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

许南枝刚把离婚证收进抽屉,第九天。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女人声音尖得刺耳:“许南枝,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她没说话,手边还放着那支验孕棒,两条杠,红得明明白白。

门外突然响起拍门声,韩承泽的声音隔着一层防盗门传进来:“南枝,你开门,我们复婚。孩子不能没有爸。”

许南枝慢慢坐直,后背抵着冰冷的床头。

九天前,韩承泽亲口说,孟薇怀了他的孩子,他要对孟薇负责。

九天前,她签了离婚协议,没哭,没闹,只拿走了自己的工资卡和几箱书。

现在孟薇半夜来问孩子是谁的,韩承泽又上门求复婚。

许南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挂断,然后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申请婚内共同财产保全。

她又打开公司邮箱,一眼看见“山茶花修护线”项目负责人那一栏,已经换成了孟薇。

许南枝盯着那三个字,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门说:“韩承泽,你走吧。孩子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拍门声更响。

许南枝没再理,转身打开电脑,把七年来所有项目邮件、会议纪要、客户确认函,一份一份拖进加密文件夹。

她不再退了。

第一章. 深夜工位

星澜日化市场部的灯,到晚上十一点还亮着。

许南枝坐在工位上,屏幕上是“山茶花修护线”第三代方案。她改了第七版,连包装上的一句文案都抠了三遍。

桌角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杯壁凝着一圈深褐色的印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韩承泽发来消息:“项目让给孟薇,对你对孩子都好。”

许南枝看了一眼,截图,保存,然后继续改方案。

她和韩承泽在同一家公司七年,隐婚五年,离婚九天。

公司里没人知道他们结过婚,也没人知道他们离了。

韩承泽是市场总监,她是项目负责人。他管着她的绩效,也管着她的署名。

以前她总觉得,夫妻一体,谁的名字在前都一样。

直到离婚那天,韩承泽说:“南枝,你能力是有的,但孟薇更需要这个项目。她怀了我的孩子,我得给她一个交代。”

许南枝当时只问了一句:“那我的交代呢?”

韩承泽没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她的交代,得自己拿。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许南枝抬头,看见周砚川站在茶水间门口。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纸杯。

周砚川是总部新调来的副总裁,分管市场和品牌。三十五六岁,话不多,看人时目光很稳。

他走过来,扫了一眼她的屏幕:“第三代方案?”

“嗯。”

“数据模型有问题。”周砚川把纸杯放下,指着屏幕上一行转化率,“你用了去年双十一的峰值,但今年平台规则变了,峰值不能直接套。”

许南枝愣了一下,随即调出后台数据。

她刚才太急,确实套错了。

“谢谢周总,我马上改。”

周砚川没走,反而问:“这么晚,怎么不回去?”

许南枝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没说离婚,也没说怀孕,只说:“方案明天要上会。”

周砚川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她桌上:“如果上会有人为难你,可以找我。”

许南枝低头看那张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职位、电话。

“周总,您不怕站错队?”

“我只站项目。”周砚川说完,转身走了。

许南枝把名片收进工牌夹层,继续改方案。

改到第十二点,她终于点了保存。

然后她打开项目群,发现自己已经被移出群聊。

群主是孟薇,最后一条消息是:“南枝姐最近身体不好,项目我先替她跟。”

下面一串同事回复:“孟薇辛苦”“南枝姐好好休息”。

许南枝看着屏幕,慢慢把群聊截图。

她关掉电脑,拿起包,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的脸,三十二岁,眼底发青,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伸手按了按小腹,那里还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里面有两条杠。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

许南枝接起来,婆婆声音很急:“南枝啊,你和承泽都离婚了,那套婚房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户?承泽和孟薇要结婚,总不能没地方住。”

许南枝靠在电梯壁上,声音很平:“妈,那套房首付我出了一半,贷款我还了三年。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楚,房子归我,我补他差价。”

“你一个女人要房子干什么?你肚子里那个,还不一定是谁的——”

许南枝直接挂断。

电梯门开了,地下车库冷风灌进来。

她走到自己的白色小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趴在方向盘上,安静了十秒。

十秒后,她抬起头,发动车子。

回家的路上,她给律师发了第二条消息:婚房差价一分不给,共同存款流水全部调取。

律师回得很快:收到。

许南枝把车停进小区,熄火,看着楼上黑着的窗户。

韩承泽还在门口。

她没上去,而是拨了物业电话:“你好,有人在我家门口骚扰,麻烦处理一下。”

然后她调转车头,去了附近的酒店。

那一晚,许南枝在酒店浴缸里泡了很久。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低声说:“别怕,妈妈这次谁都不靠。”

第二章. 茶水间

第二天早上九点,许南枝准时出现在公司。

她换了一件米白色西装外套,头发扎得利落,脸上化了淡妆。

茶水间里,几个同事正围着孟薇。

孟薇手上戴着一枚钻戒,不大,但闪。

“孟薇,韩总监求婚了?”

孟薇抿嘴笑:“还没定呢,他说等项目奖金下来,给我换个大点的。”

有人看见许南枝,碰了碰孟薇的胳膊。

孟薇转过头,笑得很甜:“南枝姐,你来了。项目的事你别多想,我就是先帮你顶两天。”

许南枝接了杯热水,声音不高不低:“不用顶,我今天会跟周总汇报。”

孟薇笑容僵了一下。

旁边同事打圆场:“南枝姐,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有点累。”许南枝说。

孟薇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南枝姐,你昨晚去医院了吧?我朋友在妇产科看见你了。”

茶水间安静了一瞬。

许南枝端着杯子,看着她:“你朋友看错了。”

“是吗?”孟薇笑了笑,“那就好。毕竟离婚才九天,要是怀了别人的孩子,韩承泽得多难受啊。”

许南枝没接话。

她转身要走,孟薇又补了一句:“对了,陈经理说,你今天开始不用跟山茶花项目了,去协助行政部盘点固定资产。”

陈经理是市场部部门负责人,韩承泽的人。

许南枝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着孟薇:“调岗通知呢?”

