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盒刚放到茶几上，我妈就摘了老花镜，说了一句让我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
“我看了这么多年糖尿病，过了七十三的人，基本都差不多，你别不信。”
我妈是社区医院退休的，看了一辈子内科。她不爱吓唬人，也不爱把话说满。那天下午，她来我家送一兜子荞麦面，说是老同事从乡下捎来的。我给她倒了水，她顺手把我爸的药盒拿起来，一格一格翻。
我爸七十四，糖尿病快二十年了。我妈说的“五现状”，不是书上抄来的，是她这些年从诊室、病房、老邻居身上一点点看出来的。
头一个现状，是嘴上说管住嘴，手里还捏着半块点心。
我妈说，过了七十三，很多老糖友不是不懂，是懂了太多年，实在绷不住了。我爸就是。早上测完血糖，一看数字还行，转身就去厨房掰半块桃酥。我妈也不吵，只把桃酥袋子扎紧，放到柜子最上层。我爸够不着，就搬小板凳。有一回板凳腿一滑，人没摔着，桃酥碎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捡，捡着捡着自个儿笑了，说这桃酥跟他的血糖一样，不听话。
我妈说，这个岁数的人，你让他顿顿水煮菜，他活不下去。重要的不是一口不碰，是碰完了知道往回找。那天多吃了半块，晚饭就少盛两口米饭，出去多走一刻钟。别跟自己较劲，也别跟老伴较劲。
第二个现状，是药越吃越多，心里越来越怕。
我爸的药盒从一格变成两格，从两格变成四格。早上吃白的，中午吃黄的，晚上吃粉的。有一阵子他偷偷把一种药停了，说吃了胃不舒服。我妈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停了一礼拜。我妈没发火，只把药盒里的纸条抽出来，上面是我爸自己写的：今天没吃，胃不胀。
我妈说，老糖友过了七十三，最怕的不是血糖高，是怕自己成了药罐子，怕给儿女添麻烦，怕哪天吃着吃着就吃糊涂了。可你越怕，越不能自己做主。她见过一个老邻居，七十好几，嫌药多，自己减量，结果半夜头晕摔在卫生间，还好儿子那天回来拿东西，不然后果不敢想。
我妈跟我说，你爸要是再偷偷停药，你别骂他，你带他去找大夫，把不舒服说清楚。药能调，人不能硬扛。
第三个现状，是眼睛盯着血糖，脚底下却不当回事。
我妈说，糖尿病人过了七十三，十个里有八个脚上出过事。不是大毛病，就是脚后跟裂口、脚趾缝破皮、剪指甲剪到肉。可就是这些小口子，不好好弄，能拖成大麻烦。
我爸去年冬天脚后跟裂了一道口子，他自己抹了点润肤霜，没吭声。后来我妈洗脚的时候看见他袜子有印子，扒开一看，口子发红。我妈没说话，转身去社区医院买了碘伏和纱布，每天给他换。我爸嫌麻烦，说这点小口子算啥。我妈说，你眼睛花了，脚底下有口子看不见，等看见了就晚了。
我妈说，过了七十三，别光盯着血糖仪那几个数。每天洗脚的时候低头看一眼，脚趾缝擦干，鞋里别有小石子。这事不用花钱，就是费点心。
第四个现状，是夜里睡不好，白天没精神，脾气还大。
我爸有一阵子夜里老是起夜，一晚上三四回。白天坐在沙发上打盹，电视开着，人已经睡着了。我妈让他去查查，他说人老了都这样。后来我妈发现他晚饭爱喝粥，一喝就是两大碗。我妈把晚饭的粥换成半碗杂粮饭，菜多给两口，夜里起夜少了一回。
我妈说，老糖友过了七十三，觉少是常事，可睡不好，血糖也跟着晃。白天脾气大，看谁都不顺眼，其实不是人变了，是身体不舒服。这种时候，家里人别跟他顶，等他睡好了，说话就顺了。
我妈还说了一个老同事的事。那老同事七十多，血糖控制得不错，就是夜里睡不好，白天跟老伴吵，跟儿子吵，后来儿子给他买了个收音机，夜里睡不着就听评书，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我妈说，有时候不是病的事，是得找个出口。
第五个现状，是嘴上说不怕，心里还是怕。
我妈说，这个最要紧。过了七十三，身边老伙计一个接一个走，老糖友心里都明白，自己这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嘴上说“活够本了”，可一听说谁住院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爸有一回听说老同事住院了，第二天一早就把存折找出来，放到我妈枕头底下。我妈问他干啥，他说万一哪天用得着。我妈把存折塞回抽屉，说你别胡思乱想，你好好吃药，好好吃饭，比啥都强。
我妈跟我说，这种时候，别跟他说“别怕”，越说别怕他越怕。你就陪着他，把每天的日子过好。今天血糖稳，今天脚上没口子，今天夜里睡了个整觉，就是赚了。
我妈说完这五个现状，把药盒盖上，说了一句实在话。
“你别觉得你爸可怜，也别觉得他不懂事。他过了七十三，还能自己下楼买桃酥，还能跟我吵两句，就是好事。咱们能做的，就是把药盒填满，把饭做对，把脚看好，把觉睡好，剩下的，坦然接受。”
那天我妈走的时候，我爸从楼下回来了，手里拎着半袋小米。我妈问他哪来的，他说楼下老张给的。我妈说，你血糖高，小米粥少喝。我爸说，我知道，我就闻闻。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我妈下楼，我爸站在门口，手里那半袋小米晃了晃。阳光照在药盒上，一格一格的，像日子一样，一天一天往下过。
你们家有没有过了七十三的老糖友？这五个现状，你家里那位占了几条？是嘴上管不住，还是脚上不注意，还是夜里睡不好？评论区聊聊，也转给家里有老人的老姐妹看看，有些事，说开了就不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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