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岁表姐失独,独女跳河丢下2岁半外孙,每月3800退休金却死活不养,亲戚上门逼问,她说出的理由实在太戳心
六十三岁表姐失独,独女跳河丢下两岁半外孙,每月三千八退休金却死活不养,亲戚上门逼问,她说出的理由实在太戳心
01. 起
我表姐刘桂兰六十三岁,女儿跳河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家里所有带小满两个字的东西收进纸箱。
女儿叫陈小满。
纸箱封到一半,她停下来,拿出一只蓝色塑料碗,洗了三遍,放在水池边。
亲戚们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的。
桂兰,孩子你到底管不管?
我坐在她家沙发边,手里捏着一只没拆封的橘子。
屋里有四个人,两个姓陈,两个姓刘,都是亲戚。
孩子豆豆两岁半,坐在地毯上,把一辆缺了轮子的玩具车推来推去。
刘桂兰低着头整理纸箱。
我说过了,不养。
陈家二嫂把包往腿上一放。
你女儿都没了,你不养谁养?你每个月三千八退休金,自己一个人,又没有别的负担。
我有房子。
房子又不能当饭吃。
那就卖房子。
她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买不买菜。
陈家二嫂愣了一下,声音更尖了。
你这是什么话?这是你外孙,不是路边捡来的。
豆豆抬起头,叫了一声:姥姥。
刘桂兰手里的胶带停了。
她没有回头。
我看见她把那只蓝色塑料碗往水池里面推了一点,碗沿碰到水龙头,发出轻响。
孩子我不养。她又说了一遍。
这句话传出去以后,亲戚们都说她狠。
有人说她退休金不低,有房有存款,就是不想承担责任。
有人说她女儿尸骨未寒,她却只顾自己清净。
还有人劝我:你跟她近,帮忙说说。老人不能这么自私。
我没说话。
刘桂兰不是没有哭过。
小满出事那天,她在派出所门口坐了四个小时,鞋带散了也没系。
回家以后,她把女儿的拖鞋摆回鞋柜,第二天又拿出来,第三天再摆回去。
可她不肯养豆豆。
这件事,所有人都只看见了不肯。
没人看见她把豆豆的衣服叠得很整齐,放在床尾。
也没人看见,她每次出门,都要绕到门口的家政门店,问一遍有没有临时托管的活。
陈家二嫂站起来。
你今天必须给个准话。
刘桂兰把胶带在纸箱上压平。
我给过了。
你是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孩子被送走?
送去哪儿?
福利机构,寄养家庭,哪儿都比没人管强。
这次她抬了头。
那就送。
屋里一下安静了。
豆豆手里的玩具车掉在地上。
我以为她会改口。
她没有。
他们逼我养的不是孩子,是要我替所有人把这场事故遮过去。
她说完,又去拿那只蓝色塑料碗。
像是屋里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02. 承
那天晚上,亲戚没走。
陈家二嫂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
对,老人家不愿意,非说自己养不了。三千八退休金,能养什么,连个奶粉都买不起。
刘桂兰在厨房煮面。
锅里水开了,她把面掰成两段,放进去。
豆豆趴在她腿边,盯着锅看。
姥姥,吃面。
你吃。
你也吃。
我不饿。
陈家大哥在客厅里咳了一声。
桂兰,孩子爸爸那边已经说了,他工作忙,没法带。你是孩子亲姥姥,这事躲不过去。
刘桂兰拿筷子搅面。
他没法带,是因为忙,还是因为不想带?
没人说话。
陈家二嫂挂了电话。
你别怪我们说话难听。小满已经不在了,豆豆就是她留下的唯一念想。你把孩子送走,将来怎么跟小满交代?
刘桂兰把火关了。
她端着两碗面走出来,先放一碗在豆豆面前,又把另一碗推给陈家二嫂。
吃点。
陈家二嫂没接。
我问你话。
你问。
豆豆是不是你外孙?
是。
那你为什么不养?
刘桂兰在豆豆对面坐下,挑起一根面,吹了吹。
因为我是他姥姥,不是他的命。
这句话让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她把面送到豆豆嘴边,豆豆不张嘴,非要自己拿筷子。
面掉了一半,他低头捡,刘桂兰伸手挡住。
掉地上了,不能吃。
能吃。
不能。
妈妈以前让我吃。
刘桂兰的筷子悬在半空。
陈家大哥叹了口气。
孩子还小,他懂什么。你就当替小满留个根。
刘桂兰低头,把豆豆嘴角的面汤擦掉。
你们都说根。
她笑了一下,很淡。
小满活着的时候,你们谁问过她想不想回陈家?她说累的时候,你们谁听过?
