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陕西子洲县一条通往村庄的土路上,刚从朝鲜战场回国的王扶之,坐上了一辆陌生老人赶的牛车。老人热情健谈,问他从哪里来,在哪儿当兵,又为何多年不回家。王扶之一一回答,却始终没有想到,车夫正是自己苦寻多年的父亲。

这场重逢,之所以令人唏嘘,并不只是父子十八年未见,更因为两个人一路闲聊,竟然都没有认出对方。一个已经从陕北少年变成了身经百战的军人,一个则被岁月和劳作压弯了腰。

1923年9月24日,王扶之出生在陕西省子洲县三眼泉楼砭傅家新庄。家境贫寒,五岁时母亲去世,家中只剩下爷爷、父亲和他相依为命。后来爷爷也离世,父亲只能外出做工,年幼的王扶之便靠放牛、做短工勉强生活。

父亲虽然没有多少文化,却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他四处求人,把儿子送进私塾。可王扶之只读了三个月,家里便实在供不起了。那几个月学到的《三字经》《百家姓》,成了他后来识字、学习和走上军旅道路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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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红军在陕北活动日益频繁。王扶之看到,红军和那些欺压百姓的军队不同,不仅不随意拿群众东西,有时还帮助老人干活。穷苦出身的他渐渐明白,自己想改变命运,不能只靠给地主放牛。

那年,十二岁的王扶之向父亲提出参加红军。父亲沉默了很久。战场危险,做父母的谁愿意让孩子去冒险?可家里年年歉收,父子俩租种的土地连肚子都填不饱。思量再三,父亲点了头。

到了报名处,王扶之谎称自己十七岁。他个子已经长到一米六,又因常年劳作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竟顺利进入红二十六军少共营。营里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年纪最小,却从不偷懒,也从不掉队。

当时部队武器紧张,少共营许多人只能轮流使用枪械。王扶之起初领到的,是一支梭镖。有人对他说:“别小看它,这就是你的家伙。”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训练时格外用力。

劳山战斗发生在1935年10月。红军在劳山一带伏击东北军,战斗十分激烈。由于前线兵力紧张,少共营也被投入战斗,担负夺取小高地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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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起初并未把这些少年放在眼里,阵地上甚至传来嘲笑声。王扶之和战友从侧翼冲上去,趁敌人防备松懈,他用梭镖抵住一名敌人的要害,大喊:“缴枪不杀!”对方最终放下武器,王扶之也夺得了人生中的第一支枪。

这次经历让他懂得,战场上不能只看年龄和装备。胆量、判断和执行力,往往决定一场近距离交锋的结果。此后,他被调到部队担任联络工作,又进入测绘训练班学习。因为识字、肯钻研,年仅十三岁的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抗日战争时期,王扶之在新四军第三师工作,后来成为作战参谋。当时师长黄克诚高度近视,长途行军骑马颠簸不便。王扶之缴获一辆自行车后,主动练习骑车,后来常常让黄克诚坐在后座,自己蹬车随部队行动。

车轮转动之间,两人的谈话也多了起来。黄克诚问他对原部队有什么看法,王扶之没有绕弯子,只说:“能打仗,就是有些骄傲。”这句评价很直接,却切中了问题。黄克诚随后推动相关部队整顿,王扶之也因此得到进一步培养。

1943年,日军对盐阜区进行扫荡,新四军需要安全转移。王扶之曾代表黄克诚前往华成公司,与掌握地方武装的负责人交涉。他说明部队纪律和抗日立场,争取对方放行,最终保障了部队通过关键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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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战争中,王扶之随部队转战东北、华北和华中南多个战场,担任过营长、作战科长、副团长等职务。多年行军作战,他从未回过陕西老家。父亲只知道儿子参加了红军,却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王扶之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三十九军第三四三团团长,随部队入朝作战。11月初,第三四三团在龙头洞一带担负阻击任务,目标是切断敌军增援云山的道路。

战斗中,王扶之判断必须抢占185.5高地。他命令部队轻装突击,九连官兵冒着炮火向山顶推进。连长、指导员相继牺牲后,敌军开始反扑,王扶之亲自赶到前沿重新部署,以一营坚守正面,三营从侧翼配合,二营作为预备队。

美军骑兵第一师第五团凭借坦克和空中支援发动进攻,第三四三团没有坚固工事,仍连续击退敌人。夜幕降临后,王扶之又组织部队突袭龙头洞附近敌军阵地,经过近距离战斗,歼灭其一个连,打乱了敌军增援云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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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朝鲜战场回国后,王扶之终于踏上归乡路。他没有惊动地方干部,提前下车,独自步行十几里。正走着,一名赶牛车的老人招呼他上车。王扶之推辞不过,只好坐到车上。

老人不断问:“你从哪儿回来?”“朝鲜。”“也是咱们这里出去的兵?”“是,十二岁就参加红军了,一走就是十八年。”

听到这里,老人叹了口气,说自己的儿子当年也是十二岁参军,离家后再没有消息。说着说着,他又问王扶之叫什么名字。王扶之报出姓名,老人顿时愣住了。

到了村口,王扶之跳下牛车,转身喊道:“爹,我就是你的儿子!”

老人望着眼前高大的军人,久久没有说话。十八年前,儿子还是个放牛娃;十八年后,那个熟悉的面孔已经被战争、行军和岁月彻底改变。直到王扶之一把抱住老人,父亲才认出,这是自己日夜惦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