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讲小姑子离婚可怜,想住我主卧,我答应收拾东西,半夜老公发现我已订好半年宾馆,我半月没回过家,并且把他电话拉黑
01. 起
我把最后一件衬衣塞进箱子的时候,公公正在电话那头说:
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没地方住,先住你们主卧。你把东西收一收。
我说:好。
他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停了几秒。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轻巧,月月心里脆弱,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外人。
我知道。
主卧采光好,卫生间也方便。你们年轻人住哪儿都行。
我知道。
公公又说了几句,大都是都是一家人不能计较她现在可怜。
我听着,手里还在叠衣服。
那天是半个月前。
现在我住在一间宾馆里,订了半年,房费已经付清。
我的身份证放在床头柜里,银行卡放在枕头下面,洗漱用品摆得像真正打算在这里过日子。
我没有回过家。
陈默的电话,我拉黑了。
他还不知道。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我正在拆一盒一次性拖鞋,门被敲响。
先是两下。
停了一会儿,又是三下。
我没动。
门外传来陈默的声音。
周岚,是我。
我坐在床边,把拖鞋一只一只摆整齐。
你开门,我们说两句。
我继续摆。
他又敲了几下,声音低下来。
你不在家,爸说你去公司了。公司说你请了假。你的手机打不通,微信也不回。你先开门。
我看了一眼门缝下面的影子。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前台说的。
她为什么告诉你?
我说我是你丈夫。
我笑了一下。
那她挺信任婚姻。
门外没声音。
过了很久,陈默说:我只想看看你。
我没什么好看的。
周岚。
你回去吧。
你订了半年?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嗯。
为什么是半年?
半年比较便宜。
这次门外沉默得更久。
我能想象他站在那里,右手捏着那根烟,却不敢点。
他每次不知道说什么,就会把烟在指间转一圈,最后还是放回烟盒。
你半个月没回家,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你不是知道我要收拾主卧吗?
我以为你只是……
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搬去客厅。
或者搬去次卧。
也可能睡沙发。
他说不下去了。
我把最后一只拖鞋塞进抽屉。
公公那天说,主卧要腾出来。
我说好。
他说,月月心里脆弱。
我也说好。
我答应让出主卧,不是答应把自己从这个家里抹掉。
门外的人没接话。
我没开门。
那晚,我第一次听见陈默在门外坐了很久。
他没有再敲门。
凌晨一点多,走廊里响起一阵拖鞋声,有人经过,咳嗽了一声。
陈默低声接了个电话。
爸,我找到了。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
他说:她不肯开门。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
然后他挂了电话。
我靠在床头,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便利店还亮着,值夜班的年轻人趴在柜台上睡觉,旁边一桶关东煮没有盖,白气已经散了。
我看了一会儿,把窗帘重新拉好。
第二天早上,我退掉了宾馆送来的早餐。
不是因为不饿。
是因为我不想再拿那张双人早餐券。
那张券,是前台开房时顺手塞给我的。
六个月,单人入住,双人早餐。
我当时没注意。
02. 承
陈默第二天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敲门,先给我发短信。
我看见屏幕亮了,没有点开。
过了几分钟,他在门外说:我带了你爱吃的豆腐脑。
我说:我现在不爱吃了。
你以前每天早上都吃。
以前是以前。
那你开门,我拿给你。
不用了。
会凉。
凉了你自己吃。
他没说话。
我坐在桌边,把房间里唯一一个玻璃杯洗了三遍。
杯口上有一圈很细的水垢,我用手指抠,没抠掉。
陈默在门外说:你先别管月月,跟我回家。
我把杯子放到水池里。
那是你家。
也是你的家。
你爸让你妹妹住主卧的时候,怎么没说也是我的家。
我不知道他会这么说。
他在饭桌上说的。
我那天不在。
你在。
我去阳台接电话了。
你听见了。
门外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顿饭是在家里吃的。
公公把鱼肚子最厚的地方夹给陈月,说她最近瘦得厉害。
陈月说她不饿,把鱼又夹回公公碗里。
公公看着我,说:月月离婚了,暂时住你们这儿。你们主卧不是空着吗?
