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盯着芯片,可能会看错这一轮AI竞赛真正难补的短板。9月10日,伦敦金属交易所三个月期铜盘中触及每吨14875美元,刷新该合约纪录。
这个数字本身已经足够扎眼,但更值得注意的是,铜价这一轮上涨并不完全是“AI缺铜”这么简单,美国潜在铜进口关税推动库存跨市场转移,也明显放大了价格波动。换句话说,14875美元说明市场在抢铜,却不能简单等同于“全球已经没有铜了”。
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地球上突然找不到铜,而是铜的供给速度可能追不上数字基础设施扩张的速度。芯片厂可以增加设备,服务器可以更新架构,算法可以不断迭代,可一座新铜矿从发现资源到真正投产,时间尺度完全不同。
国际能源署统计,重大矿业项目从发现到投产平均超过16年,铜矿项目大约需要17年。今天看到的铜产量,很大程度上是十几年前投资决策留下的结果。
这才是“铜可能成为未来命门”的核心:AI越先进,对现实世界基础设施的依赖反而越重。数据中心不是几排芯片插上电就能运行。
它需要供电、变压、配电、散热、机柜、电缆和外围电网。铜恰恰大量存在于这些环节。
原文所说的需求变化也正在从房地产、机械等传统领域,逐渐转向新能源汽车、光伏、风电、电网以及算力中心。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误读的数字必须讲清楚。
英伟达此前技术文章中的铜用量曾出现明显错误,后来的官网版本改为:在54V直流架构下,1兆瓦机架最多使用约200公斤铜母排,1GW数据中心的“机架母排”合计约20万公斤,也就是200吨。
这个200吨指的是机架母排,并不是一整座1GW数据中心全部基础设施的总铜耗。所以,比“到底需要200吨还是更多”更重要的问题,是AI把用铜需求从服务器内部一直延伸到了电网外部。
2026年的研究也显示,AI数据中心矿物需求的大头并不只在半导体,而在供电与基础设施环节。铜的战略价值,由此从一种传统工业原料,逐渐变成数字经济背后的基础材料。
供给端却没有同样的速度。2017年前后,经历多年资本开支下降后,矿业新增供给增速开始明显放缓。疫情又加快部分中小产能退出。
铜矿品位下降、建设成本提高、审批和基础设施周期拉长,都让价格上涨很难马上换来新增产量。这也是为什么这一轮铜周期不能照搬2001年至2011年的老经验。
上一轮更像中国工业化和城市化拉动的大宗商品需求周期,这一次增加的变量,则是电气化、能源转型、AI算力、电网重构以及资源安全同时出现。货币环境也已经发生变化。
9月16日,美联储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上调25个基点至3.75%—4%。这意味着铜价不能继续简单依赖“美元降息周期”解释,强利率环境之下铜依旧维持高位,供需因素的重要性反而更加突出。
所以,所谓“比芯片更可怕的危机”,真正指向的并不是铜会被挖光,而是一个时间错配:数字产业的需求可以按季度爆发,矿山供给却要按十几年计算。
路透社9月28日报道,2026年中国精炼铜产量预计仅增长3%至3.4%,可能创至少2000年以来最低增速,部分冶炼厂计划在10月至11月检修,预计影响约8万吨产量;9月30日,全球最大铜矿埃斯孔迪达的主管工会又以95%的投票比例支持罢工,双方进入法定调解程序。
AI的发展正在把越来越多的需求传导到上游原材料。算力中心需要大量基础设施,铜正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种材料。
超算中心地下往往铺设着大量电线,很多都使用铜。有测算认为,一个较大的超算中心所需要的铜用量,可以达到非常大的规模。
人工智能大模型训练需要消耗很高的算力,而算力继续向上追溯,最终会落到算力基础设施和原材料,铜等有色金属也就进入了这一轮AI发展的需求链条。从2023年以来,市场一直在研究人工智能发展对上游资源的影响。
几年前讨论人工智能时,市场还在争论究竟是算法更重要、算力更重要,还是数据更重要。随着发展继续推进,至少阶段性形成了一个共识:算力的重要性越来越突出。
而算力的瓶颈继续往上游延伸,最后会指向基础设施和原材料。人工智能需求增加,对铜价长期来看是一种支撑因素,但短期能够把铜价推到什么位置,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2024年之前,市场和产业对于人工智能带来的新增铜需求并没有太多计价,即便不考虑AI,当时铜的供需格局本身也已经偏紧。电力、新能源、光伏、风电、新能源汽车等行业都在增加铜需求,人工智能的发展又进一步加大了这一供需缺口。
从更长时间来看,未来3到5年甚至更长时间,铜的供需缺口仍有继续放大的可能,因此铜价的长期价格中枢存在向上的趋势。不过,铜价并不会因为AI需求增加就简单地持续暴涨。
铜仍然是一种工业金属,价格上涨以后,高成本矿山重新具备利润空间,原本不开采的产能可能重新释放,供给也会发生变化。传统需求也在发生变化。
过去基建和房地产是铜的重要需求来源,这部分需求下降以后,从传统角度看,铜需求面临压力。但与此同时,AI算力投入快速增加,又补上了一部分需求。
供给端的扩张则需要更长周期,一个铜矿从建设到真正形成产量,并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因此短期需求快速上升时,供给很难立即跟上。这一轮资源需求与2000年前后的资源周期也存在区别。
