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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小脚，也叫缠足，是中国历史上延续了近千年的陋习。一个女孩从四五岁开始，就要用长布条把脚趾生生折断，裹成“三寸金莲”。这件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谁带的头？为什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习俗？
这些问题，明清时期的学者就已经在吵了。有人说是商朝妲己，有人说是南唐窅娘，有人说是隋朝，有人说是唐朝。说法五花八门，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近几十年，考古发掘和文献考证才慢慢拼出了一条比较清晰的线索。
先说一个关键发现：考古挖出来的南宋证据
研究历史，最硬的证据是挖出来的东西。
1988年，江西德安出土了一座南宋古墓，墓主姓周，下葬于南宋咸淳十年，也就是1274年。她的尸身保存得比较好，考古人员打开棺椁后，发现她的脚部骨骼有明显的缠足痕迹。这具女尸后来被称为“中国考古中发现的最早缠足女子”。
但德安周氏并不是唯一的证据。在福建福州，考古人员还发现了另外两座南宋墓葬。
一座是福州茶园山南宋墓，1986年发掘，墓砖上印有“淳祐拾年”的铭文，也就是1250年，比德安周氏还要早。墓主人夫妇的尸身保存完好，女墓主的脚骨同样显示出缠足的迹象。
另一座更让人揪心。1975年，福州浮仓山发现了一座南宋古墓，墓主叫黄升，去世时才16岁，出嫁不到一年就病逝了。她的随葬品里有354件衣物，其中六双女鞋，没有一双超过15厘米。墓主还带着一条210厘米长、9厘米宽的裹脚布带。
15厘米是什么概念？现在一个成年女性的脚，正常长度一般在22到25厘米之间。15厘米的鞋，意味着这个16岁女孩的脚骨已经被严重挤压变形了。这不是审美，这是酷刑。
这些考古发现指向同一个结论：南宋时期，缠足已经是一种真实存在的习俗，而且不是个别现象，在江西、福建这些南方地区都有。
再辟谣：妲己和窅娘，都不是真正的源头
在讲学术结论之前，得先把流传最广的两个传说说清楚。
第一个是妲己说。传说商纣王的宠妃妲己是狐狸精变的，但脚没变好，就用布帛裹起来，宫女们纷纷效仿。这个故事听着挺有意思，但问题是，它最早出现在清代的笔记里，距离商朝已经过去了三千年。三千年前的人裹没裹脚，三千年后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显然是后人的附会。
第二个是窅娘说。南唐后主李煜有个宫嫔叫窅娘，能歌善舞。李煜让人用黄金打造了一朵六尺高的莲花，让窅娘用布帛把脚裹成新月形状，穿着素袜在莲花上跳舞，舞姿轻盈得像要飞起来。后来宫女们纷纷效仿，缠足就这样传开了。
这个故事比妲己说靠谱一些，因为它有比较早的文献记载。南宋学者张邦基在《墨庄漫录》里就提到了窅娘，说“妇人缠足，起于近世，前世书传皆无”。张邦基是南宋人，他说“前世书传皆无”，意思是之前的书里从来没记载过缠足这件事。也就是说，连南宋人自己都觉得，缠足是个新鲜事。
但窅娘大概率也不是“第一个缠足的人”。更准确的说法可能是：窅娘是一个著名的缠足者，她的故事让缠足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但她不是发明者。就像爱迪生不是第一个发明电灯的人，但他让电灯走进了千家万户。
学术界的共识：起源于北宋后期，兴起于南宋
当代学者高洪兴写过一本专门研究缠足的书，叫《缠足史》，2007年出版。他花了十几年时间，把古代典籍、诗文、图画、雕塑、出土女鞋这些材料翻了个遍，梳理出十一种关于缠足起源的说法，然后逐一考证。
他的结论是：北宋初年之前，中国女子不缠足。缠足开始于北宋后期，但当时只限于少数上层女性，是一种小众的风尚。到了南宋，缠足风俗才真正兴起，开始向社会扩散。明清时期进入大盛，成为普遍现象。
这个结论跟考古发现是吻合的。目前出土的最早缠足实物证据，都集中在南宋时期，北宋的墓葬里还没有发现明确的缠足证据。这说明缠足从一种零星的、个别的行为，变成一种被社会认可的习俗，这个过程发生在两宋之交。
