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很长一段时间,网上到处都在讨论美债危机,很多观点都在说,美债规模越滚越大,利息越付越多,海外大国持续减持,美债马上就要卖不动,随时会爆雷。但最近市场出现了一个很反常的现象:大家原本以为没人愿意接手的美债,不仅没有砸盘崩盘,反而出现了新的资金进场承接,美债拍卖的认购数据回暖,收益率冲高之后阶段性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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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第一反应会问,是不是中国又重新大规模买入美债,当了这个接盘的买家?答案并不是。根据美国财政部定期发布的TIC国际资本数据,最近这几年,中国大陆对于美债的持仓整体处在稳步下降的通道,持仓已经来到近十几年相对低位,操作上以择机调仓、优化外汇储备资产结构为主,并没有大规模增持美债。不止是我们,不少曾经的美债大买家,都在主动降低美债的持仓比例,分散手里的海外资产,降低单一资产带来的风险。

那问题就来了,传统的海外主权买家在慢慢离场,美国政府每年还有巨大的财政赤字,需要不停发行新的国债来筹集资金还债、维持政府运转,这么巨量的美债,到底是谁在买?今天咱们聊的这个3000亿级别的“新物种”,并不是某个主权国家的央行,而是海外离岸私人资金,很多注册在开曼这类离岸金融中心的对冲基金、大型资管机构,短短一段时间,新增买入美债的规模接近3000亿美元,悄悄成为美债市场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增购买力。很多人平时很少关注这一类资金,它不像中日央行那样广为人知,但它的交易行为,已经实实在在影响着美债短期行情。

先把一件事讲明白:美债为什么前段时间被市场集体看空,大家都觉得快要“活不下去”了。

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量持续走高,每年光支付债务利息,就是一笔非常沉重的财政开支。只要美国财政一直入不敷出,财政赤字居高不下,财政部就必须持续发新债。当市场上国债供给变多,想要把债券顺利卖出去,就要给出更高的利息,也就是美债收益率上行。收益率越高,意味着美国政府借钱的成本就越高,每年要付出更多利息,财政压力进一步加大,形成一个大家很担心的恶性循环。

过去几十年,美债最核心的海外买家,是各个国家的央行。各个国家出口赚来美元外汇,需要找一个安全性高、流动性好的资产存放,美债就是首选。中日曾经长期位列美债海外持仓的前两名,大批量长期持有美债,属于长期配置型买家,买了之后很少频繁卖出,持仓稳定性很强。

但是最近几年,全球地缘环境、各国外汇管理思路都发生了很大变化,越来越多国家的央行开始调整策略。手里的外汇储备,不再一味追求流动性,更加看重资产安全、资产多元化,主动降低美债在外汇储备里面的占比。操作上,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要美国新发国债就持续买入,而是有选择性地进行减持或者保持观望。

主权央行这类长期买家的需求减弱,市场自然会担心,这么大规模的美债供给,没有足够的长线资金承接,美债拍卖将会流标,价格大幅下跌,收益率失控暴涨,最后引爆美国本土金融市场,甚至传导到全球。这也是前两年全网都在热议美债危机的根本原因。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盯着中日两大传统债主,看他们会不会出手增持的时候,离岸私人资金悄悄进场了。很多注册在开曼群岛的资管、对冲基金,从资金规模上看,已经成长为美债市场里面一股不可忽略的力量。很多朋友会疑惑,开曼只是一个小岛,本身经济体量很小,哪里拿得出几千亿去买美债?这里有一个很容易被普通人忽略的关键点:TIC报表统计的是资金注册地,不是资金真正归属的国家。

开曼、百慕大这类离岸金融中心,本身没有多少本土资金,全世界各地的资本,都会选择在这边注册基金主体,享受便捷的金融监管安排。也就是说,开曼账户名下买入的这3000亿美债,资金来源五花八门,有可能是欧洲的资本、中东的主权财富基金,也有来自全球各地的大型投资机构,只是基金主体注册在了离岸地区。这一笔资金,不属于任何一个主权国家央行,它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件事:赚钱。

主权国家央行买美债,首要目标不是博取高收益,而是外汇储备的安全、保值,看重长期稳定,交易节奏很慢,不会频繁追涨杀跌。而离岸私人资本完全不一样,属于典型的市场化逐利资金,决策的核心就是划算不划算。当美债收益率持续走高,短期美债年化收益率能到5%以上,在全球大类资产里面,属于回报非常可观、兑付安全性很高的品种,自然会吸引这类资金进场布局。

很多对冲基金还会做经典的基差交易:在期货市场做多美债,同时在现货市场买入现券,赚取两个品种之间微小的价差收益。这类交易不需要押注美债大涨大跌,只要市场流动性正常,存在价差空间,就可以稳定套利。前一段时间美债市场剧烈波动,现货和期货价差拉大,套利空间打开,大量离岸对冲基金顺势加大头寸买入美债,也就催生了这一轮接近3000亿的新增买盘。

