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贵德之声)
再过一段时间,古城里的树木就会渐次落叶了。那应该是寒露之后的事情,我散着步,看着小径上、地砖上散落的各种叶子,不会着意避开,踩踏上去并无什么歉疚心理;对落在草坪上的树叶,就会不同,树叶附在上面,形成黄绿两种色彩的反差,不忍心踩踏青草,更不忍心踩踏树叶。有幼孩蹒跚着去捡拾又大又好看的叶子,举在手里兴奋不已,那是对树叶的最后褒奖。
红柳滩村有两排新疆杨,笔直地站在道路两旁,树后是村田。春秋两季,这里是打卡的地方。春季,斑斓的色彩被新疆杨框住,随便一拍就是屏保;秋季,路面上的落叶成了主体,金黄色的落叶拥挤、堆叠,铺就了一条黄金大道。游人欣喜地踩踏在上面,有一种自在的满足感,也不必在意树叶被踩碎,它们还有生命的余温,要尽量取悦赏美的人们。人们站着、走着、坐着、趴着,摆着各种优美的姿态,拍照的人也是站着、蹲着、趴着,把一个个动人的瞬间装进相机。许多人喜欢捧起一大把树叶洒向头顶,拍下落叶纷纷的唯美画面。我也喜欢这样。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心生自豪:叶落了,我还在!这里的树叶,比别处的树叶多了一点贡献,多了一层意义。
比如农家果园里的果树叶,野外的白杨树叶,旷野里的柽柳叶和胡杨叶,有些最后化成了腐殖物,滋养树木,而有些被秋风扫荡,了无踪影。我曾看见过村外土墙根的梨树叶,在杂草间,乱石间,虽有许多,却显得很孤寂,“死如秋叶之静美”,临死之前,寂静无声,少人欣赏,缺少赞叹,多少有些遗憾。突然想起李清照,想起林徽因,想起萧红,和这样的树叶何其酷肖!
记忆犹新的是小时候的树叶,村里全是白杨树,叶子小而圆,不像新疆杨叶那么大那么好看,却有大用处。秋分前后,家乡天气转凉,土炕隔三岔五须得煨火,除了马羊粪、麦衣之外,树叶就是不要钱的煨炕燃料。秋风和寒霜像两个军令如山的将军,将树叶渐次扫落下来,大小的土巷里全都是,村边的林子里更多。清晨,母亲就把我们哥俩喊起来,拿着扫帚去扫树叶。我们先去村林里扫,有人比我们更早,已经扫了几堆。我俩选了一块地方,开始从两边往中间扫,扫成一个个小堆,最后我扫了八堆,哥哥扫了十堆,我就说我的树叶堆比他的大,他说他的大,两个人争论着回到家,不必担心谁会侵占那些树叶,清早谁去扫了谁没扫,大家都心里有数,少了一两堆,就知道是谁干的。
吃过早饭,我们背着背篼,就去装那些树叶。快要落完树叶的白杨树难免显得单薄和萧瑟,风不大,轻松地径直穿过林间去了,一堆堆树叶抱成一团,倒也没被吹散几片。微黄的树叶筋脉凸显,比在枝头时丰腴雍容了些。这些树叶晾晒干后,就会和马羊粪等一起进入炕洞里,为凄冷的人们送去温暖,燃烧殆尽变成灰烬之后,又被掏出来,积攒之后,开春会被马车运到麦田里,是庄稼极好的肥料。
有一年深秋的下午,我刚放学回家,母亲就叫我背半背篼树叶去郭奶奶家,把她的土炕煨了,郭奶奶生病了,行动不便,还叮嘱我多夹带一点马粪。积攒的树叶已经干枯,呈黄褐色,没有半点鲜活的迹象,有的树叶碎烂成末,伤逝成殇。即便这样,它也是取暖的材料,释放着自己最大的能量。我在把树叶送进炕洞时,听到窸窸窣窣的树叶摩擦的声响,仿佛听到了它们快乐的歌唱声。
现在,人们看到树叶时,往往会慨叹时光飞逝、人到中年,“秋叶它静静地铺满了这条街,蓦然回首才发现人已到中年,往日的一切啊仿佛都在昨天,这一转身就是岁岁年年。”我们的一生和树叶何其相像,有的人了无痕迹,像旷野的树叶,随风而去;有的人平平淡淡,像僻静处的落叶,默默无闻;有的人声名显赫,像喧闹处的景观树叶,万人称颂。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也没有两个人的生命轨迹完全相同,所以,树叶也好,人也罢,过好当下,便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