陈家二嫂立刻接话。
夫妻吵架,哪家没有?她自己想不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跳河那天,手机打了七个电话。
打给谁?
你们家。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断断续续的广告声。
陈家二嫂挪了挪腿。
她没打给我。
她打给你丈夫。
我丈夫睡了,没听见。
那你们为什么第二天才去找她?
桂兰,你不能什么都怪我们。
刘桂兰没接这句。
她把碗里的面一根一根挑出来,放进豆豆碗里。
豆豆吃得很慢,吃两口就看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刘桂兰问:你们来之前,见过豆豆几次?
陈家二嫂张了张嘴。
她没答。
刘桂兰把桌上的纸巾折成小方块,折了两次,没折齐,又拆开。
孩子不是念想。念想不用半夜起来找水喝,也不会发烧了还知道躲在门后面。
你说得倒容易。陈家大哥说,那你想怎么办?
让他爸爸带。
他爸爸不愿意。
他愿不愿意,是他的事。
陈家二嫂冷笑:你把孩子推出去,自己倒干净了。
刘桂兰抬头看她。
一个女人死了,大家先问她留下了什么;一个男人不养孩子,大家只说他有苦衷。
陈家二嫂把脸转开。
夜里十一点多,亲戚终于走了。
豆豆睡在小满以前的房间里。
刘桂兰站在床边,没给孩子盖那条印着小熊的被子,只把自己的旧毛毯搭在他脚边。
我问她: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养?
她看着床上的孩子。
想。
那你为什么还说不养?
想养,和该不该我养,不是一回事。
她说完,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家政门店传单,背面写着一行字。
我只看见了开头。
临时照护,不能超过三个月……
她迅速把抽屉关上。
03. 转
第二天上午,我陪刘桂兰去家政门店。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手里拎着布袋,里面装着豆豆的衣服和一只蓝色塑料碗。
门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
不是说找保姆吗?周姐问。
不是我找。
刘桂兰把布袋放在桌上。
孩子想找个白天能照看的地方。
几岁?
两岁半。
妈妈呢?
没了。
周姐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问。
爸爸呢?
有。
那让爸爸送来。
他不愿意。
周姐把登记本合上。
那你想怎么样?
刘桂兰没说话。
我替她说:她想先找个地方,让孩子白天有人看,晚上她接回来。
这不算长期办法。
我知道。
老人家,你每个月能出多少?
刘桂兰把手伸进布袋,摸了摸那只蓝色塑料碗。
我有三千八。
周姐看着她。
不是问你收入,是问你能出多少。
六百。
六百不够。
那就五百。
周姐笑了笑。
你这是跟菜市场讨价还价呢。
刘桂兰把布袋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我不能花太多。
为什么?
我要给小满留点钱。
周姐没接话。
我低头看见布袋里有一双很小的鞋,鞋底沾着干掉的泥。
刘桂兰平时最爱干净,豆豆的鞋脏成这样,她竟然没洗。
回去的路上,我问她:你给小满留钱做什么?
她以后要回来。
我脚步停了一下。
她走了两步,才发现我没跟上。
说错了。她说,人不回来了,钱得留着。
留给谁?
豆豆。
她说得太快,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排练过许多遍。
下午,陈家人又来了。
这次多了周建,豆豆的爸爸。
他三十七岁,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进门以后先把水果放在桌上,没看孩子。
桂兰姨。
别叫姨。
周建抿了抿嘴。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你知道得不少。
我工作确实忙。
嗯。
我妈身体也不好,家里没人能照看孩子。
你妈昨天还在电话里骂小满,说她死了也不安生。
周建的脸抽了一下。
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
她就是嘴硬。
刘桂兰拎起水果袋,原封不动塞回他手里。
带走。
孩子我今天先接回去。
豆豆正在地上摆积木,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周建一眼,立刻把一块积木藏到身后。
周建蹲下来。
豆豆,跟爸爸回家。
豆豆摇头。
姥姥家。
爸爸家也有车。
姥姥家。
周建伸手去抱,豆豆往后躲,撞翻了小板凳。
刘桂兰把孩子拉到身后。
你要接,先签字。
签什么?