“口头通知,陈经理说的。”

“口头不算。”许南枝说,“让陈经理发邮件,抄送HR和周总。”

孟薇脸色变了变:“南枝姐,你何必这么较真?”

“我一直很较真。”许南枝说,“只是以前让着你们。”

她走出茶水间,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许南枝没回工位,直接去了HR部门。

HR负责人叫方敏,四十来岁,做事公道。

许南枝把情况说了,方敏皱眉:“调岗必须有书面通知,而且你还在项目周期内,不能随便动。”

“谢谢方姐。”许南枝说,“另外,我想申请婚内财产保全,需要公司出具收入证明。”

方敏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点头:“我帮你办。”

从HR出来,许南枝在走廊遇见周砚川。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她,脚步慢下来。

“周总。”

“项目群的事我知道了。”周砚川说,“今天下午复盘会,你参加。”

“我已经被移出群了。”

“我拉你进去。”周砚川拿出手机,操作了两下。

许南枝手机震动,项目群弹出提示:周砚川邀请许南枝加入群聊。

群里瞬间安静。

周砚川收起手机:“下午两点,会议室三。你准备一下。”

“好。”

许南枝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她调出所有原始文件,又给客户方项目对接人发了消息:“李经理,下午复盘会,方便把上次确认的版本发我一份吗?”

李经理回得很快:“当然,许负责人,我们只认你签字的版本。”

许南枝看着这句话,眼眶热了一下。

她低头,把文件整理好,又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她,眼神比早上更定。

中午,她没去食堂,在工位啃了一个三明治。

孟薇经过,故意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南枝姐,行政部盘点表,陈经理让你今天下班前交。”

许南枝看了一眼:“这表是上个月的,已经交过了。”

“那我不知道,你找陈经理吧。”

许南枝把文件推回去:“谁给你的,你给谁。”

孟薇没想到她会直接顶回来,脸涨红:“许南枝,你别给脸不要脸。”

“孟薇。”许南枝抬起头,“你手上的钻戒,是韩承泽用共同存款买的吧?离婚前三个月,他转给你二十万。这笔钱,我已经申请调流水了。”

孟薇脸色刷地白了。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银行知道。”许南枝说,“你最好祈祷,韩承泽没动项目奖金。”

孟薇抓起文件,转身就走。

下午一点五十,许南枝抱着电脑走进会议室三。

韩承泽坐在主位旁边,看见她,眉头皱起来:“你怎么来了?”

“周总让我来的。”

韩承泽压低声音:“南枝,你别闹。项目给孟薇,我给你补偿。”

“补偿?”许南枝拉开椅子坐下,“韩承泽,你转走的那三十万,先还回来再说。”

韩承泽脸色一变:“你查我账?”

“婚内共同财产,我有权查。”

会议室门推开,周砚川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许南枝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坐下。

“开始吧。”周砚川说,“山茶花项目,谁先汇报?”

孟薇站起来,打开PPT。

她讲得磕磕绊绊,几个数据明显是临时改的。

周砚川听了五分钟,打断她:“这个方案的核心创意,是谁提的?”

孟薇顿了顿:“是……团队一起想的。”

“团队谁?”周砚川问。

孟薇看向韩承泽。

韩承泽清了清嗓子:“周总,项目是集体成果,不必追究个人。”

周砚川没理他,看向许南枝:“许负责人,你说。”

许南枝站起来,把电脑接上投影。

她没有用PPT,而是直接打开邮件系统。

“这是去年十一月十二日,我发给客户的初版方案。这是客户确认函,签字人是我。这是今年三月,我提交的第三代配方测试报告。这是设计源文件,创建者是我的工号。”

她一条一条点开。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许南枝又点开一段录音。

韩承泽的声音传出来:“把许南枝的署名换成孟薇,她怀孕了,不敢闹。等项目奖金下来,给她几万块打发就行。”

录音结束,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韩承泽猛地站起来:“许南枝,你偷录?”

“我在自己工位录的。”许南枝说,“你来说这话的时候,没想过我会留证据吧?”

孟薇眼圈红了:“周总,她陷害我们……”

周砚川抬手,示意她闭嘴。

他看着韩承泽:“韩总监,项目署名造假,挪用项目奖金,这两件事,你解释一下。”

韩承泽额头冒汗:“周总,这是内部调整,南枝她……她是我前妻,我们有点私人矛盾。”

“私人矛盾,就能抢项目?”周砚川声音不大,但很冷,“公司制度不是给你们处理家事的。”

他合上文件:“山茶花项目暂时由许南枝全权负责,审计部介入调查。韩承泽,孟薇,你们配合。”

韩承泽脸色铁青。

孟薇眼泪掉下来,冲出了会议室。

许南枝关掉投影,抱起电脑。

她经过周砚川身边时,低声说:“谢谢。”

周砚川没看她,只说:“项目做好,就是谢我。”

第三章. 复盘之后

会议结束后,许南枝回到工位。

她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银行短信:您尾号7839账户转出300000元,余额0.32元。

那是她和韩承泽的共同账户,离婚时约定冻结,等财产分割。

许南枝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她立刻给银行打电话,客服说转账是通过网银操作,IP在韩承泽公司电脑。

许南枝挂断电话,又给律师发消息:他转走了三十万,证据保留。

律师回:马上申请冻结,可以追回。

许南枝放下手机,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端起水杯,喝了口冷水,然后打开项目文件,继续工作。

下午四点,孟薇在走廊拦住她。

孟薇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张纸。

“许南枝,你满意了?”

许南枝看着她:“我满意什么?”

“韩承泽要跟我分手。”孟薇把那张纸递过来,“我怀了他的孩子,他说现在项目没了,奖金没了,养不起。”

许南枝低头,那是一张孕检单,孟薇的名字,六周。

和她一样。

“你肚里的孩子,最好不是韩承泽的。”孟薇声音发抖,“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许南枝把孕检单还给她:“孟薇,你怀谁的孩子,跟我没关系。但韩承泽转走的三十万,跟你有没有关系,律师会查。”

孟薇咬着嘴唇,转身走了。

许南枝站在原地,手轻轻按了按小腹。

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怀孕六周,和孟薇同一天。

但她不打算用孩子绑住谁。

晚上七点,许南枝还在公司。

周砚川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走过来。

“还不走?”