说到这里很多人会问,既然有这么大一笔新资金进场接盘,是不是意味着美债危机彻底过去了,美债从此稳如泰山?这里一定要客观理性地看待,这笔新增买盘,只能短期稳住美债的拍卖行情,它和中日央行那种长线持仓,本质上完全不是一回事,暗藏着非常明显的脆弱性。

主权央行持有美债,大多是作为外汇储备底仓,除非国家层面外汇政策出现重大转向,不会因为短期收益率涨跌,大规模清仓抛售。哪怕短期账面出现浮亏,也可以拿到期兑付,本金不会出现损失,持仓周期动辄数年甚至十几年。

但是离岸对冲基金的美债头寸,大多是带杠杆的短线交易头寸。对冲基金本身自有资金有限,想要撬动几千亿规模的债券持仓,就会向券商借钱加杠杆。加杠杆交易有一个绕不开的软肋:一旦市场行情反转,债券价格下跌,账户浮亏加大,券商就会要求追加保证金,如果资金跟不上,就会被迫直接平仓卖出手里的美债。

也就是说,这3000亿的新买家,是一把双刃剑。行情好的时候,他们是买盘,托住美债价格;一旦市场预期转变,集中平仓出逃,他们立刻就会变成巨大的抛压,加剧美债市场的震荡。主权央行是“长期股东”,而离岸私人资金,更像是来赚一波行情就随时准备离场的短线交易者。

这也是很多资深债券分析师一直在提醒的风险:美债现在新增的需求,越来越依赖带杠杆的短线交易资金,长线主权资金占比持续下降,整个美债市场的波动会变得越来越大,稳定性不如从前。过去美债市场走势平缓,很大程度得益于各国央行长期持仓压舱,压舱石慢慢退场,短线游资占比提升,市场暴涨暴跌的概率会明显增加。

咱们再把视角拉回到国内,很多读者最关心的一点:我们持续减持美债,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是不是主动放弃美债这个优质资产?这里可以直白地说,减持美债是基于我们自身外汇储备管理的自主选择,是资产多元化的正常操作,不是刻意跟谁博弈。

我国的外汇储备体量巨大,管理的第一原则是安全、流动、保值增值,不能把全部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美债是外汇储备最重要的配置资产,但是随着美国债务规模不断膨胀,利息负担越来越重,美债潜在的长期风险在抬升,适度降低持仓占比,把资金分散配置到其他高等级债券、实物资产、权益资产当中,是非常稳妥的风控手段。

同时也要客观承认,美债到目前为止,依然是全球流动性最好的债券资产,短时间之内,还没有其他债券市场,可以完全替代美债的流动性优势。我们并没有清仓美债,只是优化规模,保留合理的底仓,维持正常的交易与流动性需求,不会极端化一刀切全部抛售。很多自媒体渲染“清仓美债、彻底脱钩”,属于夸大的标题党,并不是真实情况。

再聊聊这件事带给普通投资者有什么实用参考价值,财经大事件,最终都能落到我们普通人的理财选择上。

第一,全球无风险利率中枢抬升是一个很现实的趋势。美债收益率走高,不只是美国一个国家的事情,全球各个国家的债券收益率、存款利率,都会受到外溢影响。大家做理财的时候,不要还抱着过去十几年低利率时代的固有思维,觉得低风险产品收益会一直很低,优质短债、大额存单这类稳健资产的收益,阶段性走高的时候,可以适当多关注。

第二,资产多元化永远是普通人理财的金科玉律。国家层面几万亿的外汇储备都不会重仓单一资产,我们普通人手里的积蓄,更不要全部押在同一个品类上。存款、国债、基金、实物资产,合理搭配,分散风险,不要赌单一资产暴涨。

第三,要学会区分“短期行情回暖”和“长期基本面反转”。这次离岸资金进场买入,带来美债短期行情修复,属于交易层面的行情,并没有改变美国财政赤字居高不下、债务总量持续扩张这个长期基本面。美债的长期风险并没有消失,只是被短期新增买盘暂时掩盖了,不要看到一波行情回暖,就盲目重仓去追高海外债券。

很多人还会好奇,除了离岸对冲基金,还有谁在持续承接美债?最大的买家,其实一直是美国国内资金。美国国内的养老基金、共同基金、商业银行,才是美债最核心的持有主体,海外全部投资者加起来,持有的美债占比也就大概四分之一,大头始终由美国本土资金消化。很多自媒体营造出一种错觉:美债全靠海外国家购买,海外不买,美债直接归零,这个说法并不符合真实的数据。

