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坤这边,伤的伤,懵的懵。剩下的人被枪指着,手里的家伙当啷啷扔了一地。十几个人,靠着车,一个挨一个蹲下。杨坤自己也被人从副驾里拽了出来。他没挣扎,被人推推搡搡押到院子中央。安铁刚这才从二楼慢悠悠下来。他走到杨坤面前,背着手,围着他转了一圈,像在看一件什么货色。"杨坤。"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惋惜,"我早上让你多带点人,你不听。"他摇了摇头,"你说你这点人,到我松北来,够干什么的?"杨坤低着头,不说话。"走。"安铁刚一偏头,"跟我进屋。"办公室在一楼,二十来平方,一张大班台,一组旧沙发。安铁刚进门,先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自己点上一根,然后把烟盒递到杨坤面前。杨坤迟疑了一下,抽出一根。安铁刚掏出打火机,弯着腰给他点上。火苗凑到烟头前,两个人离得很近。杨坤能闻到对方夹克上那种烟草和沙场灰混在一起的味道。点完烟,安铁刚直起身,退后一步。然后,啪——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杨坤脸上。杨坤叼着的烟飞出去,摔在地上。他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边脸瞬间肿起来。他慢慢转回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东西闪过去,但立刻又压了下去。"老安。"他声音很低,"我今天来,是真想跟你谈。""谈个屁。"安铁刚坐回大班台后面,跷起二郎腿,"杨坤。胜者为王。今天你落在我手里,是你自己命不好。""我问你。"他身子往前一倾,眼睛盯着杨坤,"你服不服?"杨坤捂着脸,没说话。"不说?"安铁刚笑了笑,"行。我不逼你跪。你也是大哥,跪了不好看。"他伸出三根手指,"你把手举起来。举过头顶。我数一二三。你举,这事儿就完了。你不举——"他拍了拍桌上那把还冒着轻烟的枪,"你今天就别想走着出这个门。""一——"杨坤的呼吸粗重起来。"二——"他想起自己金三角那几年,想起被满立柱打出冰城的那个晚上,想起病床上那条被打残的腿。"三——""啪。"杨坤的手,举起来了。举过头顶。很慢,却很稳。安铁刚盯着他那双手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多硬呢。"他笑出了声,"原来也就这么回事。""行。"他挥了挥手,"杨坤。今天这事儿,就这么了了。""你弟弟挨的打,算他自己不懂事。你服了,我也不为难你。"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滚吧。"杨坤放下手,转身就往外走。他没回头。院子里,他剩下的那几个兄弟还蹲在地上。看见他出来,有人眼睛都红了。安铁刚的人一脚一个,把他们从地上踹起来:"滚!都滚!"杨坤钻进车里。车门一关,他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开车。"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车子从院子里开出去,铁门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拉开。一直开到松花江公路大桥上,杨坤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身后的松北,已经被尘土和暮色盖住了。那天晚上,整个冰城的江湖都炸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三天之内,道上没人不知道:杨坤从金三角回来,带着十几号人,揣着枪,杀到松北采石场,要找安铁刚报仇。结果一仗没打完,人就被人家摁在院子里。杨坤自己,举手投降。版本越传越邪乎。有说杨坤当场跪下磕头的。有说他吓得尿了裤子的。有说他被人从车里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嘴里喊着"安哥饶命"的。这种故事,从来都是越离谱越有人信。这一天下午,焦元南正在自己的茶楼里泡茶。他这一年三十出头,比杨坤小上十来岁。在冰城年轻一辈里,他是第一个真敢不要命的。杨坤当年救过他一命,那是过命的交情。从那以后,焦元南在外面说话,永远把"我坤哥"三个字挂在嘴上。他这茶楼,道上的人没事就爱来坐一坐。今天下午来的,是白伯涛。白伯涛在道上有个外号,叫"小喇叭"。冰城但凡出一点事,他是第一个知道,也是第一个到处讲的。人还没上楼,声音先到了:"南哥!南哥!"焦元南头都没抬:"又怎么了?"白伯涛一屁股坐进对面的椅子,端起他的茶一饮而尽:"南哥!大新闻!""说。""杨坤回来啦。"白伯涛凑过来,眼睛发亮,"跟松北那个安铁刚火并了。让人家给摁在采石场里了!听说——"他压低声音,"都举手投降了!"焦元南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你说什么?""杨坤。"白伯涛说,"就你那个坤哥。让安铁刚给收拾了。"焦元南慢慢把茶杯放下。他和杨坤的关系,整个冰城都知道。当年他被人堵在一个饭店里,四面都是枪口,是杨坤一个人冲进来,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去的。从那以后,这两个人的命,就绑在了一起。"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很平。"三天前!"白伯涛说,"松北采石场。坤哥带了十几个人,安铁刚那边五六十。一上来就开枪,坤哥那边倒了七八个。最后坤哥——""行了。"焦元南打断他。他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旁边另一个兄弟唐立强,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慢悠悠开口:"南哥。这事儿,应该是真的。我昨天就听见风声了。就是不知道传得有没有那么夸张。"焦元南没接话。白伯涛还在旁边撺掇:"南哥。你说这事儿,坤哥怎么不找你啊?"焦元南瞥了他一眼。"他没找我。"他说,"我就不动。""哎,不是——""白儿。"焦元南语气冷下来,"你是不是闲的?人坤哥自己的兄弟,自己的仇。他不来找我,就是他自己有数。我凑上去算怎么回事?"