“把审计需要的材料整理完。”许南枝说。

周砚川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银行流水,没问,只说:“韩承泽的权限已经被停了。”

“嗯。”

“你住哪儿?我送你。”

许南枝愣了一下:“不用,我开车了。”

周砚川没坚持,只把一盒牛奶放在她桌上:“早点回去。”

他走了。

许南枝看着那盒牛奶,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来,插上吸管。

温热的,不是冷的。

她喝了一口,继续整理材料。

八点半,她关电脑,下楼。

车刚出地库,婆婆的电话又来了。

许南枝接起来,婆婆这次声音软了些:“南枝啊,妈知道承泽对不起你。但孟薇那个孩子,我们老韩家不认。你肚子里的才是我们家的种,你回来,妈给你做主。”

许南枝把车停在路边。

“妈,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房子归我,存款平分。韩承泽转走三十万,我已经报警了。”

“你报警?”婆婆声音尖起来,“你非要毁了他?”

“是他先毁了我的信任。”许南枝说,“还有,孩子是我一个人的。跟韩家没关系。”

她挂断电话,把婆婆号码拉黑。

然后她坐在车里,安静了很久。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周砚川发来的微信:“项目审计明天开始,你直接向我汇报。”

许南枝回:“好。”

周砚川又发:“牛奶喝了吗?”

许南枝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动了动。

她回:“喝了。”

周砚川没再回。

许南枝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她不知道后面会怎样,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替她做决定。

项目是她的,孩子是她的,人生也是她的。

韩承泽也好,孟薇也好,婆家也好。

谁欠她的,她一笔一笔算。

第四章. 审计风暴

审计部进驻市场部的第一天,韩承泽的办公室就被贴了封条。

许南枝坐在自己工位上,看着审计人员进进出出,搬走电脑,带走文件。

孟薇的位置空了,人事部通知她暂时停职。

上午十点,审计组组长程远把许南枝叫进小会议室。

程远四十来岁,戴副金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许负责人,你提交的录音和邮件材料,我们已经核验过了。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你确认。”

“您问。”

“韩承泽转走的那三十万,是什么性质?”

“婚内共同存款。”许南枝说,“离婚协议约定冻结待分,他私自转走,银行流水我已经提交了。”

程远点头:“还有,山茶花项目的奖金池,去年十一月有一笔十二万的支出,你知道去向吗?”

许南枝摇头:“我当时只负责项目执行,财务审批权在韩承泽手里。”

程远翻了一页文件:“这笔钱打给了一家叫‘薇光文化’的公司,法人是孟薇。”

许南枝愣了一下。

“孟薇名下公司?”

“对。”程远说,“名义是项目宣传外包,但实际没有交付任何成果。审计部会追查资金流向。”

许南枝沉默了两秒。

韩承泽不光抢她的项目,还用项目奖金给孟薇开公司。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

“许负责人,你身体没事吧?”程远问。

“没事。”许南枝抬起头,“程组长,我申请调取近三年市场部所有外包合同,我怀疑不止这一笔。”

程远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欣赏:“可以,我下午给你授权。”

从会议室出来,许南枝在走廊碰见周砚川。

他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她,挂了。

“审计结果怎么样?”

“韩承泽用项目奖金给孟薇开了家公司。”许南枝说,“十二万。”

周砚川眉头微皱:“还有呢?”

“我申请调取三年外包合同,程组长同意了。”

周砚川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最近去医院了吗?”

许南枝心里一跳:“什么?”

“你工位抽屉里的叶酸片,我看见了。”周砚川声音很平,“如果需要请假,直接跟我说。”

许南枝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但周砚川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下午把项目进度发我邮箱。”

许南枝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工牌。

他知道了。

但他没问孩子父亲是谁,也没劝她休息。

只是让她发进度。

许南枝回到工位,拉开抽屉,那瓶叶酸片还放在最里面。

她拿出来,拧开,倒出一粒,就着冷水吞下去。

然后打开电脑,把项目最新进度整理好,发给周砚川。

附了一句:谢谢周总,我能兼顾。

周砚川很快回复:好。

下午两点,许南枝收到了程远发来的授权文件。

她打开市场部近三年外包合同目录,一行一行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她停住了。

“星耀广告”,法人韩承业,韩承泽的堂弟。

合同金额二十八万,项目名称:山茶花一代宣传物料。

交付时间:去年三月。

许南枝记得那批物料,质量差得离谱,客户投诉了三次。

当时韩承泽说,是他拍板选的供应商,让她别管。

许南枝把合同截图保存,继续往下翻。

“孟氏商贸”,法人孟建国,孟薇的父亲。

合同金额十五万,项目名称:市场部年度团建。

许南枝放大金额栏,十五万的团建,实际支出不到三万。

剩下的十二万,去了哪里?

许南枝把这两份合同单独拉出来,标注红框,发给程远。

程远回得很快:收到,明天约谈韩承泽。

许南枝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韩承泽发来的短信:许南枝,你非要把我逼死?

许南枝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点开通讯录,把韩承泽的备注从“承泽”改成“韩承泽”。

然后她给律师发了第三条消息:韩承泽涉嫌挪用项目资金,审计报告出来后,一并提交。

律师回:收到。另外,婚房差价的事,对方律师联系我了,他们想和解。

许南枝回:不和解。按协议执行。

律师回:明白。

许南枝放下手机,拿起水杯。

杯子是空的。

她起身去茶水间,路过孟薇工位时,看见桌上还摆着那枚钻戒。

她停了一秒,继续往前走。

茶水间里没人,她接了热水,站在窗边喝。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

许南枝把手放在小腹上,低声说:“妈妈在给你挣奶粉钱。”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周砚川端着杯子进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周砚川没问她刚才在说什么,只接了杯咖啡,站在她旁边。

“审计那边,程远跟我说了。”周砚川说,“你提交的两份合同,金额加起来四十万。”

“嗯。”

“韩承泽可能会反咬你。”周砚川看着她,“你怕不怕?”