照护协议。
你还真把孩子当成合同了?
孩子不是合同,所以才要写清楚。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周建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要我每个月给钱?
你是孩子爸爸。
我不是不给。
每个月两千。
我工资才五千多。
那就少花一点。
陈家大哥在旁边插话:桂兰,你别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建子也不是不管。
刘桂兰看着他。
他不是不管,他只是想管得不花钱,不耽误工作,也不影响再娶。
周建猛地抬头。
屋里没人动。
豆豆蹲在地上,把那块藏起来的积木放进玩具车里。
过了很久,周建说:小满走之前,已经不正常了。
刘桂兰手里的纸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你再说一遍。
她情绪不好,动不动就闹。她说要带孩子走,我没同意。她后来自己——
她给你打过七个电话。
周建没说话。
你一个都没接?
我在开会。
晚上十点半开的会?
我不记得。
刘桂兰点点头,把协议撕成两半。
我以为她又要把孩子拒之门外。
她却把撕碎的纸收进抽屉,转身去洗那只蓝色塑料碗。
水龙头开了很久。
周建站在客厅里,忽然问:她有没有留下什么?
刘桂兰背对着他。
没有。
她的手停在碗底。
04. 再转
三天后,陈家人拿着一份寄养申请上门。
他们说,刘桂兰既然不养,就由他们替她签字,把豆豆送到外地一户人家。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陈家大哥把文件摊在餐桌上,对孩子好,对你也好。
刘桂兰正在剥毛豆。
一颗一颗,皮放左边,豆子放右边。
谁说对我好?
你一个人,退休金三千八,年纪也大了。以后真有个头疼脑热,孩子怎么办?
我没病。
没人说你有病。
那你们说这个干什么?
陈家二嫂把笔放在她手边。
签了吧,别等孩子长大了怪你。
豆豆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只旧布袋。
他已经两天没怎么说话,吃饭也不肯坐高脚椅。
我问过他怎么了,他只说:爸爸说姥姥不要我。
刘桂兰那天晚上没睡。
她把床头柜里的东西全拿出来,一件一件擦。
钥匙,零钱,老花镜,药盒,剪刀,女儿的发卡。
她擦完发卡,又去擦已经没有灰的桌面。
早上起来,她把发卡放回去,放了三次。
现在,陈家二嫂还在催她。
桂兰,人要认命。小满已经没了,你不能拿一个孩子绑住自己。
刘桂兰终于放下毛豆。
你们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签。
她拿起笔。
豆豆突然冲过来,抱住她的腿。
姥姥不要我。
刘桂兰的笔尖落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我不去,不去别人家。
豆豆,先松手。陈家大哥说,那边有大房子,还有小朋友。
豆豆哭得喘不上气,死死抱着刘桂兰。
刘桂兰弯下腰,把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
去吧。
不要。
那里有人给你买新车。
不要车。
有大床。
不要床。
有——
她说不下去了。
豆豆转身往门口跑,脚上只穿了一只袜子。
门没关严,他钻出去,沿着楼道往下跑。
刘桂兰追出去。
我跟在后面喊孩子的名字。
到了小区门口,豆豆已经跑到车道边。
一辆电动车急刹,车上的年轻男人骂了一句。
刘桂兰扑过去,把豆豆抱起来,坐在地上。
她先看孩子的手,再看膝盖,又摸他的后脑勺。
豆豆哭得整张脸都是鼻涕。
她把脸贴在孩子头发上,嘴里反复念:没事,没事,没事。
陈家人站在后面。
陈家二嫂小声说:你看,舍不得就养,装什么。
刘桂兰抱着豆豆站起来。
她走到那份文件前,拿起来,撕得很慢。
一页,两页,三页。
纸屑落在桌上,像没扫干净的瓜子皮。
你们都说他没妈了。她说,其实不是。
周建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刘桂兰把那只蓝色塑料碗拿出来,倒扣在桌上。
碗底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
她用指甲撬开,里面掉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还有一枚旧手机的存储卡。
我看见纸上只有一句话。
妈,别让豆豆替我留在那个家。
陈家大哥伸手去拿,刘桂兰把纸收了回去。
她看着周建。
你听。
那张存储卡放进手机里,女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妈,如果我哪天不在了,豆豆不要给他们。不是因为他爸爸没钱,是因为他们会告诉他,是我害了这个家,是他拖累了我。他们会让他一辈子替我赔罪。
屋里没人说话。
录音里,陈小满停了一下。
你也别把他当成我。你把他送去爸爸那里,或者送去别的地方,都行。只要他不用每天看着你的脸,猜自己是不是害死了妈妈。
刘桂兰把手机按停。
周建低着头。
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她给你打了七个电话。
他没有回答。
刘桂兰把豆豆放到椅子上,拿出那双沾泥的小鞋,放到周建面前。
这是她跳下去那天,豆豆穿的鞋。她在你家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后来抱着孩子走了。
周建的手指动了动。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们家把不知道说得很顺口。
陈家二嫂忽然哭了。
我们也没想让她死。
刘桂兰看向她。
我知道。
这三个字比骂人更重。
她把纸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女儿的发卡,递给周建。
孩子你可以接,但不是今天。先去办手续,先把你妈从豆豆的生活里拿开。你们做不到,就别碰他。
周建盯着发卡,没接。
那你呢?
