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控方视角来看,这出“资产申报有、工商登记无”的矛盾,恰是莎拉·杜特尔特系统性隐藏商业利益的铁证。
她本人在2024年和2025年的官方《资产、负债及净资产申报表》中,白纸黑字将GenCorp列为自身商业利益,并声明自2013年起就是股东,这份亲笔文件具备法定效力。
然而菲律宾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公司注册与监控部门主任德尔罗萨里奥当庭出示的完整工商档案显示,莎拉并非该公司注册发起人、董事或登记股东,全部公开文件中均未出现杜特尔特姓氏。
德尔罗萨里奥手持相关文件面对媒体
退休反贪法院首席法官安帕罗当庭解释,宪法中公职人员商业禁令覆盖所有形式的受益所有权,代持、隐名持股均不能规避,工商登记无本人姓名也不能否定实际受益关系的违法性。
在控方看来,莎拉是在刻意利用隐名代持的手段,在规避宪法禁令的同时,让亲弟弟执掌的达沃市政府持续向GenCorp输送利益——该市累计授予GenCorp的合同总金额高达3421.6万比索,其中11份甚至未经过公开招标流程。
然而切换到辩方阵营,这处矛盾却指向一个截然相反的解释:它恰恰证明莎拉已经依法完成了股份剥离,当前并不存在违规持股。
达沃市市长塞巴斯蒂安·杜特尔特公开澄清,莎拉自2022年出任副总统以来,从未实际持有GenCorp股份,公司全套SEC备案文件中无杜特尔特姓氏,正是其就任后依规剥离股份的合规结果。
莎拉在随行人员簇拥下出席公开活动
辩护方进一步解释,莎拉在SALN中的申报仅为历史商业利益回溯,属于合规的资产履历如实填报,而非声称任副总统后仍持有。
更为关键的是,SEC公司注册与监管部主任赫拉尔多·德尔·罗萨里奥当庭确认,菲律宾现行公司法允许通过初始认购人代为持有股份,私人信托持股不在SEC强制披露范围内,这种做法本身并不违法。
况且,GenCorp在2021至2024年间账面销售额虽达10.4亿比索,但净利润仅800万比索,且从未进行过任何股东分红,即便莎拉历史上持有股份,也未从中获得实际经济收益。辩方据此主张,缺乏代持协议和收益流水的实锤,仅凭表面登记差异推定违规属于有罪推定。
穿透控辩双方的对立叙事,从法律专家和过往判例的视角审视,这处矛盾的定性将取决于一项关键事实的认定:莎拉是否在2022年就任副总统后,仍然实际保留着对GenCorp的受益所有权。
菲律宾1987年宪法第七条第十三款禁止副总统任职期间“直接或间接参与任何商业经营活动”,退休法官安帕罗明确将此解释为覆盖所有形式的受益所有权,代持不能作为规避理由。
2012年前首席大法官科罗纳弹劾案确立的先例表明,在SALN中出现重大资产单项遗漏,即便不能证明资产来源非法,也足以构成“违背公众信任”并满足弹劾罢免标准。
而最高法院2022年“菲律宾诉拉布萨案”建立的反规避规则,更允许在有初步证据显示实际受益权归属于公职人员时,将核查范围穿透至第三方名下资产。这赋予了控方有力的法理武器:只要后续能证明存在代持关系,这一矛盾就可升级为违宪行为。
莎拉向在场媒体作出公开回应
但截至目前,控方恰恰未能提供这份“代持协议”或任何直接指向收益流向莎拉的银行流水。辩方虽然主张就任后已完成剥离,同样也未当庭出示股权转让协议或工商变更记录来证实其主张。
法律界人士指出,若莎拉能提供完整证据证明其在就职前已完成合法转让,该差异便属于合规范畴;反之,若无法证明已完成转让,则可能构成虚假申报。
在GenCorp完整股东名册和历年分红记录仍未被完全公开的情况下,这处矛盾目前仍停留在待验证的指控阶段,并未形成指向违规的闭环证据链。
整合来看,这处矛盾虽不构成莎拉违规的实锤,却是理解整个弹劾案攻防逻辑的核心切口。
莎拉手持麦克风面向现场民众发言
它让公众看到,在“反贪”与“政治清算”的辩论之外,真正的法律战场其实是在极为具体的文件细节上——SALN上的一个历史条目,SEC登记中的一个姓氏缺失,以及一份迟迟未能出现的代持协议。
决定这处矛盾最终属性的,不是哪位证人在法庭上的高调指控,而是控辩双方谁能率先拿出那份真正能证明“受益所有权”有无的财务铁证。在它现身之前,莎拉的申报表与工商档案之间这道裂缝,就仍将是她弹劾案中最具争议、也最危险的待解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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