许南枝想了想:“怕。但我更怕我孩子以后问我,妈妈你当年为什么忍。”

周砚川没接话。

他喝了口咖啡,然后说:“后天下午,总部有个品牌战略会。你代表市场部去汇报山茶花项目。”

“韩承泽呢?”

“他停职了,不能参会。”

许南枝点头:“好。”

周砚川放下杯子,走到门口,又停住。

“许南枝。”

“嗯?”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完,走了。

许南枝站在窗边,手里的水杯还温着。

她低头,看见杯底有一片茶叶,慢慢舒展开。

第五章. 品牌战略会

品牌战略会在总部大楼三十层。

许南枝穿了一件藏青色西装裙,头发盘起来,脚踩五厘米中跟鞋。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深呼吸了三次。

镜子里的人,下巴尖了些,但眼神很定。

她走进会议室,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高管。

周砚川坐在主位左手边,看见她,微微点头。

许南枝把电脑接上投影,调出方案。

“各位领导,我是市场部许南枝,负责山茶花修护线。今天汇报第三代配方及上市策略。”

她点开第一页,数据图清晰,逻辑链完整。

讲到第三页时,对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打断她:“许负责人,这个配方成本比上一代高了百分之十五,你考虑过利润吗?”

许南枝看向他,品牌中心负责人,梁正。

“梁总,成本上涨是因为活性成分浓度提升了三成。但客单价可以提高百分之二十,复购率预计提升百分之三十五。这是第三方调研数据。”

她把报告翻到第九页,数据来源、样本量、置信区间,清清楚楚。

梁正没再说话。

许南枝继续讲,讲到营销预算时,梁正又开口:“预算比去年多了两百万,市场部去年花了一千多万,效果呢?”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许南枝调出另一页:“梁总,去年市场部总预算一千两百万,其中韩承泽审批的‘星耀广告’和‘孟氏商贸’合同,合计四十三万,交付质量严重不达标。这四十三万,审计部正在追查。”

她把两份合同截图放在屏幕上。

“今年预算增加的两百万,主要用于新渠道拓展和KOL合作。我已经签了对赌协议,如果ROI低于二点五,我个人绩效全扣。”

会议室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梁正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再追问。

周砚川这时开口:“对赌协议我看过,条款清晰。许负责人的方案,我认为可以推进。”

他表态了,其他人也就不再质疑。

许南枝汇报结束,鞠了个躬。

她收拾电脑时,手有点抖。

走出会议室,她在走廊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手机震了,是周砚川发来的:讲得不错。

许南枝回:谢谢。

周砚川又发:晚上有事吗?

许南枝看着这条消息,还没想好怎么回,电话响了。

是妈妈。

她接起来,妈妈声音带着哭腔:“南枝,你爸住院了。”

许南枝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老毛病,高血压,医生说住院观察几天。你爸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

“我马上过去。”

许南枝挂了电话,转身就往电梯跑。

在电梯口,她撞上周砚川。

“怎么了?”

“我爸住院了。”许南枝声音有点急,“周总,我请半天假。”

周砚川按了电梯:“哪个医院?我送你。”

“不用——”

“你这个状态不能开车。”周砚川说,“我送你。”

许南枝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车上,周砚川开得很稳,没问她家里的事,只把空调调高了一点。

许南枝坐在副驾,手指绞在一起。

到了医院,她推开车门就要跑,周砚川叫住她:“许南枝。”

她回头。

“有事打电话。”他说。

许南枝点头,跑进住院部。

病房里,爸爸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妈妈在旁边抹眼泪。

许南枝走过去,握住爸爸的手。

“爸,我来了。”

爸爸睁开眼,笑了笑:“没事,就是血压高了点。你工作忙,不用来。”

许南枝鼻子一酸,低下头。

她没哭。

她只是把爸爸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晚上八点,爸爸睡了。

许南枝坐在走廊长椅上,给妈妈买了份粥。

妈妈吃着吃着,突然说:“南枝,你和承泽离婚的事,你爸知道了。他气得血压高。”

许南枝沉默。

“妈不怪你。”妈妈放下粥,“但你现在一个人,还怀着孩子,以后怎么办?”

许南枝看着走廊尽头的灯,轻声说:“妈,我能养活自己和孩子。”

“那房子呢?韩家肯给你?”

“不给就打官司。”许南枝说,“法律怎么判,我怎么执行。”

妈妈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傻。”许南枝说,“现在醒了。”

妈妈没再说什么,低头喝粥。

许南枝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

周砚川发了一条消息:叔叔怎么样?

许南枝回:稳定了,谢谢周总。

周砚川回:我在楼下。你晚饭吃了吗?

许南枝愣了一下。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车还停在原地。

车灯亮着。

许南枝看着那盏灯,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回:没吃。

周砚川回:下来,我带了粥。

许南枝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对妈妈说:“妈,我下去一趟。”

妈妈点头。

许南枝下楼,走出住院部大门。

周砚川站在车旁,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他看见她,走过来,把纸袋递给她。

“趁热吃。”

许南枝接过来,袋子是温的。

“周总,你为什么……”她没说下去。

周砚川看着她,声音很平:“许南枝,我调来星澜第一周,就看了市场部三年的项目档案。你的方案,是唯一一个每个环节都闭环的。”

他顿了顿:“我帮的是人才,不是关系。”

许南枝低头看着纸袋。

里面是一碗小米粥,一盒蒸饺。

她抬头,看着周砚川:“谢谢。”

周砚川拉开车门:“吃完再上去,我在这儿等。”

许南枝没上车,就站在车旁,打开纸袋,一口一口吃。

粥是热的,蒸饺是玉米猪肉馅的。

她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粥里。

周砚川没看她,只靠在车门上,望着住院部的灯。

等她吃完,他递过来一张纸巾。

许南枝接过来,擦了擦嘴。

“周总,我先上去了。”

“嗯。”

许南枝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

“周砚川。”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周砚川看着她。

“等这个项目做完,”许南枝说,“我请你吃饭。”

周砚川嘴角动了动:“好。”

许南枝上楼了。

周砚川站在车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他拿出手机,给程远发了条消息:韩承泽的审计报告,加快。

第六章. 反扑

韩承泽被停职的第五天,许南枝收到了法院传票。

韩承泽起诉她,要求重新分割婚内财产,理由是“女方隐瞒怀孕事实,影响财产分配公平”。

许南枝把传票放在桌上,给律师打电话。

律师说:“他请了明衡律所的赵明远,专打离婚财产纠纷,不好对付。”

“我的证据够吗?”