刘桂兰低头看豆豆。
我白天照看他,晚上你接回去。
你不是不养吗?
她把那只蓝色塑料碗放到豆豆面前。
我不替你养。
豆豆伸手摸了摸碗沿。
刘桂兰把笔推到周建面前。
写清楚。
05. 合
那天以后,周建没有立刻把豆豆接走。
他先去把寄养申请撤了,又重新租了一间两室的房子,离刘桂兰家不远。
陈家二嫂来过一次,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她站在门口,没敢进。
桂兰。
有事?
我想看看孩子。
豆豆在睡觉。
那我坐一会儿。
刘桂兰没有让开。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半分钟。
陈家二嫂低头看苹果。
我那天说话不好听。
嗯。
我也是怕孩子没人管。
你是怕别人说你们家没人管。
她的脸白了一下。
都有。
刘桂兰没说话。
陈家二嫂把苹果往前递。
你拿着吧。
带回去。
孩子喜欢吃。
他现在不能随便收东西。
什么意思?
先问过他。
陈家二嫂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屋里传来豆豆的声音:姥姥,碗在哪里?
刘桂兰回头。
那只蓝色塑料碗已经不在桌上。
豆豆抱着它从厨房出来,碗里装着几颗积木。
他把积木倒到地上,又把碗举给她看。
妈妈的碗。
不是你的妈妈。
刘桂兰说完,自己先怔了一下。
豆豆低下头。
她蹲下来,把碗接过来。
这是姥姥的碗。
妈妈用过。
嗯。
妈妈回来吗?
刘桂兰把碗擦了一下,递回他手里。
她不回来了。
豆豆没哭,只把碗抱在胸前。
周建第一次接孩子,是一个星期后。
他站在门外,换了双拖鞋,手里拿着豆豆的小书包。
我来接他。
刘桂兰把豆豆的衣服装好,一件一件数。
明天早上八点送回来。
我知道。
晚上如果他哭——
我知道。
他不喝凉水。
我知道。
睡觉前要——
桂兰姨。
她停下来。
周建低声说:我会学。
这句话不漂亮,也不够用。
刘桂兰还是把书包交给了他。
豆豆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姥姥,碗带不带?
刘桂兰看向那只蓝色塑料碗。
带。
她把碗塞进书包侧袋。
周建抱起豆豆,孩子没挣扎,只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门关上以后,刘桂兰站了很久。
我问她:你舍得?
舍不得。
那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数钱。
你还有多少?
原来三千八,现在要给自己留两千,剩下的存起来。
给豆豆?
给小满。
她说完,走进厨房,把水池里的抹布拧干。
第二个月,周建按时把钱打过来。
两千。
刘桂兰没有收,退回去一千。
周建打电话过来。
什么意思?
你养孩子,不是买我的安心。
那你收多少?
每个月一千。
够吗?
不够你再想办法。
你是不是非要跟我算这么清楚?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去看过小满跳河的地方。
刘桂兰手里的抹布停了。
然后?
没然后。
你哭了?
没有。
那你去干什么?