那北宋后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缠足？
有学者从经济角度给出了一个解释。美国经济学家凡勃伦提出过一个概念叫“炫耀性有闲”，意思是：有钱人为了证明自己有钱，会做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比如穿特别贵的衣服，比如让自己家的女人不干活。缠足恰好符合这个逻辑——一个缠了足的女人走不了远路，干不了重活，这本身就是一种“我家养得起闲人”的炫耀。
这个解释有它的道理。早期的缠足确实主要出现在上层女性群体里，普通农家妇女要下地干活，缠了足就没法劳动了。北宋画家王居正的《纺车图》里画的劳动妇女，脚就是正常的，没有缠足。
还有一种说法是缠足跟舞蹈有关。有学者研究认为，缠足可能受到了波斯舞蹈的影响。波斯舞者用脚尖旋转的舞姿传到中原后，为了模仿这种效果，有人开始把脚裹起来。南唐窅娘的故事之所以流传那么广，可能就是因为舞蹈和缠足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关联。
但这些解释都只是推测，没有铁证。缠足的起源，学术界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定论。能确定的是：它大约出现在北宋后期，在南宋变成一种习俗，然后在明清时期蔓延到全社会。
从“纤直”到“弓弯”：缠足是怎么变得越来越残忍的
还有一点很多人不知道：最早的缠足，跟后来那种把脚骨掰断的“三寸金莲”，完全不是一回事。
宋代的缠足，只是把脚裹得“纤直”——就是让脚看起来窄一点、直一点，但脚骨还是正常的，不影响走路。元代继续往“纤小”的方向发展，但还是没有把脚骨掰断。
真正残忍的“弓弯”缠足，是明代才出现的。明代要求脚不但要小，还要弓起来，脚背拱成一个弧形，脚趾被折断压在脚底。江苏泰州明代刘湘夫妇合葬墓出土的鞋，长20到23厘米，头向上翘，穿上后显得脚型弓弯。南昌明朝宁王朱奠培夫人吴氏的墓里出土的弓鞋，长度也是20到23厘米左右。
到了清代，“三寸金莲”的说法才真正出现，要求脚要小到三寸，也就是大约10厘米。从宋代到清代，缠足的标准越来越苛刻，过程越来越残忍，时间跨度有好几百年。
所以如果用一个词概括缠足的演变，就是：从“束脚”到“折骨”。最初的缠足可能只是把脚约束一下，到了后来才变成了彻底的骨骼改造。
它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缠足作为一种社会习俗，延续了近千年。但它的消亡速度其实挺快的。
清朝康熙三年，朝廷曾经下令禁止缠足，违者拿父母问罪。但这个禁令只推行了四年就被迫撤销了，因为民间反弹太大。
真正开始动摇缠足根基的是清末的“天足运动”。1898年，天津成立了“天足会”，提倡去除缠足陋习。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后，孙中山下令禁止缠足，缠足风俗开始从沿海大城市消失，逐渐影响到内陆地区。
但直到1940年代甚至1950年代，缠足风俗才彻底消失。也就是说，现在80岁以上的中国女性，可能还有人经历过那个年代。
了解这段历史的意义
缠足的起源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要追究“谁发明了它”，而是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一件事：一种残忍的习俗，不是一夜之间出现的。它从一个很小的群体开始，慢慢扩散，标准慢慢变严，最后变成所有人都觉得“不缠足就不对”的社会压力。
这个过程花了好几百年。同样，废除它、让人们意识到这不对，也花了好几百年。文明的进步，有时候就是这么慢。
但好在它最终还是消失了。
你还知道哪些类似的“曾经理所当然、后来才被废除”的习俗？评论区聊聊，看看大家了解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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