“够。但他可能会打舆论战。”律师顿了顿,“你做好准备。”

许南枝挂了电话,打开公司邮箱。

果然,一封匿名邮件躺在收件箱里。

标题:许南枝靠肚子上位,项目负责人身份存疑。

正文写她“利用怀孕博取周砚川同情”“靠不正当关系抢项目”。

邮件抄送了全公司。

许南枝看着屏幕,手指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截图,保存。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周砚川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来。”

许南枝推门进去,把手机递给他。

周砚川看完邮件,脸色沉下来。

“我会让IT查发件人。”

“不用。”许南枝说,“我知道是谁。”

她拿出另一份截图:“孟薇在朋友圈发了同样的内容,仅同事可见。IP和邮箱发件地址一致。”

周砚川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公开回应。”许南枝说,“在项目群和公司大群,同步发证据。”

周砚川沉默了几秒。

“许南枝,你确定?公开回应意味着把你和韩承泽的婚姻、离婚、怀孕全部摊开。”

“我确定。”许南枝说,“他们敢造谣,我就敢摊开。我有录音,有银行流水,有审计报告。我不怕。”

周砚川看着她,目光很深。

“好。”他说,“我让法务部同步发声明,追究造谣者责任。”

许南枝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周砚川叫住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许南枝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回单。

三十万,从韩承泽账户转回共同账户。

“审计部冻结了他个人账户,这笔钱是强制划回的。”周砚川说,“你的钱,一分不少。”

许南枝捏着那张回单,手指微微发抖。

“周砚川,谢谢你。”

“不用谢我。”周砚川说,“是程远查出来的。你要谢,请他吃饭。”

许南枝笑了笑:“好,请你们两个。”

她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

打开公司大群,她打字:关于匿名邮件,我回应三点。一,我与韩承泽已离婚,离婚协议在民政局备案。二,山茶花项目是我从零做起,客户确认函、邮件记录、设计源文件均可查证。三,我怀孕属实,但孩子与韩承泽无关,更与周总无关。所有证据已提交法务部,造谣者将承担法律责任。

她附上离婚证照片、客户确认函、审计报告首页。

消息发出去,群里炸了。

有人发震惊表情,有人问“韩总监真的挪用公款?”

许南枝没再看。

她关掉群聊,打开项目文件,继续工作。

十分钟后,孟薇在群里发了一条:许南枝,你够狠。

许南枝没回。

又过了五分钟,孟薇撤回了消息。

下午三点,法务部发全员邮件:关于匿名诽谤邮件,公司已锁定发件人孟某,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并追究法律责任。

许南枝看着那封邮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一步,项目稳住。第二步,房子拿到。第三步,孩子平安出生。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

抽屉最里面,那瓶叶酸片旁边,多了一张周砚川的名片。

她没动。

但也没扔。

晚上七点,许南枝下班。

她走出公司大楼,看见周砚川站在门口。

“顺路。”他说,“送你。”

许南枝没推辞,上了车。

车子驶入主路,周砚川突然说:“韩承泽今天下午来公司了。”

“他来干什么?”

“找HR要离职补偿。”周砚川说,“方敏没给,让他等审计结果。”

许南枝望着窗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周砚川说,“所以你要更快。”

许南枝转头看他:“更快什么?”

“把项目做成。”周砚川说,“项目成了,你在公司的位置就稳了。位置稳了,别的都好说。”

许南枝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轻声说:“周砚川,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更相信我能赢。”

周砚川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他说:“因为你值得信。”

许南枝没接话。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车里有淡淡的咖啡香,还有周砚川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她不讨厌这个味道。

甚至有点安心。

但她没让自己多想。

她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做。

把山茶花项目做成。

其他的,等站住了再说。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

许南枝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周砚川。”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许南枝走进酒店大堂,没有回头。

周砚川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发动车子。

他拨了个电话:“程远,审计报告明天能出吗?”

“能。”

“好。发我一份,我直接报董事会。”

挂了电话,周砚川把车开入夜色。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南枝发来的消息:粥很好喝。下次我请你。

周砚川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扬。

他回了一个字:好。

第七章. 董事会

审计报告出来的那天,许南枝正在工位上改第四版配方测试方案。

程远亲自把报告送到她手上,厚厚一沓,封面上盖着审计部红章。

“韩承泽三年间通过外包合同、虚报预算、截留奖金池等方式,累计转移资金七十六万。”程远说,“其中四十三万流向孟薇及其亲属名下公司,二十一万流向韩承业名下广告公司,剩余十二万去向不明。”

许南枝翻到最后一页,资金流向图清清楚楚。

“他会坐牢吗?”

