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种动物，长得像一坨被冲上岸的排泄物，名字里还带着"乳头"两个字，同时又被列为濒危物种——你大概很难把它和"长寿"联系起来。但科学家最近发现，这种叫黑乳参的海参，可能已经在地球上活了超过一个世纪。
这项研究来自澳大利亚海洋科学研究所的生物学家Sven Uthicke和他的团队，论文发表在iScience上。他们在论文中写道："这是已知第一种寿命超过一个世纪的海参物种。"
听起来像个冷笑话：一个被人类吃到濒危的物种，居然可能是动物界隐藏的长寿选手。但这件事本身没那么神奇，真正有意思的是——科学家是怎么知道一条海参活了多少岁的？
一条海参的年龄，为什么这么难算
要知道一只动物能活多久，最直接的办法是给它做标记，过几年再回来看看它还在不在、变成什么样了。这套方法对海龟管用，对鲸鱼管用，对很多动物都管用。
但对海参，基本行不通。
海参的身体软得像一块湿面团，物理标签贴上去，几周或几个月内就会脱落。你没法给它戴项圈，也没法在它身上钉个小牌子。这意味着，想追踪同一只海参几十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于是研究团队想了个替代方案：用DNA当标签。
2000年，Uthicke和同事在澳大利亚大堡礁的几个地点采集了黑乳参的少量组织样本，提取DNA，把它当作每个个体的唯一身份标识。这个"标签"不会掉进海里，也不会被海水泡烂。
六个月后，他们回到礁石上重新采样；一年后又去了一次。结果证实了一件事：这个种群并没有从过度捕捞中恢复过来。同时，数据也暗示这些动物可能活了几十年——但研究时间太短，谁也不敢下结论。
于是，他们把样本放进冷库，转身去做别的项目了。
24年后，冷库里的DNA对上了号
时间快进到2024年9月，距离最初那次基因采样已经过去24年。研究团队决定回到起点。
他们重返大堡礁蜥蜴岛附近的Bird Islet，这是当年最初的采样点之一，开始寻找黑乳参。
他们找到了53只。每一只都被称重、测量、取一小块组织样本，然后小心地放回海底。接着，研究人员从冷库里取出那些存放了二十多年的DNA样本，逐一比对。
结果令人吃惊。
在成功完成分析的52只海参中，有31只与2000年采集的样本基因完全匹配。也就是说，研究人员检查的这些动物里，至少有60%在2024年时已经至少24岁。
而在2000年，这些个体就已经是体型饱满的成年海参了，体长在26到42厘米之间——接近这个物种的体型上限。
接下来才是真正奇怪的地方。
它们没有长大，反而缩小了
24年过去，这31只海参几乎没有生长。更准确地说，它们中的大多数变小了。
平均而言，这些海参比24年前轻了21%，短了14%。为什么会这样，目前还不清楚。海参的身体质量本来就会随时间增减，研究人员推测，环境条件的变化可能起了作用。
但比起"长了多少"，研究团队更关心的是"活下来多少"。
2000年，团队成功获得了76只黑乳参的基因图谱。24年后，其中31只再次出现——存活率至少41%。
从这个存活率出发，研究人员可以估算成年黑乳参从种群中消失的速度。假设成年期的死亡率大致恒定，他们算出的年死亡率仅为0.037——对海参来说，这个数字低得离谱。
用这个死亡率继续外推，模型显示：当这批海参活到123.3岁时，大约还有1%仍然存活。
而且，这甚至可能是个低估。
研究人员很可能没有找到2000年时所有幸存下来的个体——有些可能已经迁出了采样区域，有些可能只是被漏掉了。这两种情况都会让"已经死亡"和"只是没找到"变得无法区分，从而人为地抬高表观死亡率。
一个更麻烦的问题：找不到幼体
研究还有一个让人不安的发现。
研究人员没有找到任何幼体。2024年没有，2000年也没有。
两次调查中采集到的每一个个体，都是体型较大的成年海参。这种幼体稀缺的现象，在该物种及其近亲的其他种群中也被观察到，暗示新世代进入种群的速度可能非常缓慢。
这可能意味着，黑乳参活得慢，补充种群的速度也慢——慢到远远跟不上被当作珍馐捕捞的速度。
黑乳参在一些文化中被视为名贵食材，也就是所谓的bêche-de-mer。1999年，澳大利亚大堡礁周边黑乳参数量下降，促使当地渔业关闭。而它被列为濒危物种，已经超过十年。
更值得警惕的是，黑乳参可能不是唯一被我们严重低估的海参。
其他海参物种也具备一些让黑乳参如此容易受到过度捕捞影响的特点，但关于它们的寿命、死亡率和补充速度的基础信息，仍然出奇地稀少。
一条长得像便便、名字不太体面、被吃了上百年也没人在意它年龄的海参，突然成了已知最长寿的海参物种。这件事的荒诞感，大概正是它值得被知道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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