想知道她最后有没有等我。
刘桂兰把抹布重新放进水里。
她等过。
周建没有说话。
后来没等到。
电话挂断后,刘桂兰把厨房台面擦了两遍。
第三天,她收到一只快递。
里面是小满的旧手机,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小满坐在家政门店门口,手里抱着豆豆。
她没有看镜头,正在给孩子穿鞋。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妈,等我找到合适的地方,就把豆豆接走。你不要替我撑着。
刘桂兰看了很久,把照片压在玻璃板下面。
我问她:你早就知道这张照片?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把豆豆直接送去他爸爸那里?
因为他爸爸那时候还在说忙。
你怎么知道他会改?
我不知道。
她把三千八的存折拿出来,重新算了一遍。
人不是因为被骂就变好。被推到没有退路了,有时候会。
要是他不改呢?
那就再换一个办法。
你自己养?
她停顿了一下。
我说过,我不替他养。
她把存折合上,放进抽屉。
但我可以接住豆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06. 尾声
豆豆现在一周有三天住在周建那里,四天住在刘桂兰这里。
周建还是会迟到。
第一次迟到二十分钟,刘桂兰站在小区门口等他,没打电话。
第二次迟到四十分钟,她直接把豆豆送到了他公司楼下。
第三次他提前半小时到了,手里拎着一袋青菜。
我妈让我拿的。
她还好吗?
她说她不想见你。
那就不见。
她说豆豆是我们家的根。
刘桂兰给豆豆扣外套扣子。
她要是再说这句话,你让她自己种。
周建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他现在学会了给豆豆洗澡,学会了半夜起来找水,也学会了在孩子哭的时候不说男孩子别哭。
只是他还不会梳头。
豆豆头上那撮头发总是翘着。
刘桂兰每次看见,都要拿梳子追着他跑。
站住。
我不要梳。
你不梳,明天像鸡窝。
爸爸说不用。
你爸爸头发也像鸡窝。
周建在旁边咳嗽。
我听见了。
听见就梳。
日子没有突然变好。
陈家人偶尔还会打电话来,说孩子长大了要认祖归宗,说刘桂兰不能把豆豆教得只亲姥姥。
刘桂兰通常只问一句:你们这周谁见过他?
对方沉默,她就挂掉。
她的退休金还是每个月三千八。
她把其中一千五放进固定存折,一千交给周建,剩下的买菜、交水电,偶尔给豆豆买一盒彩笔。
她自己舍不得买新鞋。
鞋底磨薄了,走路时会发出轻响。
我劝她换一双。
她说:还能穿。
后来周建给她买了一双黑色布鞋,放在门口,没说是送的。
她看了两天,终于穿上。
鞋有点大。
她在里面垫了一块旧毛巾。
周建发现后,拿着鞋垫过来。
你为什么不说大?
说了你又要退。
退了再买。
麻烦。
买双鞋不麻烦。
刘桂兰低头整理豆豆的书包。
你现在倒知道麻烦了。
周建没接话。
豆豆从卧室跑出来,手里抱着那只蓝色塑料碗。
姥姥,今天我在爸爸家吃饭,碗带不带?
带。
明天呢?
明天也带。
后天呢?
后天你自己洗。
豆豆抱着碗往厨房跑,打开水龙头,水流太大,溅了满身。
刘桂兰立刻追过去。
关小一点,水费不要钱啊。
我会洗。
你把水关了再说。
周建站在门口,看着她弯腰给孩子挽袖子。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刘桂兰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问:请问是陈小满的母亲吗?
她看了看厨房。
豆豆正把那只蓝色塑料碗放在水池里,认真地用手指抠碗底那块已经发白的胶带。
是。
这里有一封寄给您的信,落款日期是两年前。您方便来取吗?
刘桂兰握着手机,没问信是谁寄的。
她只说:明天吧。
明天什么时候?
她看向窗边。
周建正在给豆豆擦头发,动作笨拙,孩子不耐烦地扭来扭去。
刘桂兰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干毛巾。
等孩子吃完饭。
电话那头说了句好。
她挂掉电话,把毛巾递给周建。
别擦眼睛,孩子怕。
我知道。
你知道得还挺多。
慢慢知道的。
厨房里,豆豆把洗干净的碗倒扣在水池边。
碗底那块透明胶带被水泡松了,翘起一个小角。
刘桂兰伸手按住。
她没有撕掉。
晚上九点,豆豆把那只蓝色塑料碗倒扣在水池边,里面还留着半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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