“够不上刑事,但公司可以追偿,行业通报,他以后在日化圈很难混了。”程远顿了顿,“董事会明天下午专门开会讨论这事,周总让你列席。”

许南枝点头:“好。”

程远走了之后,她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份报告。

七十六万。

她工作七年,工资加奖金,总共也没拿到这么多。

韩承泽一边跟她哭穷说房贷压力大,一边把钱转给孟薇开公司。

许南枝合上报告,放进文件柜,锁好。

然后她打开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审计报告出来了,七十六万。离婚财产分割案,追加转移财产赔偿。

律师回:收到,我今晚整理材料,明天提交法院。

许南枝放下手机,继续改方案。

她没时间难过。

第二天下午两点,总部大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了九位董事,周砚川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摆着审计报告。

许南枝坐在末尾,旁边是法务部负责人。

韩承泽站在门口,西装皱巴巴的,胡子没刮,和以前那个光鲜的市场总监判若两人。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西装的律师,赵明远。

董事长陈柏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说话慢但压得住场。

“都到齐了,开始吧。”陈柏年翻开报告,“程远,你先说。”

程远站起来,把审计结论念了一遍。

念到“七十六万”时,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议论。

韩承泽脸色发白,手指攥着桌沿。

“韩承泽,你有什么要说的?”陈柏年问。

韩承泽清了清嗓子:“陈董,各位董事,这些资金往来都是正常业务支出。外包合同有合同、有发票、有交付记录。至于奖金池,那是团队激励,我作为总监有权分配。”

许南枝这时开口:“韩总监,您说的交付记录,是星耀广告那批被客户投诉三次的物料吗?还是孟氏商贸那份团建照片?”

韩承泽瞪着她:“许南枝,你——”

“我这里有客户投诉函原件。”许南枝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还有孟氏商贸团建的报销明细,十五万预算,实际花费两万八。剩下十二万二,进了谁的口袋,审计报告写得很清楚。”

赵明远接过话:“许女士,这些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离婚财产分割无关。今天董事会讨论的是审计结果,不是民事纠纷。”

周砚川开口了:“赵律师,审计报告已经移交法务部。公司追偿和行业通报是两回事。另外,韩承泽在项目署名上造假、挪用奖金池,这两条违反公司制度,董事会今天要表决处理意见。”

赵明远还想说什么,陈柏年抬手制止。

“韩承泽,我问你一句。”陈柏年看着他,“山茶花项目,到底是谁做的?”

韩承泽张了张嘴。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是许南枝。”韩承泽声音很低。

“那你为什么换署名?”

“她……她怀孕了,我想让她休息。”

“她怀孕,跟你换署名有什么关系?”陈柏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公司是你家开的?项目是你家夫妻店?”

韩承泽不说话了。

陈柏年合上报告:“董事会表决。韩承泽违反公司制度,予以开除,追偿全部涉案资金,行业通报。孟薇解除劳动合同,追偿十二万。许南枝恢复项目负责人身份,山茶花项目独立核算,直接向周砚川汇报。”

他看了一眼在座董事:“有异议吗?”

没人说话。

“通过。”

韩承泽腿一软,扶住了桌沿。

赵明远收起文件,低声说:“韩先生,走吧。”

韩承泽没动。

他看着许南枝,眼睛里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许南枝,你赢了。”

许南枝看着他,没笑,也没哭。

“韩承泽,我没想赢你。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韩承泽被赵明远拉走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许南枝和周砚川。

周砚川走到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

“还好吗?”

许南枝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我以为我会高兴。”她说,“但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因为你本来就应该得到这些。”周砚川说,“拿回自己的东西,不需要高兴,只需要踏实。”

许南枝看着他,笑了笑:“周砚川,你说话怎么总像在念文件。”

周砚川嘴角动了动:“职业病。”

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很亮。

许南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项目独立核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有独立预算、独立团队、独立考核。”周砚川说,“也意味着,你以后不用再向任何人让署名。”

许南枝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

“周砚川。”

“嗯?”

“那顿饭,我请定了。”

周砚川看着她,目光温和:“好,我等着。”

第八章. 婆婆上门

韩承泽被开除的第三天,许南枝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她本来不想接,但电话响了五次,她还是接了起来。

“南枝,妈求你了。”婆婆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承泽他爸气得住院了,承泽现在躲在家里不出门,你行行好,跟公司说说,别通报了。他还要找工作啊。”

许南枝站在酒店窗边,看着外面阴天。

“妈,公司通报是董事会决定的,我说不上话。”

“你怎么说不上话?周总那么听你的——”

“妈。”许南枝打断她,“周总听的是道理,不是我的话。韩承泽做的那些事,有合同有流水有录音,不是我编的。”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换了语气:“南枝,你肚子里的孩子,真是承泽的吧?”

许南枝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我说过,孩子是我的,跟韩家没关系。”

“你一个人带孩子多难啊。”婆婆声音又软下来,“你回来,房子我们不要了,存款也不要了,妈帮你带孩子。你只要跟公司说,别通报承泽。”

许南枝闭了闭眼。

“妈,房子和存款本来就是我的。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楚。您拿我的东西跟我谈条件,合适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婆婆声音尖起来:“许南枝,你别不识好歹!你一个离婚女人,肚子里揣着孩子,你以为周砚川真看得上你?他就是利用你搞韩承泽!”

许南枝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婆婆骂完,她才把手机放回耳边。

“妈,您说完了吗?”

“你——”

“说完了我挂了。以后别再打我电话。”

她挂断,拉黑。

然后她坐在床边,手放在小腹上,深呼吸了几次。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

“南枝,韩承泽他妈刚才来咱家了。”

许南枝站起来:“她来干什么?”

“提着两箱牛奶,说要跟你和解。”妈妈声音很平静,“我没让她进门,在楼道里说的。”

“她说什么了?”

“说让你撤诉,房子给你,存款给你,条件是别让公司通报韩承泽。”妈妈顿了顿,“我说南枝的事她自己做主,我不插手。她就走了,牛奶没拿。”

许南枝靠在墙上,心里一阵暖。

“妈,谢谢您。”

“谢什么。”妈妈说,“你爸说了,咱家虽然穷,但不卖闺女。”

许南枝眼眶热了。

“妈,房子快下来了。等拿到钥匙,我接您和爸来住。”

“不急,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妈妈说,“对了,你那个周总,人怎么样?”