海外买家确实很重要,但并不是决定性的唯一支柱。美国本土庞大的养老金体系,长期配置国债,是美债市场真正的压舱石。最近几年海外主权资金减持的缺口,很大一部分,是美国国内机构资金在承接。离岸对冲基金这3000亿,属于海外私人资金里面的新增力量,是重要的补充,但也不能夸大它的作用。

接下来我们可以预判一下美债市场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几种情景。

第一种情景:美国财政支出有所收敛,赤字规模回落,新发国债供给减少,叠加经济放缓,美联储开启降息周期。美债收益率见顶回落,债券价格上涨,离岸套利资金继续持有甚至加仓,美债走出一轮不错的牛市行情。

第二种情景:美国经济韧性很强,通胀反复,美联储维持高利率的时间比市场预期更长,美债收益率继续冲高。高收益率会持续吸引全球逐利资金进场买短债,美债拍卖维持不错的认购倍数,短期维持震荡格局。

第三种情景,也是风险最高的情景:市场突然出现预期反转,大量带杠杆的离岸对冲基金同时选择平仓离场,短时间之内大规模卖出美债,供给暴增,买盘跟不上,美债收益率快速飙升,冲击美国银行、养老机构的资产负债表,风险向美股、全球其他金融市场传导。

没有任何人可以精准预判最终会走哪一条路,金融市场永远充满不确定性。我们普通人不需要押注美债是涨是跌,只需要看懂背后的变化:全球资产的格局正在悄然改写,过去几十年由各国央行托底美债的旧时代,正在慢慢落幕,市场化私人资本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全球金融市场的波动,只会越来越频繁。

很多读者可能会问,美债的这一轮变化,对黄金、汇率会带来哪些连锁影响?简单梳理一下逻辑:美债收益率走高,美元资产吸引力变强,通常会对金价形成压制;一旦市场开始交易美国经济衰退、美联储降息预期,美债收益率下行,黄金往往更容易走出上涨行情。汇率方面,美债收益率持续高位,会支撑美元走强,全球其他经济体本币会承受一定的贬值压力,这也是很多新兴市场国家需要面对的外部压力。

这里也要提醒大家,看待美元和美债,要保持中立客观,不要走两个极端。一方面不要神化美债,觉得它永远零风险、只涨不跌;另一方面也不要全盘否定,觉得美债马上就要崩盘一文不值。它是全球体量最大的债券市场,体量巨大,崩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是一个漫长的演变过程,中间会反反复复,涨涨跌跌,出现很多次阶段性行情反弹。

网上很多观点非黑即白,要么无脑吹美债永远安全,要么笃定美债半年之内爆雷,两种极端说法,都只是吸引流量的噱头,很难贴合真实市场走势。真正的市场,永远是复杂、曲折、充满反复的。

回到开篇的话题,为什么我会把离岸私人资金称之为3000亿级别的“新物种”?因为放在十年前,美债海外买家榜单上面,离岸基金的交易体量,远远达不到今天这个级别。全球主权外汇储备增速放缓,各国央行购债意愿下降,全球流动性宽松时代结束,高收益率催生全球套利资金涌向美债,才造就了这一股新势力。它的出现,代表着美债的定价逻辑,已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过去定价权很大程度由海外主权央行的配置需求决定,现在越来越多,由全球市场化交易资金的短期预期决定。

这个转变带来最直接的结果,就是美债的波动周期缩短,大起大落会变成常态。以前美债一轮牛熊可能走五到十年,未来可能短短一两年,就会完成一轮完整的涨跌轮回。做长线配置的难度提升,短线交易博弈加剧,对全球所有投资者的研判能力,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聊到这里,相信大家已经看懂了整件事情的全貌:传统海外主权买家在稳步调仓减持,中国没有大规模进场接盘,注册在离岸金融中心的私人资管资金,带来了近3000亿的新增买盘,短暂稳住了美债拍卖行情,让市场产生“美债又活过来”的观感。但是这一笔资金属于短线逐利资金,带杠杆、稳定性偏弱,只能解决短期的需求缺口,没办法解决美国高财政赤字这个最核心的底层矛盾。

长远来看,美债最大的风险,从来都不是海外国家卖不卖债,而是美国政府的财政收支能不能可持续。只要财政支出持续远大于收入,债务利息越滚越多,债务总量不断创新高,美债长期的隐忧就会一直存在,不会因为一波短期买盘进场就彻底消失。短期行情回暖,不等于长期危机解除。

很多人看完会有自己的看法,欢迎大家在评论区聊聊你的观点:你觉得这一笔3000亿离岸资金,能够长期托住美债市场吗?美债接下来是继续震荡走高,还是会迎来一轮深度调整?关注市井杂谈,后续持续拆解全球财经大事,用普通人听得懂的语言,看懂市场底层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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