陈默当时端着汤碗,眼睛没抬。
我问他:你觉得呢?
他那时候说:先住一阵。
很轻。
像在说家里少买一袋米。
我问:一阵是多久?
他喝了一口汤。
先住下来再说。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陈默站在门口,说:你别跟爸计较,他就是心疼月月。
我说:我没计较。
那你别把脸拉这么长。
我脸本来就这样。
他没听出这是句什么话,还笑了一下。
我把碗放进橱柜,发现公公把几个煮熟的鸡蛋塞进了我明天要带的饭盒。
他总这样,嘴上说我不够顾家,手上却会把菜里唯一的肉挑给我。
我那天没拿走。
陈默在门外说:你至少让我进去。
我为什么要让你进去?
这是我的房间。
不是已经收拾给月月了吗?
我没说让她真的住。
你爸说了。
他说他的,我没同意。
你有没有反对?
我当时……
你当时在阳台。
他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为什么不跟我吵?
我说:吵过了。
什么时候?
很多次。
我怎么不知道?
我低头看着那只玻璃杯。
你每次都在看手机。
他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故意的就简单了。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也安静下来。
外面有人推着清洁车过去,车轮卡在门槛上,来回磕了几下。
陈默忽然说:我让月月搬走。
她去哪儿?
她自己找地方。
你爸同意吗?
我会说。
你以前也说过。
周岚。
你每次都说会说。你说完以后,事情就停在那里。停到最后,变成我不懂事。
他没有反驳。
我拿起手机,把那条没点开的短信删掉。
陈默在门外问:你要我怎么办?
你先回去。
你真打算在这里住半年?
嗯。
那我呢?
我擦干杯子,放回桌上。
你可以住主卧。
门外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知道这句话比吵架更难听。
一个人如果总要靠退让来证明自己懂事,她最后连站在哪里都要向别人申请。
过了很久,陈默说:爸让我来问你,主卧里的柜子要不要一起搬走。
我看着那只玻璃杯。
让他先别动。
为什么?
里面还有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
我不能知道吗?
你以前也没问过。
他在门外站了几秒,走了。
我等到脚步声消失,才打开床头柜。
里面放着一把旧钥匙,一张家政门店的收据,还有半张被撕掉的纸。
那把钥匙,是我们结婚时换锁留下的。
我一直没扔。
03. 转
陈默没有再来宾馆。
他改成让同事给我送东西。
第一天是一袋橘子。
第二天是我的冬被。
第三天是一个纸箱,里面装着我在家里落下的书。
送东西的人都说:陈先生让我转交。
我说:放门口吧。
到了第四天,送来的是那只白色陶瓷碗。
碗沿缺了一小块,是我结婚那年买的。
陈默不喜欢它,说缺口会割嘴。
我没舍得扔,平时只用来装瓜子。
我把碗放到桌上,给陈默发了一条信息。
这些东西是谁让你送的?
他回得很快。
我。
不是你爸?
不是。
不是陈月?
也不是。
我没有继续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她已经搬出去了。
我看着那句话,没觉得轻松。
陈月搬去哪里,他没有说。
晚上,陈月给我打电话。
号码我没存,但认出来了。
嫂子。
嗯。
你别挂,我就说两句。
你说。
我没想住你们主卧。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你爸说了。
我爸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你们一家人说话,我很难分清。
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在家政门店上班,门店后面有个小隔间,老板让我先住着。就是地方小,洗澡要排队。
我没说话。
我不是故意不解释。
你可以解释。
我那天想说的,我爸不让我说。
为什么?
他说你嫂子脸皮薄,不能让你觉得她连个房间都不配。
所以他替你要我的房间?
他说只住一阵。
你也这么想?
我当时没想好。
你们家的人都喜欢没想好。
陈月在电话那边轻轻吸了口气。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还没结婚时,每次到我家,都把鞋子摆得乱七八糟,吃完水果把籽吐在纸巾上。
公公骂她,她就低着头。
她离婚以后,反倒安静得像一间没人住的屋子。
嫂子。她说,我跟我爸吵了一架。
为了什么?
他说你住宾馆,是因为不想跟我过日子。
他说得也没错。
不是。你是不想跟他过。
这句话让我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你倒看得明白。
我以前也看不明白。
现在明白了?
