗结束后,周慎辉因作战英勇荣立一等功,并获授“孤胆英雄”称号。1985年10月,他曾赴北京参加国庆庆典。对这个从湖北小城走出的青年而言,最特殊的并不是受奖本身,而是他曾经在老山阵地上用十几个小时证明:普通人一旦穿上军装,也能在关键时刻扛住最沉重的责任。
多年以后,周慎辉仍以老兵身份参加基层工作。那些经历没有被写成传奇小说,它们留在战报、伤痕和战友的回忆里,也留在云南山地一处处曾经被炮火反复争夺的阵地名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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