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7月,四川黑水河畔,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和红三军团军团长彭德怀第一次见面。两人分属不同的方面军,徐向前来自红四方面军,彭德怀是红一方面军的悍将,此前从未谋面。河宽30多米,水深流急,既没桥也无船,两人隔河相望,谁也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彭德怀从对岸扔过来一块石头,石头上绑着一根小绳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带3军团之一部,在此迎接你们”。徐向前撕下笔记本上的一页纸,写上“我是徐向前,很想见到你们”,拴在石头上又扔回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同时来到维古河赤念渡口。河上没有桥,只有一条铁索吊着一只竹筐。徐向前毫不犹豫地坐进竹筐,顺着溜索滑到了对岸。两手紧握的那一刻,两位后来都成为开国元帅的将领,结下了一辈子的交情。他们见面后异口同声说的第一句话是“讨厌的小河”。

维古河畔的初见,成了一个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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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西路军失败之后,徐向前化装成乞丐,走了45天回到援西军总部。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彭德怀。徐向前从贴身的衬衣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十几个金戒指。他对彭德怀说:“这是从石窝下山时,组织分给我作路费用的,路上只用了两个,剩下这些我用不着了,全部缴公。”彭德怀接过那个带着体温的布包,钢铁般性格的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件事不是孤例。1937年8月底,八路军129师副师长徐向前随同周恩来和彭德怀到山西同阎锡山谈判。

回到太原之后,周恩来和朱德都劝徐向前回家看看。彭德怀也说:“你和家人离别多年,回去看看,合情合理,不能让人家说共产党不讲人情嘛。”他让供给部拿出60块大洋给徐向前的家人买点东西。一个脾气暴烈的副总司令,在这种事情上替别人想得很细。

两人之间最重的一次交托,发生在1949年春天。

太原战役从1948年10月就打响了,阎锡山在城里修了5000多座钢筋水泥碉堡,号称“可抵150万军队”。围城的是18、19、20兵团和四野炮兵师,总兵力25万,总指挥是徐向前。打到1949年初,徐向前病倒了,高烧40度,肋膜积水,翻个身都得警卫帮忙,只能躺在担架上指挥作战。

彭德怀当时正准备回西北收拾马家军,途经太原时去看望老战友。徐向前跟他讲完城防火力分布之后,直接说了一句:“我动不了,你留下来指挥。”彭德怀没有推辞,留了下来。

但他随后做了一件事,让徐向前记了一辈子。彭德怀在总前委扩大会上宣布:总攻方案照旧,所有作战命令和公告,署名仍然是“徐、周、陈”三个人,他彭德怀不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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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士第提出“这可不合规定”,彭德怀摆手说:“我在此指挥,不在此署名。让战士们知道徐总还在前线,他们心里有数。”这个决定报到西柏坡,毛主席批复:同意。

太原战役总攻从4月20日凌晨开始,千门大炮齐响,4小时45分钟后城墙被突破,全城肃清。阎锡山半个月前就坐飞机跑了。战役通报里只字未提彭德怀,功劳全部记在徐向前名下。多年之后徐向前在回忆录里写到这一段,用了四个字:“实在难得。”

彭德怀和徐向前的性格差得很远。徐向前话少,低调,不爱出头,在红四方面军当总指挥的时候就不太喜欢搞排场。彭德怀脾气暴,说话直,骂起人来谁都不给面子。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性如烈火,按常理说凑不到一块去。

但正是这种差异,让两个人反而能够交心。彭德怀敬重徐向前的低调和谦逊,觉得一个能指挥千军万马的人不争功、不抢风头,实在难得。徐向前则知道彭德怀的脾气是对事不对人,骂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两个人在战场上都是拼命三郎,在个人得失上都不计较,骨子里是同一种人。

1954年,彭德怀担任国防部长,主持军委日常工作。徐向前身体稍好一些之后,和贺龙一起分管海军、空军、装甲兵等8个军兵种。军委例会每周一次,由彭德怀主持。彭德怀发现徐向前抱病坚持参会,有时候身体撑不住,就主动跟他说“不必硬顶”,还替他向毛主席请假。

从1935年维古河畔的竹筐相见,到1949年太原城下不署名的并肩指挥,再到1950年代军委例会上的相互照应,徐向前和彭德怀之间的交情,没有轰轰烈烈的表态,全是具体的事。

一个坐竹筐过河去见对方,一个把十几枚金戒指交给对方缴公,一个在对方病倒的时候接过指挥权又把功劳原封不动还回去。这些事一件一件加在一起,就是两个人之间那份不必多说的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