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夏天,北京十三陵水库工地,周恩来挽着衣袖,试着挥镐挖土。右臂已经不能像常人那样伸展,他落镐不准,扬锨也使不上力,独轮车推了几步,车身便歪向一边。

工地同志见状,劝他做些轻活。周恩来没有接受,仍要求参加劳动。警卫员赵杰只好想办法陪着他干,既不能让总理闲着,又得防止伤臂再次受累。这件小事,恰好让人看见那条弯曲右臂给他留下的长期影响。

那不是姿态,更不是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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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7月10日,延安杨家岭附近,周恩来骑马前往中央党校作报告。延河水势较大,车辆难以通过,他与警卫人员等人改骑马前行。途中,一匹受惊的马突然改变方向,撞上了周恩来所骑的马,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危急之中,他本能地用右手护住头部。头部保住了,右臂却重重支在地面,肘部及前臂遭受严重骨折。警卫人员把他扶到中央党校,他忍着疼痛作完报告,才接受进一步处理。

这件事后来没有被大肆张扬。对外说明中,周恩来只说自己骑马不慎受伤,担心远在重庆工作的邓颖超牵挂,也只是托人转告伤势不重。以他的性格,工作不能因个人伤病停下,家人也不愿因此分心。

延安当时医疗条件有限。印度援华医疗队的柯棣华、爱德华和巴苏等医生参与会诊,延安方面也组织医务人员进行救治。右臂固定后,周恩来很快开始练习用左手写字,批阅文件、起草电文,日常工作并未真正中断。

一个多月后,医生发现骨骼愈合情况并不理想,右肘已经出现僵硬,手臂肌肉也有萎缩迹象。若继续拖延,伸展功能很可能难以恢复。毛泽东得知情况后,建议他前往苏联治疗。

“恩来,去苏联检查治疗吧。”

周恩来起初仍担心国内事务,认为自己不能长期离开。毛泽东随即说明,苏联方面医疗条件较好,同时也需要他沟通抗战形势和党的政策。这样一来,治病与工作得以兼顾,周恩来才同意启程。

1939年8月27日,周恩来和邓颖超离开延安,经迪化前往苏联。9月14日抵达莫斯科后,他被安排进入克里姆林宫医院。苏联医生经过多次会诊,提出了两种思路:一种是重新处理已经错位愈合的肘骨,争取恢复较大活动范围;另一种是不进行大规模重建,只通过牵引、按摩和康复训练改善功能。

前一种方案更有希望,却需要较长时间,手术风险和恢复周期也更大。周恩来没有选择彻底拆开重接,而是接受了较为保守的办法。这里的“拒绝手术”,并不是完全拒绝任何医疗处理,而是拒绝为追求手臂完全伸直而进行复杂、耗时的重建手术。

他的考虑很实际:只要右臂还能用于工作和生活,就不必把大量时间耗在病床上。治疗期间,医生曾切除影响活动的一小块突出的骨头,之后主要依靠按摩、热疗、运动和反复牵伸,逐步恢复肌肉与关节功能。

牵伸过程极其疼痛。师哲后来回忆,周恩来治疗时承受的痛苦很重,却不愿让邓颖超在旁边看见。他在亲人面前很少谈疼痛,能自己承受,便尽量不让别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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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右臂尚未完全恢复,他已经开始重新练习用右手写字,并完成了一份一百多页的《中国问题备忘录》,向共产国际方面说明中国抗战形势和中国共产党的方针。伤病限制了手臂,却没有改变他处理政务的节奏。

1940年3月26日,周恩来返回延安。此后,他的右臂始终没有完全伸直。吃饭时,手指活动不便;参加劳动时,双臂难以保持平衡;处理文件时,也常需要借助左手。那些看似细微的动作,都是旧伤留下的痕迹。

这场意外的经过,周恩来长期没有对外谈起。直到1977年,卫士长成元功从当年在场的警卫人员那里得知详情,邓颖超才进一步了解那次事故的具体经过。对周恩来而言,右臂的伤残并非值得反复讲述的个人遭遇,而是工作生涯中必须承担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