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绣茹回娘家那天,袁家纳妾的事已经定死了。袁老夫人挑的人是碧芜——她跟前的大丫鬟,爹是侯府管家,娘做过袁三婶的贴身丫鬟,一家子在袁府扎了几十年根,还顶着个“旺夫生儿子”的名头。老夫人嘴上说抱孙子,底下那点心思瞒不住人。
林绣茹坐在秦舜华屋里哭,把袁绍辉怎么别过脸不看她、袁家怎么逼她点头,一件件往外倒。秦舜华端着茶盏听完,只说了句:你是庶出,你爹那人你也清楚,家里的事我撑着就够费神,袁家的事,我一个婆婆不好插手。
听着凉薄,但也在理。林绣茹是三房庶女,林长政一辈子宠妾灭妻,连正房都懒得管,哪会替庶女出头。秦舜华要撑整个林家,外头族里朝中的人情,里头几百口人的吃穿,再去管嫁出去的庶女和袁家的家务,怎么算都是赔本买卖。
林锦岐起初也劝忍。他说两口子撕破脸太难看,忍到碧芜生了儿子记在你名下,你还是正头夫人,名分不吃亏。
兰香没当场驳他。等林绣茹回房了,她才把话摊开:今天忍纳妾,明天忍分家产,后天连三个女儿的嫁妆都保不住。这不是忍不忍的事,是她还有没有退路。
说完她去找了秦舜华。
林锦岐把阵仗摆开之后,秦舜华才递台阶。和离书是林锦岐出面谈的,他没单枪匹马去袁家,也没带家仆闹。他请了兵部刑部的人,又把袁林两家族老、里长全请到袁家厅堂。林绣茹是皇帝诰封的夫人,武将诰命和离得经兵部刑部两道关,这是规矩,也是他摆出来的阵势。
意思很清楚:这事闹到明面上,就是袁家逼走正室急着纳妾,袁绍辉的仕途也得跟着晃。
袁老夫人端着架子,说纳妾是为侯府香火,哪家没这规矩。林锦岐把和离书往桌上一放,说“道不同不如一别两宽”,袁绍辉的手都快搭到笔上了。
就在这时候秦舜华来了。她说来晚了,其实是掐着点到的。进门先给袁老夫人见礼,拉着老人家的手叙旧,说都是做婆婆的,懂她盼孙子的心;又说绣茹性子烈,做儿媳的哪有不跟婆婆置气的,真和离了,两边脸面都不好看。
台阶给得软,可三个条件一个字没松:妾可以纳,人得由林家挑,不能是碧芜;侯府家产只能由正室生的三个女儿平分;碧芜永远不许扶正,林绣茹必须管家。
三条一摆,袁老夫人脸白了。可抬眼看看厅里坐着的兵部刑部官员,再看看旁边的林家族老,咬着牙应了。
袁老太太要的从来不是孙子。碧芜背后是她爹侯府管家、她娘袁三婶贴身丫鬟,这几股人绑在一起,等于把侯府内外务和老太太的话全捏在三房手里。真让碧芜生了儿子承爵,袁家掌权的就是三房和管家那一拨。林绣茹和三个女儿到时就是碍眼的前房主母,要么架空,要么挤走,连嫁妆家产人脉跟林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时候林家面对什么?一个女儿带着三个外孙女回娘家吃闲饭,袁家姻亲断了,还多四张要养的嘴,族里名声也不好听。
反过来,绣茹忍下去不闹,看似保住婚姻,实际把袁家权柄亲手让给三房。等碧芜生了儿子,绣茹在袁家就是个摆设,三个女儿婚事嫁妆全看三房脸色,这门亲等于白结。
兰香算的那笔账说动了秦舜华。秦舜华起初说无能为力,不是不想帮,是还在算值不值。帮庶女出头要得罪袁家,动林家人脉,还落个挑唆女儿和离的名声。划不划算,她得先算清。
兰香把账算透,跟秦舜华说的不是绣茹可怜,是利害:绣茹和离回来,看着多养几口人,可袁家理亏,和离书写清家产平分,三个女儿抚养费嫁妆有保障,袁家还承林家情;绣茹留袁家受气,看似保姻亲,实际权柄落三房手里,将来三房掌家第一个清的就是绣茹母女,到时候人要回来,袁家亲也没了,还落个女儿受欺娘家不出头的名声。
秦舜华那三个条件正好把路钉死:妾由林家挑,等于掐断碧芜那条三房的线,进来的人跟绣茹一条心;家产三个女儿平分,就算妾生儿子,侯府家底握在正房女儿手里,三房拿不走;碧芜不许扶正,绣茹正妻位置永远稳着,将来谁承爵都得认她嫡母。哪怕真有庶子袭爵,这孩子母亲是林家挑的,家产在林家女儿手里,袁家下一代当家人身上永远绑着林家血脉。
这不是帮受委屈的庶女出气,是替林家把松动的姻亲重新攥回手里。
秦舜华后来出手不是突然心软,是兰香把账算到了她眼前,让她看清这不是家务事,是家族事。林锦岐请兵部刑部到场是把阵仗摆开,让袁家知道没暗箱操作的余地;秦舜华出面递台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撑场面,一个谈利益。
从头到尾把这盘棋看明白的是兰香。她没哭天抢地替小姑子喊冤,也没撺掇林锦岐去袁家闹。她只是把每个人心里那本账翻出来,摆在该看见的人面前。绣茹要活路,秦舜华要林家利益,袁老夫人要台阶,她把每样都摆到了该放的位置。秦舜华那句无能为力,到最后变成亲自登门谈条件——不是她变了,是兰香让她看清,帮绣茹就是帮林家自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