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博物院令人敬重,不只是因为那些国宝文物,更是对待一位普通农民的那份情义。
1985年秋冬之交,河南周口市商水县固墙镇固墙村,22岁的何刚正在自家宅基地里刨土。
他打算在院里支一盘石磨,务农之余还能磨点豆腐补贴家用,谁知很快挖到一口陶制大缸,掀开被密封的缸盖一看: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各类器物。
各类银器和大缸
瓶、杯、盘还有小船形,有些甚至看着像金子一样(银鎏金),錾刻着漂亮的花纹,一数完整的足有19件,还有一个残片。
何刚虽只有小学文化,也认不出器型叫什么名字,但本能的直觉让他意识到挖到“宝贝”了。
当天夜里,他挑了几个小件,摸黑敲开了村里副书记刘红恩的家门。
刘红恩多年后回忆,何刚一进门就非常激动的说挖到宝了,连声问“咋弄”?两个朴实的庄稼汉就这样商量了半宿,最后达成一致:不能卖!
何刚年轻时的老照片
他们觉得文物就应该上交给国家,但交到什么地方也弄不清楚,便想到了村里当过兵的郁东汉,前去请教。
就这来回跑动的期间,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嗅觉灵敏的文物贩子开始接连上门。
报价一个比一个高,甚至有位外地人直接带来一麻袋现金,放话“你要多少我给多少”,那年代“万元户”都少见,这一麻袋钱何刚这辈子都没见过。
可他没有丝毫动心,一句“东西都已交给国家”想打发走贩子们,但文物贩子不死心,三番五次上门游说,何刚意识到要抓紧时间了。
银船(元代分酒器)
就在家门槛都要被踏破的时候,老兵郁东汉终于联系上在故宫做守卫工作的战友崔保贤,他让几个人带着文物来北京让专家过目。
1985年11月,何刚、刘红恩、郁东汉三人先把其他文物藏好,再揣着挑出来的几件银器,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
他们把文物用旧衣服裹好,塞进一个不起眼的纸箱,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三个人轮流抱箱子,眼睛都不敢多闭,就怕被人注意到。
到北京时已是深夜,他们舍不得住旅馆,直奔故宫去了,在午门外等到天亮。
银錾刻菱花式杯
之后在崔保贤带领下,三人进了故宫见到了文物管理处的梁金生先生。
梁金生把器物一件件看了一遍,越看越惊喜,一眼认出是元代银器,部分带着鎏金,工艺水准很高,在故宫旧藏里都少见。
他当场表示这是重要文物,故宫愿意接收,剩下的也请一并带来。
得到专家肯定后,三个人都很开心,不怕辛苦的又返回周口,把藏起来的银器再送到北京去,后来何刚又专门跑了第三趟把那口陶缸也给捐了。
樊字款银鎏金錾刻双凤穿花纹玉壶春瓶
接收之后,故宫当即发放9000元,其中8000元是捐赠奖励,多加1000元是补助来回奔波的路费。
那张编号231的捐赠文物凭证,何刚自己收藏了一辈子!
经过专家鉴定,这完整的19件银器,可能是元末战乱时期当地大户人家埋藏,其中二级甲等文物1件、二级乙等文物11件、三级文物5件、其他是一般文物。
那件鎏金玉壶春瓶就是规格最高的,银胎金纹、凤鸟灵动,代表着高水平的元代银器制作技术,如今也是故宫各类展览中的“常客”。
其他还有杯、盘、蜡台、塔座、银匜(舀酒器具)等器物,大多都是元代酒文化的代表性器物,属于贵族日用奢侈品。
捐完之后何刚回到固墙村,继续务农。除了路费,他还想把奖金分一些给另外两人,但被婉拒了,刘红恩说:“这是你的奖金,不用给我。”
不得不说,那时候的人是真朴实。
但何刚的命运实在是太坎坷了!后来他为了让家人生活得更好,辗转无锡、上海、山东等地打工,捡过破烂、做过绿化、当过建筑工人,靠一身力气养家。
2003年,他的妻子得了重病,为了治病不得已借遍亲朋好友,导致债台高筑。
后来实在是想不出办法了,在邻居的提醒下,他带着村里开的证明,借了1000元路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再次去了故宫。
何刚打工时的照片
故宫博物院了解到何刚的困境后,资助了5万元,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何刚十分感激,还跟家里人说,等以后挣了钱一定要把这笔钱给还上。
然而祸不单行,他的妻子最后还是病重不治!到了2006年,他的父亲患上股骨头坏死,双目几乎失明,何刚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向故宫求助。
故宫二话没说又拨了5万元,两次加起来10万元,帮这个家熬过了最难的那几年。
何刚常常跟儿子何俊清说,故宫两次雪中送炭,要懂得感恩。
何刚追思会
可命运似乎总是跟何刚过不去,2017年5月30日,54岁的何刚在工地上遭遇意外,不幸去世。
消息传到故宫后,院里上下都很痛惜,特地在当年6月22日,于建福宫花园敬胜斋,专门为他举办了一场“追思会”。
同时,考虑到何刚家屡遭变故,再向其家属提供10万元困难补助。
也就是说,故宫从刚开始捐赠文物的9000元,加上后来总共资助的20万元,累计给了20.9万元。
何刚的名字在下方
不仅如此,故宫还把何刚的名字,留在了景仁宫内的捐献者“景仁榜”上,和很多收藏大家、知名人士放在一起。
何刚去世后,他的儿子何俊清说:“父亲从来没有因捐赠文物后悔过,反而十分骄傲。”
对故宫而言,他的义举填补了元代银器的馆藏空白,也为民间文物保护树立了最朴实的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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