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反倒能活得轻松些。”
他们都说,这是为我好。
若我不点头,倒像是我不识抬举了。
我看向母亲。
“我去了江南,还能给您写信吗?”
她握着我的手骤然一紧。
父亲先开了口:
“不能。”
“你已经死了,留下书信只会害了所有人。”
“那我若是病了呢?”
谢临川沉默片刻。
“陛下会安排人照顾你。”
我又问:
“你们会来看我吗?”
屋内无人回答。
我低头整理好寿衣。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谢临川将那碟酸梅推到我面前。
“云棠,你别怨我们。”
“陛下肯留你一命,已经是开恩。”
“何况这两年,顾家和谢家因为你得了不少好处。”
“你的牺牲没有白费。”
我低头看着那颗酸梅。
他竟还记得我晕车。
可他大概忘了,两年前我被送进宫车时,也曾回头看过他。
那时我一直在等他反悔。
哪怕他只说一句别去,我都会不管不顾地跟他走。
可直到车帘落下,他也没有叫住我。
如今他又来送我了。
这一次,是送我进棺材。']'3
离开顾家时,父亲给了我一枚府中腰牌。
“路上若有人盘查,便拿出来。”
“别让人知道你回过顾家。”
马车经过西市,我忽然让车夫停下。
“府中新修的粮仓闹了鼠。”
“劳烦替我去药铺买些砒霜。”
车夫没有怀疑,拿着顾家的腰牌进了药铺。
不久,他将药包递进车内,还特意叮嘱:
“掌柜说了,这东西毒得很。”
“姑娘回去后,千万别让下人误碰。”
我将药包收进袖中。
父亲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倒真的派上了用场。
回宫时,我住了两年的寝殿已经被拆得不成样子。
匾额摘了,帷帐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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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正将我的东西一箱箱抬出来。
苏明月坐在廊下,手里翻着一沓纸笺。
我刚入宫时不肯吃饭,裴昭写:
再不吃,朕便亲自去喂。
我冬日手脚冰凉,他写:
暖阁生了火,过来陪朕批折子。
我生病不肯喝药,他写:
喝完有糖,朕不骗你。
我将这些纸笺锁在匣中,珍藏了整整两年。
苏明月看了一张,忽然笑了。
“阿昭哄人的话,还是没有变。”
她将纸笺丢进炭盆。
火苗窜起,墨迹很快蜷成灰烬。
“小时候我不肯吃药,他也总说喝完有糖。”
“顾姐姐,你不会以为这些话只对你说过吧?”
她又拿起一张纸笺。
“你病重那一次,阿昭在床边守了三日,是不是很感动?”
我的指尖微微蜷起。
苏明月凑近我,压低声音。
“那三日,他故意停朝,将太医院的人全召到你宫中。”
“叛军的眼线果然信了他为你荒废朝政,这才将看守我的人调走。”
“阿昭的人也是那时查到我下落的。”
我怔怔地看着她。
那场病,我烧得神志不清。
裴昭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我问他会不会丢下我。
他说:
“不会。”
第二日醒来,我第一次主动靠进他怀里。
原来我以为的情动,不过是他布下的一步棋。
他看着我满心欢喜地抱住他时,会不会觉得可笑?
一个被他利用的人,竟然真的爱上了他。
殿门被推开。
裴昭走了进来。
我看着他,轻声问:
“我每次回顾家,都是你故意安排的?”
“是。”
“你陪我去看花灯,也是为了引出叛军的眼线?”
“是。”
“我病得快死的那几日呢?”
他沉默片刻。
“云棠,朕必须救出明月。”
没有辩解,便是承认。
裴昭走到我面前。
“云棠,朕承认最初是在利用你。”
“可若没有朕,你两年前便会因抗旨连累全族。”
“朕救了顾家,保住谢临川的仕途,也给了你旁人一生都得不到的尊荣。”
“如今不过让你换个名字,到江南重新生活。”
他皱起眉。
“难道这样还不够?”
苏明月靠在他身边,柔声道:
“姐姐,你也别怪陛下。”
“阿昭找了我五年,若不用些手段,又怎么将我救出来?”
“再说,你也不算吃亏。”
“这两年,他给你的宠爱,外头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
她说得这样轻巧。
仿佛那些假的温柔,也是赏赐。
可她不知道,我曾把它们当成真的。
我甚至想过,等封后以后,便好好陪裴昭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