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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莫兰迪不仅时刻关注着现代艺术的潮流,对遥远的东方文化也绝不陌生。本次“乔治·莫兰迪:独白”展览的联合策展人洛伦佐·巴尔比(Lorenzo Balbi)曾透露过一个关键线索:在莫兰迪的故居和工作室藏书中,真实保留着关于中国古代艺术的画册与文献。
回到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欧洲,中国古代书画与东方哲学正掀起一股研究热潮。而虽然我们今天没有任何直接日记或确凿档案,作为一位博学且深具哲学思维的艺术家,莫兰迪在博洛尼亚美术学院任教期间,也是完全有机会通过画册和学术期刊接触到中国古代艺术的~
在西方古典油画的传统里,画花往往追求鲜嫩欲滴的娇艳感、戏剧性的明暗对比以及华丽厚重的色彩。但莫兰迪在 20世纪40年代画的一系列花卉 ,画里的花朵不再争奇斗艳,而是被赋予了柔和克制的粉灰、豆青与米褐;原本水润的花瓣变成了干花或绢花般的天鹅绒质感;背景则常常是一片洗练温润的单色灰调。
细看会发现,莫兰迪40年代的花卉构图与设色,和中国宋代的工笔花鸟画有种奇妙的相似——宋画追求“赋彩简淡、骨法用笔”,在极素雅的绢本上勾勒出花木的形态,而莫兰迪把花朵从日常的生机盎然中抽离出来,褪去多余的艳丽,只留下最朴素的形体与静谧的气韵。这种视觉经验,与中国古人观赏一幅宋代折枝花鸟时所追求的意境,何其相似。
除了用色, 莫兰迪对“空间”的处理也很有东方气韵 。
在传统西方学院派绘画里,画布通常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背景有繁复的布幔、深邃的阴影或是精雕细琢的室内装饰。但在莫兰迪的静物画里,你会发现大量看似“空无一物”的背景,这像极了中国传统绘画中最精妙的技巧: 留白。
那些看似空旷的背景,并不是单纯的灰色填涂,而是带有极其微妙笔触和起伏的颜色,连起来看,每一张图的背景设色也各不相同;而瓶子与瓶子之间的空隙,则是莫兰迪构图的核心骨架;瓶罐的轮廓线常常处于一种似有若无的暧昧状态,与周围的空间互相交融、彼此衬托。
或许,莫兰迪是在用画笔 “让光线停驻,让空间呼吸” ,所以他的静物摆脱了物质本身的沉重,变成了一种充满东方禅意的空间冥想。
艺术界最常拿来对比莫兰迪与中国艺术的一组作品,莫过于南宋画僧牧溪的传世名作《六柿图》。牧溪的这件作品仅仅用了极其简练的水墨浓淡,在宣纸上点出六枚形态各异的柿子,依次排列开来,整幅画没有繁复的背景,全凭六个果实之间的疏密、虚实、聚散与墨色深浅,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静谧感,也让人似乎感受到了平凡生活的可爱之处。
和莫兰迪的作品两相比较,它们都是对日常之物的聚焦:野柿、陶罐;又都用最少的形式表达最丰富的内涵;而两者的排列 看似随意,实则都经过了千百次对空间、体量与虚实关系的推演 。
探讨到这里,我们也会发现,莫兰迪一辈子在画室里反复摆弄同几件瓶罐,从早晨的光影画到黄昏,这种对单一事物的无限专注与重复,本质上与东方僧侣在静坐冥想中参悟世界并无二致。
策展人洛伦佐在解析莫兰迪晚年的水彩作品时指出: “在他的作品中看到的,不只是西方现代绘画的语言,更是一种与东方文化十分接近的精神实践”。莫兰迪终其一生立足于西方油画与蚀刻版画的严谨脉络之中,他继承了早期文艺复兴大师乔托、皮耶罗·德拉·弗朗西斯卡对于几何秩序的执着,也吸收了塞尚对形体结构的现代解构。
他不需要特意画水墨,也不需要临摹古画,也可以让今天的我们产生强烈的文化共情,或许就是因为在几件简朴的瓶罐与朴素的干花中寻找永恒时,一路探索西方现代主义的意义,他笔下的光影、留白与灰调,便自然而然地与千百年前的东方先贤走到了一条路上,触碰到了人类审美的共同本源—— 大道至简,大巧若拙。
浦东美术馆按馆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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