2000年前后的基建和城市化需求更加直接、更加偏向物理世界,而这一轮表面上是人工智能这样的虚拟经济推动,实际上人工智能正在越来越明显地向现实世界转换。算力增加以后,电力需求随之上升,中国、美国以及欧洲都面临电网设施升级甚至重构的需求。
从这个角度看,电网、算力中心以及配套能源设施,本身就可以被看作人工智能时代的一种基础设施建设。铜、铝等工业金属与黄金又不完全相同。
工业金属即使长期供需偏紧,价格弹性也未必像一些稀缺资产那么大。价格如果上涨得过快、持续时间过长,行业就可能增加新的供给。
这个过程虽然需要时间,但工业金属的供给并不是完全固定不变的。黄金则不同。黄金工业需求相对有限,投资和保值需求对价格影响更大。
弱美元环境、美元信用体系受到质疑,以及各国央行和配置型资金增加黄金配置,都可能改变黄金的定价逻辑。黄金的供需本身未必发生特别剧烈的变化,但价格却可能出现很大幅度的变化。
资本市场对这些变化的反应又会比现货市场更加剧烈。股票市场交易的是预期差,当前价格不只是反映已经发生的信息,也会提前计入对未来的预判。
如果投资者认为某个趋势能够持续,就可能给相关资产更高的估值。与此同时,资本市场还受到情绪影响,同一个基本面变化,有人可能预期20%的增长,也有人会预期40%甚至50%的增长,价格波动也就会被进一步放大。
大宗商品本身存在周期,但这种周期不一定始终与实体经济完全同步。有的时候,商品价格主要跟随供需周期;有的时候,又会更多受到货币周期影响。
即使实体经济并不强,如果全球货币大量投放,以货币计价的资源品价格仍然可能抬升。从这个角度看,黄金、贵金属以及部分稀有金属受到关注,也包含了对货币购买力变化的考虑。
铝可以从供给、需求和替代效应几个方向来看。供给方面,国内电解铝存在产能上限约束。
素材中提到,大约在2020年前后,国内电解铝总产能形成了一条明确的红线。铝元素本身并不算特别稀缺,铝土矿也不是最核心的问题,真正受到约束的是冶炼能力,尤其是电解铝环节。
电解铝本身耗电量非常大。生产一吨铝,大约需要1.3万到1.4万度电。
钢铁、水泥、电解铝又都是高耗能行业,因此电解铝供给端受到比较明显的限制。产能指标还可以交易,当剩余指标越来越少时,这些指标本身也会变得更加稀缺。
需求端方面,AI算力扩大以后,电网建设需求也会提升,这不仅增加铜的需求,也会带动铝的使用。远距离输电、电力基础设施升级等领域都可能增加铝需求。
美国等市场原有电网和电力供给难以完全适应算力快速发展的需要,也进一步增加了电网投资需求。铝还存在替代效应。
铜价上涨以后,一些原本使用铜的场景可能寻找价格相对便宜的铝作为替代,这又会增加铝需求。因此,铜和铝并不是完全割裂的两个品种,而是存在一定联动。
铜价先上涨以后,产业会开始研究铝替代铜,随后铝价也可能出现反应。除了铜和铝,高端芯片、雷达以及其他高端装备还需要一批小金属和稀有金属。
这些材料的特点是使用量未必特别大,但缺少以后很多高端设备就无法正常生产,因此常被称为“工业维生素”。镓、稀土以及部分中重稀土都具有类似特点。
这些稀有金属在高端装备中的需求比较稳定,随着高端装备继续发展,需求还可能增加,但供给扩张并不容易。一些国家不断寻找新的稀土供应来源、建设自己的供应链,本身也说明这些材料对供应链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镓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它可以应用于飞机、雷达等设备,而镓本身并不是单独大规模开矿生产出来的产品,往往来自铝产业链中的副产品。
为了生产镓,背后需要铝厂、铝矿以及大量配套产业,还需要足够大的铝消费市场来消化主产品。因此,有些小金属看起来总量不大,但真正形成稳定、规模化的生产能力并不容易。
部分中重稀土同样存在类似问题。其他国家即使拥有资源,也未必具备同等水平的冶炼、加工、分离能力。
精度从99%提高到99.99%,看起来只差一点,但对材料性能来说可能存在明显差异。因此,资源储量并不是唯一决定因素,完整产业链和加工能力同样重要。
随着战略性资源的重要性提高,稀土和部分稀有金属的供给管理、出口管制以及溯源措施都受到更多重视。背后的核心逻辑之一,就是避免资源低价流出,并提高对重要资源的定价能力。
一些稀有金属供应集中度很高,如果需求又具有刚性,就更容易形成卖方市场。小金属的特点是供给紧、需求明确,而且影响供给的因素不仅是传统生产能力,还涉及供应链安全、能源安全和资源安全。
全球主要经济体都在提高材料层面的自主可控能力。有些地区虽然拥有资源,但冶炼、加工和分离能力不足,原料最终仍然需要进入成熟产业链处理。
这种市场一旦形成供不应求,价格弹性可能非常大。很多小金属平时并不受到普通投资者关注,但一旦出现明显涨价,一年上涨一倍甚至更高的情况并非没有可能。
A股中部分从事这些金属业务的公司,在某些阶段也可能出现很大的业绩和股价弹性。这也说明,数字文明真正的底座从来不只是芯片。
算法跑得再快,服务器堆得再多,最后仍要落到电力、电网和金属材料上。当AI从虚拟世界大规模进入现实基础设施之后,资源储量、冶炼能力、供应链完整度和建设周期,都会重新成为决定产业速度的重要变量。
铜被人类使用了几千年,但到了AI时代,它并没有过时,反而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重新站到科技竞争的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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