许南枝愣了一下:“妈,他是领导。”

“我知道是领导。我问人怎么样。”

许南枝想了想:“挺好的。做事公道,不偏袒。”

妈妈哦了一声:“那你请人家吃顿饭,别欠人情。”

“知道了。”

挂了电话,许南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阴天,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有光漏下来。

下午她去公司,在楼下碰见周砚川。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见她,递过来。

“什么?”

“打开看看。”

许南枝拆开,里面是一双平底鞋。软底,浅灰色,没有logo。

“你脚肿了。”周砚川说,“那天在会议室,我看你换了两次重心。”

许南枝低头看自己的脚,五厘米中跟鞋,脚踝确实比早上粗了一圈。

“周砚川,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为难什么?”

“为难怎么还你人情。”许南枝说,“你送我牛奶,送我粥,送我鞋。我请你吃一顿饭根本还不清。”

周砚川看着她,目光很平。

“那就请两顿。”

许南枝忍不住笑了。

“行,两顿。”

她提着纸袋上楼,在洗手间换了平底鞋。

脚底踩下去那一刻,整个人都松快了。

她低头看着那双鞋,鞋码刚好,不松不紧。

他怎么知道她穿三十七码?

许南枝没多想,洗了把脸,回工位。

下午三点,律师打来电话。

“韩承泽撤诉了。”

“什么?”

“他撤回了重新分割财产的起诉。”律师说,“另外,他同意离婚协议全部条款,房子归你,存款平分。那三十万已经划回共同账户,你随时可以取。”

许南枝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他为什么撤诉?”

“他律师说,韩承泽不想把审计报告里的东西再在法庭上念一遍。”律师顿了顿,“南枝,你赢了。”

许南枝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还开着山茶花第四版方案。

她轻声说:“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给妈妈发了条消息:房子的事定了。周末回去看您和爸。

妈妈回:好,妈给你包饺子。

许南枝放下手机,打开方案,继续改。

改到第五页时,她停下来,打开抽屉。

叶酸片旁边,周砚川的名片还在。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然后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第三步,孩子平安出生。第四步,请他吃两顿饭。

写完,她合上本子,继续工作。

晚上七点,周砚川发来消息:鞋合脚吗?

许南枝回:合脚。你怎么知道我穿三十七?

周砚川回:你工位下面有一双备用鞋,三十六半。你脚肿了,三十七正好。

许南枝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谢。

周砚川没再回。

许南枝把项目方案保存,关电脑,拿起包。

她穿着那双平底鞋,走出公司大楼。

晚风很轻,吹在脸上凉凉的。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声说:“宝宝,妈妈今天很高兴。”

不是因为韩承泽撤诉。

是因为有人看见她脚肿了,给她买了双合脚的鞋。

就这么简单。

第九章. 山茶花开

山茶花修护线第三代上市那天,许南枝凌晨四点就醒了。

她住在酒店,肚子已经显怀,五个月,穿宽松的西装外套能遮住。

但走路时手会不自觉放在腰后,那是身体的本能。

她洗了脸,换了件深蓝色连衣裙,平底鞋,出门。

到公司时才五点,市场部空荡荡的。

许南枝打开灯,坐在工位上,把上市方案又过了一遍。

八点,团队到齐。

周砚川给她配了四个人,都是她亲自挑的。两个老同事,两个新人,没有一个关系户。

组长叫方澄,三十岁,做事利落,以前被韩承泽压了三年。

“南枝姐,渠道那边确认了,早上十点准时上架。”

“KOL内容呢?”

“六篇笔记,三支短视频,全部审核过。评论区关键词监控已经开了。”

许南枝点头:“好。今天只盯一件事,转化率。其他都往后放。”

九点半,周砚川来了。

他站在市场部门口,没进去,远远看了许南枝一眼。

许南枝正低头看数据,没注意到他。

十点整,产品上架。

许南枝盯着后台,第一分钟,订单跳了一下。

第十一分钟,突破一百单。

第三十分钟,五百单。

方澄在旁边小声说:“南枝姐,比一代首日涨了三倍。”

许南枝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实时调整推荐位。

中午十二点,订单破两千。

下午两点,第一个爆款笔记出现,点赞过万。

下午四点,山茶花修护线冲上平台新品榜第三。

许南枝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口气。

她拿起水杯,发现杯子是满的。

方澄说:“周总刚才让人送来的,说让你别忘了喝水。”

许南枝低头看那杯水,温的。

她喝了一口,继续盯数据。

晚上八点,首日收官。

订单五千七百单,转化率三点八,远超对赌协议的二点五。

方澄把数据表打印出来,递给许南枝。

“南枝姐,成了。”

许南枝接过数据表,看着上面那些数字。

她想起一年前,韩承泽说“你能力是有的,但孟薇更需要这个项目”。

她想起半年前,陈经理说“你去行政部盘点固定资产”。

她想起三个月前,匿名邮件说“许南枝靠肚子上位”。

现在,数据表上清清楚楚,山茶花修护线首日销售额,四百六十万。

许南枝把数据表放下,站起来。

“今天辛苦了,明天上午十点复盘,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团队欢呼了一声,陆续走了。

许南枝没走。

她坐在工位上,打开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项目成了。

妈妈回:妈看到了,你朋友圈有人转。闺女,你爸哭了。

许南枝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她低头,把脸埋在手掌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关了电脑,拿起包。

走出公司大楼时,周砚川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又是什么?”许南枝问。

“打开看看。”

许南枝拆开,里面是一份文件。

她翻开,是一份股权激励协议。

星澜日化市场部独立品牌负责人,许南枝,授予项目分红权百分之五,期限三年。

许南枝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周砚川,这是……”

“董事会下午刚批的。”周砚川说,“你应得的。”

许南枝合上文件,看着他。

“你为什么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周砚川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在意你。”他说,“从你深夜在工位改方案那天开始。”

许南枝愣住了。

周砚川看着她,目光很稳,没有躲闪。

“许南枝,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先把项目做好,把孩子生好。等你觉得可以了,再跟我说。”

他说完,拉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去。”

许南枝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文件。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

她上了车。

车子驶入主路,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酒店楼下,许南枝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周砚川。”

“嗯?”