我在前夫家住了八个月,后来才发现,我每天说对不起,不是因为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她说得很慢。
嫂子,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我只知道,我爸让我拿你的东西时,我没拿。
什么东西?
他说把主卧衣柜清出来,让我把衣服放进去。我没动。
为什么?
因为你那只旧行李箱不在里面。
我没出声。
你是不是早就搬走了?
嗯。
什么时候?
饭局后第二天。
你真的订了半年?
嗯。
挺贵的。
比回去便宜。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还是这么说话。
我平时怎么说话?
像在算账。
我确实在算账。
算什么?
谁欠谁。
她没接。
过了一会儿,她说:嫂子,我爸不是不喜欢你。
我知道。
他就是觉得,儿媳妇进了家门,东西就应该算一家的。
我也知道。
我哥……
你哥怎么了?
我哥不太会说话。
他会说。只是不想在他爸面前说。
他怕我爸。
他怕让他爸失望。
陈月忽然问:那你呢,你怕什么?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陶瓷碗。
我怕别人觉得我不够好。
她没想到我会回答。
你还怕这个?
怕。
你已经搬出去了。
搬出去也可以怕。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嫂子,你是不是准备跟我哥离婚?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拉黑他?
因为他打电话,我就会接。接了以后,他说几句软话,我就会回去。回去以后,事情还是那样。
你不想听他解释?
我不想用解释换回原来的位置。
那你想要什么?
我看见桌上的碗,缺口朝着墙。
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一直在原地等。
陈月没有再劝我。
她临挂电话时说:嫂子,我爸有个铁盒子,放在厨房米缸后面。你以前是不是给过他一张卡?
我问:什么卡?
我不知道。那天他拿出来看了,又放回去了。
你看见了?
嗯。他还说,不能让你知道。
电话断了。
我坐了半天,把那只陶瓷碗拿起来,翻过来看底部。
碗底有一行模糊的小字,是陈默当年写的。
周岚专用。
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第一次在作业本上写名字。
我把碗放回桌上。
那天晚上,陈默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家里的主卧。
床单没换,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我的衣服还在。
窗台上放着那盆快死的绿萝,盆旁边有一把螺丝刀。
他只发了一句话。
我没动你的东西。
我没有回复。
04. 再
半个月后的第十六天,我去家政门店拿剩下的东西。
不是因为陈默叫我。
是陈月说,她找到了那只铁盒子。
我本来不想去。
她在电话里说:嫂子,你最好自己来。
我问:里面是什么?
你来看。
你不能直接说?
我说不清。
家政门店在商圈后面的旧楼里,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招聘启事。
陈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抹布,头发用夹子随便别着。
她看见我,先把抹布藏到身后。
你来得挺快。
你不是让我自己来吗?
我以为你会带别人。
我没有别人。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门店里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登记客户地址。
陈月把我领到里面,指了指一张塑料桌。
铁盒子放在桌上。
是我买给公公的饼干盒,铁皮边缘已经生了锈。
我打开。
里面没有卡。
只有一张存折,一串钥匙,几张收据,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周岚收。
我没拆。
陈月说:这是我爸的。
我知道。
里面的钱,是你以前每个月给他的生活费。
他留着干什么?
我不知道。
她指了指那串钥匙。
这把是你们原来家里的备用钥匙。
我拿起来。
钥匙柄上缠着一圈蓝色毛线。
我认得。
那是我搬走那天,从米缸后面拿出来的。
那时候我以为是公公忘了收拾,随手放进了自己的旧行李箱。
陈月说:我爸让我哥去找你,说你住宾馆是赌气。其实他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他怎么知道?
因为你走之前,把厨房的米换成了小袋装的。他说你以前从来不买小袋米。
我没说话。
陈月继续:你还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放在米缸后面。他看见了。
他没告诉陈默?
他说,告诉了你就不会回头。
我看着那封信。
这封信呢?
他写给你的。
为什么不寄?
