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田蹲在战壕里数了数,加上他自己,一共七个人。
七个人,面对山脚下黑压压的美军,手里的步枪子弹加起来凑不够两个弹匣。
那是1950年冬天,朝鲜长津湖附近的雪地里,气温零下三十多度。
他们是志愿军20军的,打了几天几夜,连队从满编打到只剩他们七个。
能活着已经是运气,但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死守这个高地,不许后退一步。
山下的美军又开始往上摸了。
这次来的人比前几波都多,远远看过去,钢盔在雪地里像一群移动的铁壳虫。
张恒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友,有人把刺刀都上好了。
但谁都清楚,靠拼刺刀顶不住这一波。
七个人就是七堵墙,堵不住一个师的洪流。
然后有个兵忽然从旁边的一堆美军尸体里翻出了个东西。
他扒开盖在上面的半截军大衣,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枪身。
那是一挺机枪,但不是他们平时用的那种轻机枪。
这玩意儿又大又沉,枪管粗得像小炮筒,底座上还带着三脚架。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是美军的M2重机枪,口径12.7毫米,打在石头上能把石头打碎的那种。
没人用过这东西。
张恒田是机枪手出身,他蹲在那挺枪前面,先研究了一下供弹方式。
弹链,不是弹匣。
他顺着弹链找到了旁边的弹药箱,一箱、两箱、三箱……一共十六箱。
十六箱弹药,够打一场小仗了。
他把枪口对准了山下正在往上爬的美军,扣了一下。
那声音不是步枪的脆响,是像有人拿大铁锤砸钢板,闷而有力。
子弹打在雪地上激起的雪花比人还高,最前面的一排美军直接被打倒了。
后面的愣了一下,开始往后缩。
他们大概没料到,这个已经被炮火削平了好几遍的山头上,还有这么重型的火力。
那一天,美军冲了不知道多少次。
每次都被打回去。
张恒田他们不敢连射,怕浪费子弹,就点射,一下一下地打。
有时候美军冲得近了,能听到他们在喊什么。
七个人轮着当射手和装弹手,配合得像一台机器。
打完最后一波冲锋的时候,美军指挥官大概在心里骂了很久——这个阵地上到底藏了多少人。
援军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来接应的人爬上山头,看见七个人围着那挺机枪,周围全是弹壳,十六箱弹药打掉了十箱。
阵地前面横七竖八全是美军尸体,雪都被血洇黑了。
张恒田靠着机枪坐在地上,冻得说不出话,手还握着枪柄。
冻在上面了,扳都扳不下来。
那挺枪后来被扛了回去。
后来有人问张恒田,当时怕不怕。
他说怕有什么用,怕也得打。
他说他是机枪手,枪在手里就不怕。
有人又问,那挺美军的枪好用吗。
他说好用,就是太重了,抬不动。
记者问他对那天的仗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说了一句话,翻译成现在的话大概是——天太冷了,扣扳机的手指头冻掉了都不知道,低头一看,指头上少了一截。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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