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阿联酋的调查最终排除了副驾驶的恐怖主义动机,他依然难逃重罪指控——关键不在于"为什么动手",而在于"他做了什么"。只要"在飞行中的驾驶舱内持刀刺伤机长"这个核心事实成立,阿联酋法律就有足够依据对他定下危及飞行安全的重罪。

这次事件的性质在管辖权层面几乎没有悬念。涉事飞机在阿联酋注册并涂有阿联酋国旗,依据现行法律,阿联酋司法机关拥有调查管辖权,即便犯罪行为发生在阿联酋领土以外,阿联酋法律仍适用于该飞机上发生的犯罪行为。

总检察长沙姆西已下令成立由检察机关专业人员组成的调查小组,并明确要求查明事件具体情况和动机,核实是否与恐怖主义活动有关,以及是否存在事先策划或指使。这意味着调查小组的取证方向很清晰:动机只是其中一环,行为本身才是定罪的核心。

罪名认定的"骨架":行为本身已构成犯罪

2026年4月9日施行的"两高"《关于办理危害民航飞行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6〕5号),为这类案件提供了近乎精确的判定坐标。

其中第二条列举了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二十三条"危及飞行安全"的情形,"在民用航空器驾驶舱内实施暴力的"被单独列为一项。也就是说,法律文本把"驾驶舱"和"暴力"两个要素的组合直接定义为危及飞行安全的行为,不需要额外的后果证明。

对照FZ1073航班事件的已知事实:副驾驶在驾驶舱内持刀刺伤机长,飞机随即急速下降,其他机组人员和乘客制服袭击者后才重新控制飞机。这个行为链完整地落在了司法解释的射程之内——地点是驾驶舱,行为是持刀暴力,对象是正在执飞航班的正驾驶。

副驾驶的身份在此刻反而成了加重情节:这不是乘客的过激行为,而是本应保障飞行安全的人主动破坏飞行安全。

值得注意的是,司法解释还特别明确了对"航空安全员、乘务员、随机机务等飞行安全保障人员"使用暴力同样构成危及飞行安全罪。

这条规定堵住了一个潜在的辩解空间——如果辩护律师试图主张"机长不在该名单之列",那显然是说不通的:机长作为飞行安全的第一责任人,其法律地位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后果认定:急降与备降是"重刑"的入场券

对副驾驶更不利的是后果层面的认定。司法解释规定,"致使民用航空器驾驶员履职能力严重受损或者丧失履职能力的"属于"造成严重后果"。报道显示机长被刺伤,且飞机一度急速下降,这才让其他机组人员和乘客得以介入制服袭击者。

机长受刀伤后显然无法继续正常履职,这直接触碰了"严重后果"的门槛。

FZ1073航班最终改道并安全降落在沙特塔布克机场。在司法解释的框架里,"航班因而备降、返航、中断运行"同样被列为"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之一。仅凭备降这一点,副驾驶的行为就已经从"危及飞行安全"升级到了"造成严重后果"的量刑区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涉事阿联酋航空航班备降后乘客走下登机梯

如果调查确认机长的伤势达到"履职能力严重受损"的程度,"后果严重"就有了双重支撑。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飞机是在其他机组人员和乘客制服袭击者后才恢复控制的。这意味着从副驾驶动手到被制服的这段时间里,飞机处于无人正常操控的危险状态。航班的急降本身就是这种失控状态的直接体现。

在司法认定中,"实际造成了乘客和机组人员的生命威胁"与"足以造成危险"是两个层面的评价,而这次事件两条都占了。

动机排除后的路径:恐怖主义罪名退场,重罪照旧

如果调查最终确认副驾驶的行为不涉及恐怖主义动机,这只会改变"罪名定性"的选项,不会改变"构成犯罪"的结论。阿联酋总检察长在调查令中要求核实事件是否与恐怖主义活动有关——这个"是否"本身就说明涉恐只是一种待验证的可能性,而不是定罪的必备要素。

从司法解释的条文逻辑看,即便排除了恐怖主义,副驾驶的行为依然会落入暴力危及飞行安全罪的评价范围。更进一步,司法解释规定:"实施暴力危及飞行安全犯罪,同时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等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持刀刺伤机长这一行为,天然地同时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司法机关需要在两条路径中择一重罪:暴力危及飞行安全罪有"造成严重后果"的加重情节,故意伤害罪则依据伤势轻重量刑。

如果机长的伤情经鉴定达到重伤标准,故意伤害罪的重刑区间未必低于危害飞行安全罪;而如果飞行安全罪的"严重后果"被认定,这个罪名的法定刑上限同样不轻。对副驾驶而言,最坏的结果是数罪并罚的叠加效应。

他在这次事件中的身份——副驾驶、持刀者、造成航班急降和备降的直接责任人——让他在任何一条量刑路径上都很难获得从轻的余地。

回到最初的问题:如果排除恐怖主义动机,罪名认定取决于哪些核心事实?

答案简化为三个层面:其一,是否在飞行中的驾驶舱内实施了暴力——这是犯罪的"开关";其二,是否致使机长履职能力受损、航班是否因此备降——这决定了刑罚的档位;其三,机长的伤情鉴定——这决定了是否触发"从一重罪"的竞合条款。

目前已知的公开信息已经覆盖了前两点,剩下的就是调查小组对机长伤情的医学鉴定和副驾驶行为细节的进一步核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