他说寄出去,你就会觉得他在求你。
这很像公公会做的事。
嘴上从来不肯低头,手里却偷偷把鸡蛋塞进我的饭盒。
每次我加班晚回家,他都会留一盏厨房灯,第二天早上又说是忘了关。
我打开信。
只有几行字。
周岚,主卧你别让。月月有地方住。你要是不想回来,就不要回来。房子是你和陈默一起买的,谁也不能赶你。存折里的钱,是你这些年给我的,我没花。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拿好。
后面还有一句,被划掉了。
是我把你当成外人。
我看着那道黑色的线,半天没动。
陈月低声说:我爸那天让我把你的床单换掉,我没换。
为什么?
我也觉得不合适。
她说完,又开始擦桌子。
擦了一会儿,她问:嫂子,你还跟我哥过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得知道我以后见你叫嫂子,还是叫周岚。
叫名字吧。
那我叫你周岚?
嗯。
我可能叫不习惯。
慢慢来。
门店外有人进来,问有没有小时工。
陈月赶紧过去招呼,声音一下变得客气。
我把存折放回铁盒子。
刚走到门口,陈默来了。
他站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脸色比上次更差。
看见我,他没靠近。
你来拿东西?
嗯。
拿到了?
拿到了。
我给你买了粥。
我不饿。
你每次说不饿,晚上都会胃疼。
你记得这个。
我记得很多。
你只在我离开以后记得。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
我爸让我别来找你。
你来了。
他让我别来,是因为他说你不想见我。
他说对了。
可我还是来了。
为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
楼道里有小孩跑过去,手里拖着一个玩具车,轮子在地上咔哒咔哒响。
陈默把纸袋放在台阶上。
我想跟你搬出去住。
我看着他。
你住得惯没有你爸的房子?
房子可以不要。
说得轻松。
我已经把房子卖了。
陈月从门店里探出头。
哥,你没卖。
陈默回头看她。
她把抹布搭在肩上。
你只是把房产证拿去做了抵押,想租一个小房子。你没告诉嫂子?
陈默的嘴唇抿紧。
我问:你拿房子抵押干什么?
付宾馆的钱。
我的宾馆?
嗯。
我看着他。
我自己订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你订房那天,前台打电话给我,说你把我写成紧急联系人。
我没说话。
你后来把我拉黑了。前台问我要不要取消,我说不用。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来过。
你只来了两次。
你不肯开门。
你可以继续敲。
我敲了。
你敲得不够久。
他抬头看着我。
我第一次看见他眼睛里没有躲闪。
我怕你真的不想见我。
你以前不怕。
以前你不会走。
这句话落下来,没人接。
陈月把脸转开,假装整理桌上的纸。
我问:你抵押房子,就是为了让我住宾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把房子卖掉,换一套小的。你说过,家里太大,所有人的声音都能听见,只有你的声音没人听。
我握着铁盒子的边缘,指甲掐进锈迹里。
你什么时候听见的?
你以为你在厨房说得很小声。
你那时候在看手机。
我后来听见了。
听见了为什么不说?
我不知道说了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
他还是那个不太会说话的陈默,还是会在难堪的时候摸鼻子,还是会把粥放凉了才想起来盖盖子。
可这一次,他没有让我先回去。
他蹲下来,把纸袋拎起来。
房子还没卖,抵押的钱够付半年。宾馆你不用退。
你要住哪里?
我找了个地方。
你爸呢?
他跟月月住。
陈月在旁边小声说:我没答应。
陈默说:你先住着。
我不住你们家。
没人让你住。
你们刚才还让我搬主卧。
那是爸说的。
你们家每次都把责任推给爸。
陈默没吭声。
陈月把抹布重新拿下来,擦了擦眼角,又装作擦桌子。
我把铁盒子盖上。
我不是离开你才变得坚硬,我只是终于不再拿自己的委屈,去换别人一句懂事。
陈默没有反驳。
他把那碗已经凉掉的粥递给我。
我接了。
不是因为饿。
是因为他站在楼道里,手一直抖,纸袋底部已经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
05. 合
我没有马上回家。
严格来说,那个房子也不再是原来的家。
陈默找了一个两室一厅的旧房子,离我上班的地方不远,楼下有一家卖面条的小店。
房子不大,厨房只有一个人转身的地方,窗帘是房东留下的,边角沾着洗不掉的油点。
他把钥匙交给我时,说:你先看,不喜欢就算了。
我问:你住哪间?
