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哥死在钓鱼城下时,身后还有几个成年儿子。
可汗位没有落到他们手里。
争起来的,是两个叔叔:一个在南边握着汉地军政,一个守在漠北汗廷。前者叫忽必烈,后者叫阿里不哥。
一二五九年夏,四川合州钓鱼山下,蒙古大军围城数月。
山城临江,城墙贴着陡岩,蒙哥的大帐扎在城外。七月,军中传出噩耗,史书只留下冷冰冰几个字:
“帝崩于钓鱼山。”
汗旗垂了下来。
蒙哥不是没有儿子。长子班秃早亡,阿速台、玉龙答失、昔里吉等人还在。
阿速台就在父亲南征的队伍里。大汗一死,他看见的不是一顶空出来的汗位,而是一支疲惫的军队、一封封催人回北方的急报,还有几个叔叔早已摆好的棋盘。
他伸手能抓住的,只有父亲留下的南征兵马。
蒙古汗位从来不是父死子继这么简单。
成吉思汗定过窝阔台,窝阔台之后又有贵由,贵由死后,窝阔台系内斗,拖雷系才借机抬出蒙哥。汗位靠遗命,也靠忽里勒台,更靠手里的兵和背后的诸王。
蒙哥偏偏没留下明确继承人。
真正压住蒙哥诸子的,不是血统不够,而是他们没赶上权力中心。
忽必烈在漠南经营多年,身边有汉地世侯和谋士,军粮、城池、官署都能调动。
阿里不哥更近。他守着哈拉和林,守着蒙古本土,守着老贵族的帐幕和印信。
蒙哥出征前,把幼弟阿里不哥留在漠北,让他处理汗廷事务。
这一步,后来成了刀口。大汗死讯传回草原,诸王贵族先进的不是阿速台的营帐,而是阿里不哥所在的汗廷。
门帘一掀,风带着草原上的沙尘往里灌。阿里不哥坐在旧都,身边站着的是留守诸王、怯薛旧臣和蒙哥一朝的汗廷班底。
这才是汗位。
蒙哥的儿子们当然有黄金家族血统,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同时拿出三样东西:父亲遗命、诸王公推、压倒两个叔叔的兵力。
阿速台若在钓鱼城外自立,南征军先要北返,路上还要面对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两边的盘问。玉龙答失、昔里吉若在漠北另起炉灶,眼前第一个拦路人就是阿里不哥。
他们不是不想要,是拿不起。
所以,蒙哥诸子把宝押在阿里不哥身上。这个选择看着奇怪,其实最稳:阿里不哥打出的是守旧都、守祖制、守蒙哥旧臣的旗号。
可忽必烈不会等。
鄂州前线,有人催他北归。他撂下一句:
“吾奉命南来,岂可无功遽还?”
话是这么说,兵却慢慢收了。到一二六〇年三月,忽必烈在开平即大汗位。
一个月后,阿里不哥也在和林一带称汗。
两顶汗冠,压在同一片草原上。
旭烈兀远在西亚,听到死讯时,已经隔了很久。他手里有大军,也有新征服的土地。
他往东走到波斯一带,听见兄弟已经开打,脚步停住了。往前,是汗位乱局;往后,是他刚打下来的西亚。
他没有再回和林。
忽必烈很快明白,拉住旭烈兀,比骂他更有用。西亚的地盘被承认,旭烈兀也就站到了忽必烈一边。
阿里不哥少了一只远方的手。
仗打了几年,阿里不哥的粮道越来越紧,支持他的诸王也开始动摇。
一二六四年,阿里不哥走向忽必烈。跟着来的,还有蒙哥的儿子玉龙答失、阿速台、昔里吉等人。
他们当年没有抢汗位,最后也没有保住阿里不哥。
开平宫帐外,降者的马缰被人接过去。几个蒙哥之子站在风里,手里再没有父亲钓鱼城下那面大汗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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