“等我搬进新家。”她说,“第一顿饭,你来。”

周砚川转头看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好。”

许南枝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

“什么?”

“鞋很合脚。每天穿着。”

她说完,快步走进酒店大堂。

周砚川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程远发了条消息:审计报告归档吧。结束了。

程远回:恭喜。

周砚川放下手机,发动车子。

夜色很浓,但路灯很亮。

第十章. 新家

三个月后,许南枝搬进了那套婚房。

房子已经重新装修过,原来的家具全换了,墙刷成暖白色,阳台摆了几盆绿萝。

主卧旁边的小房间,她改成了婴儿房。

淡黄色窗帘,白色婴儿床,墙上贴着一棵手绘的树。

妈妈从老家过来帮忙,带了三大包东西,全是给宝宝做的棉衣棉被。

“你爸说,等孩子满月,他再来。”妈妈一边收拾一边说,“他血压稳定了,天天在小区跟人下棋。”

许南枝坐在沙发上,肚子已经八个月,圆滚滚的。

她看着妈妈忙前忙后,心里踏实。

搬家那天,方澄和团队几个同事来帮忙。

周砚川也来了,搬了两箱书,没多说话,放下就走。

妈妈看着他的背影,问许南枝:“这就是你那个周总?”

“嗯。”

“长得挺精神。”妈妈顿了顿,“对你也上心。”

许南枝没接话,低头整理书。

下午,同事都走了,家里安静下来。

许南枝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

手机响了,是法院的短信:离婚财产分割案执行完毕,房屋产权已变更登记至许南枝名下。

她看着那条短信,把手机放下。

房子是她的了。

存款是她的了。

项目是她的了。

孩子也是她的。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宝宝踢了她一下。

许南枝笑了。

晚上,她给周砚川发消息:明天晚上有空吗?

周砚川回:有。

许南枝:来家里吃饭。我妈包饺子。

周砚川回:好。

第二天傍晚,周砚川来了。

他换了一件浅色衬衫,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还有一盒孕妇钙片。

许南枝开的门。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圆了些,气色很好。

“进来吧。”她说,“我妈在厨房。”

周砚川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小周来了,坐。饺子马上好。”

“阿姨好,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坐着。”

周砚川没坐,站在客厅里,看墙上的照片。

有许南枝的入职照,有她和爸妈的合影,还有一张山茶花项目的团队照。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他指着团队照。

“上个月,首日销售破千万。”许南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方澄拍的。”

“拍得不错。”

两人站在照片前,安静了一会儿。

妈妈端着饺子出来:“吃饭了。”

饭桌上,三个人,一盘饺子,两个小菜。

妈妈给周砚川夹饺子:“小周,多吃点。南枝说你在公司很照顾她。”

“应该的。”周砚川说,“她能力强,是公司需要她。”

妈妈笑了笑:“你们公司的事我不懂。我就问你一句,你对我们南枝,是真心还是假意?”

许南枝筷子一顿:“妈——”

周砚川放下筷子,看着妈妈。

“阿姨,我是真心的。”

“那你家里人呢?他们知道南枝离过婚,还怀着孩子吗?”

“知道。”周砚川说,“我父母都在外地,他们尊重我的选择。”

妈妈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阿姨信你。”她又夹了一个饺子给他,“吃。”

许南枝低头吃饺子,没说话。

但耳朵尖红了。

吃完饭,妈妈去洗碗,许南枝和周砚川坐在阳台上。

小区里有人在遛狗,远处有小孩在跑。

“周砚川。”

“嗯。”

“你父母真的不介意?”

周砚川转头看她:“我三十五了,他们只希望我找个踏实的人。你就是。”

许南枝看着楼下的灯,轻声说:“我还没准备好。”

“我知道。”周砚川说,“我等你。”

两人没再说话。

晚风很轻,带着桂花香。

许南枝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

宝宝又踢了一下。

她低头,轻声说:“别急,妈妈在呢。”

周砚川坐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只是把旁边的毯子递给她。

许南枝接过来,盖在腿上。

一个月后,许南枝生了一个女儿。

五斤八两,哭声很响。

妈妈抱着外孙女,眼泪直流。

许南枝躺在病床上,累得睁不开眼,但嘴角弯着。

周砚川站在病房门口,没进去。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鲫鱼汤。

许南枝看见他,冲他招了招手。

周砚川走进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辛苦了。”

许南枝看着他,轻声说:“周砚川。”

“嗯。”

“女儿的小名,我想好了。”

“什么?”

“叫山茶。”许南枝说,“山茶花的山茶。”

周砚川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粉粉的,小小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山茶,你好。”

许南枝看着他,笑了。

出院那天,周砚川来接。

他把婴儿提篮固定在后座,开得很慢。

许南枝坐在旁边,看着窗外。

车经过星澜日化大楼时,她往上看了一眼。

市场部的灯亮着。

方澄发来消息:南枝姐,山茶花第二代配方启动了。等你休完产假回来拍板。

许南枝回:好。

她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提篮里的女儿。

山茶睡着了,小拳头攥着。

许南枝轻声说:“宝宝,妈妈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人什么都能扛。现在妈妈知道了,有人愿意帮你扛,不是坏事。”

周砚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车子驶入新家小区。

阳光很好,桂花还开着。

许南枝推开车门,周砚川已经绕过来,帮她提婴儿篮。

两人并肩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许南枝突然说:“周砚川,那两顿饭,我还欠你一顿。”

“不急。”周砚川说,“你欠着,我就有理由一直来。”

许南枝看了他一眼,笑了。

电梯门打开,她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妈妈正在厨房忙,饭菜香飘出来。

许南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周砚川一眼。

“进来吧。”

周砚川提着婴儿篮,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暖洋洋的。

许南枝站在阳光里,低头看着女儿,又抬头看了看周砚川。

她想起一年前,她坐在深夜的工位上改方案,那时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有房子,有项目,有女儿,有妈妈,有团队。

还有一个愿意等的人。

她不急了。

日子还长。

该来的,都会来。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