你挑完我再说。
你还挺客气。
应该的。
我们站在客厅里,脚边全是纸箱。
他把我的书按类别分好,结果把小说和菜谱混在一起。
我蹲下来重新整理,他就在旁边递胶带。
这个箱子放哪里?
靠墙。
哪个墙?
有插座的那面。
这面也有。
靠窗。
窗边潮。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怕放错。
以前你不是挺会放错吗?
他把胶带撕断,没接。
我继续拆箱。
那只白色陶瓷碗被他用毛巾包着,放在最下面。
我拿出来时,碗底那行歪字已经被洗得很干净。
我问:你什么时候又写了一遍?
搬东西的时候。
原来的呢?
掉了。
你不会保存吗?
我保存了很多年。
那怎么会掉?
我爸收拾厨房的时候,摔了一只碗。
他摔的?
不是你的这只。
我看着他。
他又补了一句:他以为是你的。
我没说话。
陈默把碗接过去,放到厨房最上层的柜子里。
这只碗以后不拿来装瓜子。
那装什么?
装你想装的。
你现在说话开始像个人了。
以前不像?
以前像你爸的儿子。
他笑了一下。
笑完,他又低头去拆纸箱。
陈月偶尔会来。
她没有搬进我们新房子,只是在门店下班后过来吃饭。
她第一次来,拎了一袋小白菜,说是老板送多了。
第二次来,带了公公腌的萝卜,说太咸,让我们少吃。
她不太会做饭。
有一次她把鸡蛋煎糊了,端上桌以后一直盯着那块黑边。
我说:你别看了,它不会自己变白。
她说:我以前在家,饭都是我嫂子做。
现在你可以学。
你教我?
先把火关了。
她赶紧去关火,锅底发出一声轻响。
陈默坐在旁边剥蒜,剥了半天,蒜皮全粘在手上。
他有个坏习惯,紧张时会把蒜剥得特别碎,像在处理什么很难解决的东西。
我看见了,伸手把剩下的蒜拿过来。
你出去等。
我可以帮忙。
你帮倒忙。
我以前也帮过。
你以前只会洗碗。
洗碗也是帮忙。
你洗完以后,油还在。
他不吭声了。
陈月在旁边笑了一下,很快又低头切葱。
公公没有来过。
他只打过一次电话,问陈默房子是不是很小。
陈默说:小。
公公问:周岚住得惯吗?
陈默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擦桌子,桌面上有一块干掉的米粒,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说:她还没说。
公公在那头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主卧那张床,你们要是不要,我让人送过去。
陈默问:你要送给谁?
月月那边没床。
她可以自己买。
她刚开始工作。
爸,她不是没钱。
她是没地方花钱。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眉心。
我走过去,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开。
爸。
那边安静下来。
我说:床不用送。
你们那边缺吗?
不缺。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我没有马上回答。
公公也没催。
厨房里,陈月把葱切得太粗,陈默在旁边说她。
她嫌烦,把刀往案板上一放。
那你来。
陈默过去接刀。
我站在电话旁边,说:过一阵吧。
公公问:周岚,你还生气吗?
我没空生气。
那你在忙什么?
忙着住自己的房子。
他没有说话。
我以为电话断了,拿开看了一眼,还在通话。
公公低声说:你的东西,我没动。
我知道。
那封信……
我看了。
我没想让你走。
可你说了让我让房间。
我是说给月月住。
房间是我的。
我知道。
这是他第一次说得这么快。
没有补一句但是。
没有再说都是一家人。
只有三个字。
我知道。
他又说:那天你走以后,月月把床单收起来了。她说你回来还要用。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公公在那头咳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等我想回去的时候。
那我让陈默来接你。
不用。
你自己回来?
嗯。
行。
电话挂了。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问:你要回去吗?
不是回去。
那是什么?
吃饭。
吃完还走?
看情况。
他点头,像听见了什么重要安排。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发现屏幕上还有一个未接来电。
是宾馆前台打来的。
我回拨过去。
前台说:周女士,您之前订的双人早餐券还剩很多张,房间要不要改成双人入住?
