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顺着咖啡厅半开的玻璃门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冰冷。
我僵在原地,不敢眨一下眼睛。
沈清瑶站起身,走到谢予琛身边,亲昵替他拍了拍肩头的落雪。
“怎么来得这么快?我和知淼只是随便聊聊。”
谢予琛的视线从我脸上掠过,脸色冷意未消。
“走吧。”
扔下这两个字,他转身就走。
沈清瑶回头朝我笑笑,随即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了上去。
回过神,我快步追出门,却看见黑色的迈巴赫绝尘而去。
我看着车尾消失的方向,心空落落的。
其实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追出来,追出来又能说什么呢?
我的爱,于谢予琛是麻烦。
我不爱,又显得我虚伪势利。
好像不管怎么说,我都是错……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公寓的。
刚推开公寓的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谢予琛的来电。
我迫不及待地接起:“谢予琛——”
“知淼,是我。”电话那头却传来沈清瑶的声音。
雀跃的心宛如被一盆冷水泼下。
沈清瑶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知淼,予琛以后不会再去公寓那边了。”
我握紧手机,没有吭声。
“我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既然要和我在一起了,过去的一切就要断了。”
“你住的那套公寓我打算让助理挂牌卖掉。你今天尽快收拾东西搬出去吧,新的买家很快就会过去看房。”
挂断电话后,我踉跄跌落在地。
外婆去世后,谢予琛不是说我可以把公寓当作我的家吗?
他还帮着我打理这个家,画架旁的暖光射灯,是他怕我夜里画画伤眼睛,亲自量了尺寸让人换上的。
客厅的羊绒地毯是他亲自选的,他说我冬天总喜欢光着脚跑来跑去,担心我着凉。

这里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他给过的温柔。
可现在,这些温柔全成了架在脖子上的刀。
脑袋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轰鸣,胸口像被巨石压住,空气怎么也吸不进肺里。
眼前的世界忽然剥离色彩,便变成扭曲的一片压抑灰白。
我的双相情感障碍,又发病了。
这两年我被谢予琛照顾得很好,已经很少这样突然发病了。
我连滚带爬地扑向药箱,抠出两片药,连水都没倒就生生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炸开,呛得我眼泪直流。
药效还没起,但我不能倒下。
这里是我唯一的家了,我不想失去。
我猛地站起身,冲进房间翻出所有的银行卡和存折。
这些年我当模特、卖画、拿奖金,除掉基本开销,每一分钱我都攒了下来。
存折上的数字加在一起,一共八十六万。
虽然这钱不够买下这套高档公寓,但我想求谢予琛把房子卖给我,不够的部分我可以写欠条,我可以用一辈子去还。
只要他把这个“家”留给我。
我揣着所有的积蓄,打车赶去了谢氏集团大楼。
前台认识我,知道我是谢予琛私人资助的学生,没有过多阻拦,让我乘专属电梯上了顶层。
顶层的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刚走到总裁办公室拐角处,正要抬手敲门,却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
虚掩的门缝里,助理小陈的声音传了出来。
“谢总,沈小姐刚刚又打电话来问,您住了五年的那套公寓怎么处理?”
我屏住呼吸,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办公桌后,谢予琛背对着门,手里翻看着文件,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起伏。
“随她开心。”
我握紧手心的银行卡,心口疼得我喘不过气。
原来他给我家,也会成为他讨沈清瑶欢心的旧玩具。
这一趟,我来的真是自取其辱。
我再也待不下去,踉跄着退回了电梯。
可我没想到,我回到公寓却看见我的东西都被扔了出来。
公寓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的保洁人员和一个房产中介。
门锁已经被换成了崭新的指纹锁。
“师傅,动作麻利点,新房东今晚就要搬家具进来,这些破烂赶紧清下楼扔了,别占地方。”
中介一边指挥,脚下毫不客气地踢开我的画具袋。
颜料散落一地,红的、蓝的,在光洁的走廊地砖上被踩得一塌糊涂。
我站在电梯口,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谢予琛曾经亲口对我说过的“家”,彻底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