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2月,武汉疗养地,韩先楚拄着拐杖走进姚科贵的房间。窗外寒意未退,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却没有先谈自己的病情,而是惦记起跟随自己多年的秘书。
姚科贵原本没有想到,这次见面会成为两人相处的最后一个春节。韩先楚亲自打电话邀他到武汉,还特意叮嘱赶在2月1日前抵达。2月2日,众人为韩先楚庆祝73岁生日,姚科贵替首长向宾客敬酒。
酒席之后,韩先楚私下对姚科贵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是秘书,也是参谋、助理,我把你耽误了。”
姚科贵听后赶紧回答:“首长,别这样说,能在您身边工作,我很幸运。”
这番话并非客套。姚科贵从1967年春天开始到韩先楚身边工作,前后超过20年,经历了福建、兰州以及北京时期。韩先楚调到哪里,他大多就跟到哪里,既处理文稿,也陪同调研,逐渐成了最熟悉首长工作习惯的人之一。
1965年,姚科贵在福州军区党委办公室任秘书,第一次见到韩先楚是在军区党委常委会上。那时的韩先楚身材中等,腰板挺直,说话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鄂东口音。两年后,组织安排他到司令员身边工作,他既兴奋又忐忑,甚至觉得自己的资历和能力还不够。
韩先楚没有把秘书只当作记录员。福建任职期间,他常常清早出门,深入部队、岛屿、村镇和生产一线,要求干部少坐在办公室,多到现场看实情。遇到能够解决的问题,他倾向于当场研究,不让基层层层等待。
当时福建经济基础较弱,韩先楚把发展生产、增加群众收入看得很重。他曾提出,要根据各地条件发展多种经营,让群众手里有钱。为帮助福建土特产品打开销路,他在中央和军队会议期间介绍古田香烟、糖果等产品,同时也认真听取质量、包装方面的意见。
有意思的是,他并不满足于“卖出去”。得知糖果偏甜、包装单一后,他要求有关部门改进,还派人到上海学习。对韩先楚而言,经济工作不能停在口号上,产品好不好,群众愿不愿意买,才是实在的检验。
1973年12月,韩先楚由福州调往兰州。姚科贵随同前往。兰州军区边防线很长,韩先楚虽然年过六旬、肠胃状况不佳,仍多次长时间下部队、看地形,从前沿哨所一直看到纵深和后方。
他查看兵要地志时,特别强调地图必须跟上现实变化:“铁路、公路、村庄、工厂有了变化,都要标清楚,不能各画各的。”
这句话看似针对地图,实际上反映了他的工作方法:判断问题,不能只看材料,更要把材料放回现场。姚科贵则负责记录、整理和起草文稿。1969年至1984年间,他起草文稿二百余份,累计约一百一十五万字,很多内容来自长途跋涉后的现场谈话。
韩先楚还把基层官兵的冷暖挂在心上。1977年9月,他与肖华下部队检查工作,进班排、看哨所、访家属,了解官兵的真实困难。他提出,带兵既要严格,也要爱兵,有限的生产收益要用在连队、伤病员和最需要的地方。
这种作风后来得到中央军委肯定。1978年5月,罗瑞卿要求兰州军区把深入基层的做法写成报告,相关文件随后转发全军。韩先楚并不喜欢空泛讲话,到了新单位后,他谈战备、训练、农副业生产和群众工作,句句都落在具体事情上。
晚年退居二线后,他住处门前原本铺着水泥地,便让工作人员挖坑种下六棵五针松。院墙旁的空地也被整理成菜地,种些蔬菜瓜果。收获时,他常让姚科贵带些回家:“摘点菜,带给小战。”
这些小事没有写进宏大的战史,却让姚科贵记了许多年。韩先楚一生经历过战争、战备和地方建设,处理的多是国家大事,但他对身边工作人员的安排,同样不愿留下遗憾。
武汉散步时,他再次对姚科贵说:“我年纪大了,又身患重病,不能再耽误你了。”
随后,韩先楚亲自给余秋里、杨得志写信,说明姚科贵的工作情况,请他们帮助解决今后的工作安排,并特别托杨得志关照此事。对一位病中的老首长来说,这不是普通的叮嘱,而是他在生命后期仍为部属考虑的一件具体事情。
1986年10月3日,韩先楚在北京逝世,享年73岁。姚科贵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始终把韩先楚视作自己的老师。二十年的相处,既有案头文字,也有山路、哨所和基层院落;其中最难忘的,或许正是那位老将临终前,仍惦记着身边人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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