我看了陈默一眼。
他站在门边,手里还捏着一瓣没剥干净的蒜。
我说:不用改。
前台问:确定吗?
确定。
那早餐券可以转给别人。
好。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陈默问:你真不回宾馆了?
我没说。
那我晚上睡哪儿?
沙发。
沙发太短。
你不是会凑合吗?
我不会。
现在学。
他点点头,去客厅量沙发长度。
陈月在厨房里问:嫂子,盐放几勺?
我说:半勺。
她倒了满满一勺。
陈默在客厅喊:她放多了。
我说:那就多喝水。
陈月把锅盖盖上。
屋子很小,三个人说话都听得见。
我没有觉得吵。
06. 尾声
半年宾馆没有住满。
还有四个月零十二天的时候,我去前台退了房。
前台还是那个年轻人,见到我,先看了看电脑。
您提前退房,剩余房费可以按规定退。
退吧。
早餐券也一起退吗?
早餐券送人了。
那挺好。
我点头。
他把退款单推过来,我签字时,笔尖有点不出墨。
年轻人换了一支新的,顺手把旧笔扔进抽屉。
我忽然问:你们这里的双人早餐券,能不能改成单人两份?
他说:可以,不过得提前登记。
算了。
我拿着退款单离开。
陈默在门口等我。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退。
他接过我手里的箱子,箱子里只有几件衣服和那只白色陶瓷碗。
碗外面包着旧毛巾,毛巾的一角已经起球。
重不重?他问。
不重。
我来。
我自己拿。
我知道。
他没松手。
我们一起往外走。
楼下便利店的年轻人换了班,关东煮的桶还在原来的位置,旁边多了一盆晒蔫的绿萝。
陈默看见了,停下脚步。
家里那盆是不是死了?
没有。
你不是说快死了吗?
我给它换了地方。
它活了?
长了两片新叶子。
那挺好。
他说完,继续提箱子。
陈月现在在家政门店做得还算顺手,老板让她带新人。
她偶尔还是会把菜烧糊,烧糊以后不再盯着锅底看,而是直接把锅泡上水。
公公还是不肯道歉。
他上次见我,拿了两个保温饭盒给我,说里面是排骨汤。
汤很油,我只喝了两口。
他站在旁边问我:不好喝?
太咸。
你以前不嫌咸。
以前我没说。
他低头看饭盒盖子。
那你现在说。
嗯。
他点了点头。
下次少放盐。
我没有说下次还来。
他也没追问。
新房子的主卧不大,衣柜门打开时会碰到床角。
陈默把我的衣服按颜色挂好,我进去看了一眼,把其中一半重新换了顺序。
你又放错了。
你不是喜欢这样挂吗?
我现在不喜欢了。
那怎么挂?
按穿的次数。
这怎么排?
你自己想。
他站在衣柜前想了很久,最后把衣服全取下来,放到床上。
我说:你别乱动。
我重新来。
你又不是没事做。
我现在有事。
我站在旁边,看他一件一件挂衣服。
白衬衣挂在最左边,深色外套压在后面,裙子被他挂得不够平整,裙摆歪着。
他没有问我对不对。
我也没有纠正。
晚上,陈默在厨房洗碗。
他洗完一只,拿起来对着灯看一遍,确认没有油,再放进橱柜。
我坐在客厅里,手机响了一下。
是宾馆前台发来的退款通知。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默从厨房探出头。
谁的消息?
宾馆。
退成功了?
嗯。
那以后不住了?
以后再说。
他点点头,回去继续洗碗。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只碗放哪里?
厨房最上面。
缺口朝里还是朝外?
我看着他。
朝外。
他应了一声,把碗放进去。
我起身去关客厅的灯,经过厨房时,听见碗底轻轻碰了一下柜板。
陈默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它。
我伸手,把碗往里推了推。
我没有回到原来的家,我只是和一个愿意重新学着说话的人,试着住进同一个屋檐下。
第二天早上,我把那只碗拿下来,盛了两个人的粥,陈默把勺子递给我,问我这次盐放多少,我说,先放半勺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