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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广场为什么有“斑马线”？

周乾

公众来故宫参观时，大多会留意形似 “斑马线”的两道标线。它们位于太和殿广场东西两侧（图1），自太和殿台阶下方开始，呈八字形向南铺展，一直延伸到太和门周边。太和殿广场是明清皇家最高规格礼仪场地，每逢皇帝在太和殿举行大婚、登基、万寿节等重大盛典，文武百官、藩属使臣与皇家卤簿（仪仗），都会在此列队行礼。而大家眼中的“斑马线”，其实是仪仗墩。仪仗墩由白石打造，嵌在广场地面，顶面与青砖齐平，单块约0.3米见方（图2）。明清皇帝举办大典时，手持仪仗礼器的人员，分立在这些石墩上整齐列队，严格划分出行列位置。太和殿广场的仪仗墩，为古代礼制秩序的直观缩影，皇权威仪的实物彰显，卤簿制度的直观载体，承载着极具特色的历史文化价值。

图1 太和殿广场上的仪仗墩位置

图2 仪仗墩近照

一、礼制秩序的直观缩影

太和殿广场的仪仗墩，从数量、排列样式上，凸显我国古代礼制秩序。

广场共设180个仪仗墩，东西各90个，从南端的太和门起，沿太和殿广场御路方向，延伸至太和殿丹陛下，呈北窄南宽的八字形排布（图3）。数字“9”在我国传统文化中，为最大的阳数，在皇家宫殿中象征皇权至高无上。我国至少自周代以来，就体现以九为至尊的礼制制度。如《周礼》（卷12）载：“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内有九室，九嫔居之；外有九室，九卿朝焉”。这句话的意思是：工匠修建天子的都城，城池方圆九里，每一面城墙都开三座城门；城内有九条南北大道、九条东西大道，主干道的宽度能并行九辆马车；王宫里面设有九间房屋，由九位妃嫔居住；宫外也设有九间厅堂，朝廷的九位大臣在此处理政务、上朝议事。仪仗墩的数量包含“9”，不仅契合《周礼》以九为尊的规制，也强化了皇家礼仪的神圣性。

图3 太和殿广场仪仗墩（局部）

不仅如此，，广场上的仪仗墩呈八字形排布，既呼应了古代朝堂“文东武西”的站立规制，也承载着“八方来朝”的治国理念。明代李原名的《礼仪定式》载：“凡朝班序立……自一品以下，各照品级，文东武西，依次序列”；这是仪仗墩布局的礼制依据。站在太和殿向南眺望，仪仗墩以中轴线为界向两侧展开，整体呈外敞的八字形态。东西两列仪仗顺势延伸，连通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个斜向方位，连同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完整对应八方，象征天下各地宾客、藩属齐聚朝觐。太和殿内帝王坐北朝南，而太和殿广场八字形的仪仗阵列如同帝王舒展双臂，彰显包容四海、天下一统的气度。这些仪仗墩不仅用来划定仪仗士兵的站位、规整礼仪空间，更直观诠释了《礼记》（卷11）中“礼者，天地之序”之道，尽显古代礼制的秩序内涵。

二、皇权威仪的实物彰显

太和殿广场两侧设立仪仗墩，并非单纯用于地面装饰，而是烘托皇家氛围、维护皇权秩序的重要礼制设施，为古代皇权威仪的实物彰显。

从烘托皇家氛围角度而言，仪仗墩是皇家卤簿体系的实物载体。举行重大典礼时，数千名宫廷侍卫、銮仪卫仪仗、乐工及文武百官，依照礼制分列于太和殿前丹陛、御路两侧及广场东西（图4）。这些石质仪仗墩，是举行大典时仪仗兵的站位标记；仪仗人员立于仪仗墩上，手持旗幡、伞盖、麾幢及仪刀、戟、槊等礼仪兵器，确保队伍整齐肃穆。仪仗墩自太和门两侧向北有序延伸、逐级收拢，直至太和殿丹陛之下；高耸的仪仗器物与平嵌地面的仪仗墩相映，形成整齐肃穆、由远及近的宏大威仪场面。

图4 太和殿、殿前丹陛石、御路及仪仗墩位置

从维护皇权秩序角度而言，仪仗墩是给上朝人员按身份定位的“参照标”。我国古代礼制特别讲究君臣有别、尊卑有序，而仪仗墩沿着广场两侧整齐排列，成了广场上既独特又醒目的标记。有了这些标记，御路区、官员队列区和仪仗值守区的界限就分得清晰。它们和太和殿广场中央的御路、御路两侧的品级山，共同构成了划分清晰的三个区域（图5）：御路是广场正中南北向的通道，是皇帝的专属路线；品级山是铜铸的空心小摆件，高约0.3米、形状像小山峰，摆放在御路两侧，专门给文武百官定位；仪仗墩则位于品级山外侧，为仪仗人员的专属站位区。文武百官、仪仗人员各自有专属位置，分得一清二楚，没人能随意跨越。仪仗墩正是落实礼仪制度的重要标记，这些石质定位点时刻提醒在场所有人，要严守君臣界限。而古代皇权的威严气度，依靠仪仗墩在内的各类礼制器物，在大典中得以维系。

图5 《光绪大婚图》（局部）中的御路与品级山

三、卤簿制度的直观载体

太和殿广场的仪仗墩，将抽象的礼仪规制，转化为具体的地面标记，确保了各种重大典礼的规范有序进行，因而充当了卤簿制度的直观载体。

关于“卤簿”，“卤”就是指大盾牌；“簿”是指行列次序的册簿。宋代高承的《事物纪原》（卷2）载：“卤，大盾也。以大盾领一部之人，故名卤簿。”古时皇家队伍以手持大盾的武士作为领队，统领一队人马，这是“卤簿”名称的早期由来。后来，“卤簿”就泛指帝王大典、出行时所用的全套仪仗、器物和护卫人马。卤簿早在商周时期就有雏形，而在汉代已有较完整的记载。如东汉蔡邕的《独断》（卷2）载：“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帝王外出时，车马仪仗依次排列行进，这套队伍就称作卤簿。

太和殿举行重要典礼时，广场的卤簿仪仗有着严格的排序要求。比如在清代，《大清会典事例》（卷1109）规定：“阶下静鞭、仗马在甬道东西；紫素、赤素伞扇及幢、旛、旌、节、氅、麾、纛、幟及出警入跸，旗、钺、星、瓜、仗在丹墀东西”。也就是说，在太和殿台阶之下，由北向南依次布置静鞭（朝会开场用的长鞭，甩动发声以肃静全场）、备用马匹分列御路左右；紫色素面、红色素面的伞与掌扇，加上幢、幡、旌、节、氅、麾、大旗等各类卤簿仪仗，以及象征帝王出行清道的出警入跸仪仗，还有旌旗、斧钺、星杖、瓜杖、各类卤簿仪仗，全都整齐排列在太和殿广场的东西两侧。而手持卤簿仪仗的人员（仪仗兵，图6），其站位点即为广场上的仪仗墩。太和殿广场上的仪仗墩，是为卤簿仪仗队员提供的“站位点”，用来把卤簿整齐有序的呈现在太和殿前，相当于卤簿陈设的地面标记系统，以凸显皇家典礼的威严有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