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从阴平小道滚下来的时候,蜀汉最缺的不是忠臣,是守将。

景耀六年冬,魏军主力还被姜维挡在剑阁。钟会十余万大军,一时进不来。可另一边,邓艾带着人翻过七百余里的险道,直扑江油。

成都听到消息,朝堂一下空了。

最后站出来的人,是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

他有名望,也敢死。

可绵竹要的,偏偏不是名望。

邓艾这一路,本来就是险棋。

阴平道不是大军该走的路。山高谷深,粮道断绝,走得慢一点,后军跟不上;前面被堵住,退也退不回去。

蜀汉只要抢在他前面,占住险处,邓艾这支奇兵就会变成孤军。

黄崇看得最清楚。

到涪县时,诸葛瞻停了下来。黄崇一再劝他,应该赶紧前进,占据险要,不让魏军进入平地。

这句话很要命。

“速行据险。”

可诸葛瞻没动得那么快。

他盘桓在涪县,等到邓艾拿下江油、逼近绵竹,局面已经变了。

险处没卡住,平地让出来了。

这就是第一刀。

绵竹城外,诸葛瞻列阵迎敌。邓艾写信劝降,许以琅邪王。诸葛瞻不降,诸葛尚、张遵、黄崇、李球等人也随军死战。

这一仗,蜀军打得硬。

但硬,不等于打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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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艾最怕的是被拖住。阴平偷渡之后,他需要快,越快越好。只要绵竹坚守,成都还有时间调兵,姜维也有可能从剑阁回身。

可诸葛瞻没有把邓艾耗在城下。

他出城交战。

绵竹一破,成都门户洞开。邓艾再往前走,就不是险路,而是通向成都平原的大路。

蜀汉这时才显出最荒唐的一幕:能守的人,都不在这里。

罗宪在永安。

这个名字在三国故事里不算响,可蜀亡之后,他守巴东,面对的不是小股乱兵。吴国派步协等人西上,后来陆抗、留平、盛曼也卷入围攻。

罗宪手里兵少,城孤,背后的蜀汉已经没了。

他没有弃城。

永安城头,江风一吹,城下是吴军营垒,城里是残兵病卒。罗宪撑住了。吴军久攻不下,最后等到晋军救援,才撤围。

这不是猛打猛冲的将。

这是能把一座城守成钉子的人。

如果这种人坐在绵竹,邓艾最不想碰到。

霍弋在南中。

他是霍峻之后。霍峻当年守葭萌,数百人扛住刘璋方面的围攻,守了一年多。霍弋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蜀亡前,霍弋在南中。成都危急时,他曾想率军北上救援。后来听说刘禅已经投降,他没有马上跟着降,先派人探听刘禅安危。

消息坐实后,他才率六郡归附。

这人不是没有兵,也不是没有判断。

他差的是一纸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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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南中兵早一步北上,哪怕不主动出击,只把涪城、绵竹、雒城一线卡住,邓艾走到山口,看到的就不是空门。

柳隐在汉中黄金围。

钟会大军入汉中时,许多围戍相继失守。黄金围不是人人都记得的名字,可柳隐守在那里,硬是不动。

钟会别将攻他,攻不下。

这是蜀汉灭亡前很刺眼的一笔:大局崩坏时,还有人守得住自己的营垒。

柳隐若在成都北面的门户,最适合干一件事——不开城,不决战,不给邓艾快攻的机会。

邓艾怕的就是这种人。

黄崇更近。

他就在诸葛瞻身边。

黄崇是黄权之子。黄权当年降魏,黄崇留在蜀汉,做到尚书郎。这个身份很尴尬,能参谋,却很难压过诸葛瞻。

涪县那一次,他已经把破局之法说出来了。

抢险。堵路。别让敌人进平地。

他说到流泪,诸葛瞻仍没采纳。

到了绵竹,黄崇没有逃。他跟着诸葛瞻死在阵中。

这就是他的结局。

话说对了,人却没有权。

所以“刘禅雪藏四将”这句话,不能理解成他把四个人锁起来不用。真正可怕的是,蜀汉末年的人事布置,已经把会守的人放在了各自角落。

罗宪守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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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弋镇南中。

柳隐困汉中。

黄崇在军中说不上最后一句。

成都最危险的北面,最后交给了一个有忠烈之名、却缺少临阵经验的诸葛瞻。

邓艾只抓住这一个缝,就够了。

如果绵竹、雒城一线,坐镇的是罗宪这种守城将,旁边有霍弋调兵,柳隐守险,黄崇断事,邓艾未必会被打得多惨,但他很可能走不到成都。

因为阴平奇袭最怕的,不是迎头一场血战。

它最怕一扇门关上。

门一关,粮道断,山路远,魏军的奇兵就会变成死兵。

成都城里,刘禅最后派人送出印绶。邓艾受降,蜀汉四十三年国祚,到这里落幕。

而绵竹战场上,诸葛瞻、诸葛尚、黄崇、张遵、李球都倒下了。

他们没有少死一个人。

可那道该提前关上的门,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