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公务员录取通知书往桌上一放，说先别急着高兴，楼下老周家闺女也考上了，可人家连请客都没请。我问她这话从哪来，她说老周媳妇在菜市场亲口讲的，说现在上岸的人里头，七成往上都是普通二本，重点大学的反倒不多。我一听就愣住，因为这话正戳在我家饭桌上，我儿子就是普通二本。

我儿子小名叫大伟，在省城边上那所工学院读的机械。当年高考分数出来，我跟他爸老陈坐在阳台上半宿没睡，他爸抽了半包烟，说要不让他复读一年。大伟自己不肯，说复读一年未必能多考五十分，还不如早点走。后来他上了那所二本，我们两口子嘴上说行行出状元，心里总觉得亏得慌。老陈家那边几个侄子，一个上了重点，一个去了外省的名校，逢年过节聚在一起，人家聊的都是保研、交换生，我们只能闷头吃菜。

大伟毕业那年，正赶上他家一个亲戚的孩子也考公。那孩子是重点大学出来的，家里摆了两桌，说笔试稳过。结果成绩出来，那孩子面试被刷了。大伟报了同一个系统下面的基层岗，笔试第三，面试翻上去，成了。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老陈在楼下放了一挂鞭，被社区王姨说了两句，说现在不让放，他才讪讪收了。

可高兴没几天，老周家的事就传过来了。老周闺女也是普通二本，考了三年，今年终于上了邻县的乡镇岗。老周媳妇在菜市场跟刘姐念叨，说现在考公的，重点大学的孩子心气高，都盯着省直市直，普通二本的孩子知道自己没退路，反倒肯下死功夫。刘姐转头把这话传给我，我嘴上说各家有各家的命，心里却翻腾开了。

那天晚上我把大伟叫回来吃饭。他爸炖了条鱼，我拌了个黄瓜。饭桌上我问他，你们单位今年招的几个，都是什么学校出来的。大伟扒了口饭，说妈你问这个干啥。我说你周叔家闺女也考上了，人家说现在上岸的七成往上都是普通二本。大伟放下筷子，说差不多吧，他们同一批进去的八个人，就一个重点大学的，剩下全是二本三本。

老陈插了一句，说那重点大学的咋没考上。大伟说人家也有考上的，但很多去了更好的单位，或者考了两年没上就去了企业。他说妈你别听外面传的，什么七成八成，其实就是普通二本的孩子更认这条路。重点大学的选择多，考公只是其中一条，普通二本的孩子，考公就是最好的那条。

话说到这份上，我心里那点别扭反倒散了。可没过两天，老陈又带回来一个事。他说老同事赵叔的儿子，当年上的是一所挺有名的大学，毕业进了个大公司，干了三年被裁了，现在在家备考。赵叔在楼下跟人下棋，说早知道当初也让儿子考公，管他什么学校，能上就行。旁边孙姐接了句，说现在哪有早知道，我家那个也是普通二本，考了两年没上，现在在社区旁边那家手机店卖手机，一个月四千五，我也愁。

我听了没接话。回家跟老陈说，你看赵叔家重点大学的，现在不也回头考公。老陈说所以啊，什么学校不学校的，最后都得落到一份安稳工作上。我说那你当初还让大伟复读。老陈不吭声了，过了会儿说，那不是怕他将来怨我们嘛。

又过了几天，大伟回来拿换季衣服。我给他装了一袋子，又塞了两罐自己腌的咸菜。他坐在沙发上跟他爸聊天，说单位里有个老同志，也是普通二本出来的，干了二十多年，现在是个小领导。那老同志跟他说，别管什么学校，进了门就是一样的起跑线，后面看的是谁坐得住、谁肯学。大伟说妈你放心，我不跟人家比学校，我跟人家比干活。

我嘴上说好，心里却想起另一件事。上个月社区组织退休人员去城南那家民办养老院参观，我跟刘姐坐一辆车。刘姐说她外甥也是普通二本，考了三年公务员没考上，现在在一个熟人开的建材公司做销售，一个月底薪加提成能拿七八千，就是不稳定。刘姐说稳定不稳定另说，孩子肯干就行。我当时没接话，现在想起来，觉得刘姐说得在理。

可这事还没完。前天老周媳妇在楼下碰见我，拉着我说了半天。她说她闺女去了乡镇，一个月到手四千出头，加上各种补贴不到五千。她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她去考个教师资格证。我说那你怎么不让她考。她说考了，没考上。我说那不就结了。她愣了一下，说也是，好歹有个编制。

我回家把这话学给老陈听。老陈说老周媳妇就是爱比较，她闺女考上之前，她天天说考公难，考上了又嫌钱少。我说你别说人家，你当初不也嫌大伟学校不好。老陈笑了笑，说此一时彼一时。

昨天大伟打电话回来，说单位要派他去下面县里锻炼两年。我问他你去不去。他说去，锻炼两年回来有机会调岗。我说那你去吧，家里不用你操心。挂了电话，我跟老陈说，你看，普通二本怎么了，该锻炼锻炼，该调岗调岗。老陈说对，咱不跟人家比学校，咱比谁走得远。

今天早上我去菜市场，碰见孙姐在买豆腐。她又说起她儿子在手机店的事，说一个月四千五，除去房租吃饭，剩不下多少。我说你别急，孩子还年轻。她说急也没用，当初要是让他复读一年，说不定也能考个二本。我说二本不二本的，最后不都得找工作。她说是啊，你看你家大伟，普通二本，现在不也上岸了。

我提着菜篮子往回走，路过社区门口，看见王姨在发免费鸡蛋票。她喊我，说刘姐你过来领票。我说我不是刘姐，我是大伟他妈。王姨说哎呀你看我这眼神。我领了票，往家走，心里想，什么学校不学校的，日子还得自己过。大伟那通知书还在抽屉里放着，跟他的大学毕业证搁一块。一个普通二本的毕业证，一张公务员录取通知书，搁在一起，就是这孩子这些年走的路。

这事到最后，谁也没赢，可日子还得往下过。家里有孩子考公的，学校好坏到底重不重要？你会让孩子死磕考公，还是随他去找别的路？身边有老姐妹家里也有类似的事，也可以转给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