杨坤这边,伤的伤,懵的懵。剩下的人被枪指着,手里的家伙当啷啷扔了一地。十几个人,靠着车,一个挨一个蹲下。

杨坤自己也被人从副驾里拽了出来。他没挣扎,被人推推搡搡押到院子中央。

安铁刚这才从二楼慢悠悠下来。

他走到杨坤面前,背着手,围着他转了一圈,像在看一件什么货色。

"杨坤。"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惋惜,"我早上让你多带点人,你不听。"他摇了摇头,"你说你这点人,到我松北来,够干什么的?"

杨坤低着头,不说话。

"走。"安铁刚一偏头,"跟我进屋。"

办公室在一楼,二十来平方,一张大班台,一组旧沙发。

安铁刚进门,先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自己点上一根,然后把烟盒递到杨坤面前。杨坤迟疑了一下,抽出一根。

安铁刚掏出打火机,弯着腰给他点上。

火苗凑到烟头前,两个人离得很近。杨坤能闻到对方夹克上那种烟草和沙场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点完烟,安铁刚直起身,退后一步。

然后,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杨坤脸上。

杨坤叼着的烟飞出去,摔在地上。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边脸瞬间肿起来。他慢慢转回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东西闪过去,但立刻又压了下去。

"老安。"他声音很低,"我今天来,是真想跟你谈。"

"谈个屁。"安铁刚坐回大班台后面,跷起二郎腿,"杨坤。胜者为王。今天你落在我手里,是你自己命不好。"

"我问你。"他身子往前一倾,眼睛盯着杨坤,"你服不服?"

杨坤捂着脸,没说话。

"不说?"安铁刚笑了笑,"行。我不逼你跪。你也是大哥,跪了不好看。"他伸出三根手指,"你把手举起来。举过头顶。我数一二三。你举,这事儿就完了。你不举——"他拍了拍桌上那把还冒着轻烟的枪,"你今天就别想走着出这个门。"

"一——"

杨坤的呼吸粗重起来。

"二——"

他想起自己金三角那几年,想起被满立柱打出冰城的那个晚上,想起病床上那条被打残的腿。

"三——"

"啪。"

杨坤的手,举起来了。

举过头顶。

很慢,却很稳。

安铁刚盯着他那双手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多硬呢。"他笑出了声,"原来也就这么回事。"

"行。"他挥了挥手,"杨坤。今天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你弟弟挨的打,算他自己不懂事。你服了,我也不为难你。"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滚吧。"

杨坤放下手,转身就往外走。他没回头。

院子里,他剩下的那几个兄弟还蹲在地上。看见他出来,有人眼睛都红了。安铁刚的人一脚一个,把他们从地上踹起来:"滚!都滚!"

杨坤钻进车里。车门一关,他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

"开车。"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车子从院子里开出去,铁门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拉开。一直开到松花江公路大桥上,杨坤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身后的松北,已经被尘土和暮色盖住了。

那天晚上,整个冰城的江湖都炸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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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内,道上没人不知道:杨坤从金三角回来,带着十几号人,揣着枪,杀到松北采石场,要找安铁刚报仇。结果一仗没打完,人就被人家摁在院子里。杨坤自己,举手投降。

版本越传越邪乎。

有说杨坤当场跪下磕头的。有说他吓得尿了裤子的。有说他被人从车里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嘴里喊着"安哥饶命"的。

这种故事,从来都是越离谱越有人信。

这一天下午,焦元南正在自己的茶楼里泡茶。

他这一年三十出头,比杨坤小上十来岁。在冰城年轻一辈里,他是第一个真敢不要命的。杨坤当年救过他一命,那是过命的交情。从那以后,焦元南在外面说话,永远把"我坤哥"三个字挂在嘴上。

他这茶楼,道上的人没事就爱来坐一坐。今天下午来的,是白伯涛。

白伯涛在道上有个外号,叫"小喇叭"。冰城但凡出一点事,他是第一个知道,也是第一个到处讲的。

人还没上楼,声音先到了:"南哥!南哥!"

焦元南头都没抬:"又怎么了?"

白伯涛一屁股坐进对面的椅子,端起他的茶一饮而尽:"南哥!大新闻!"

"说。"

"杨坤回来啦。"白伯涛凑过来,眼睛发亮,"跟松北那个安铁刚火并了。让人家给摁在采石场里了!听说——"他压低声音,"都举手投降了!"

焦元南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杨坤。"白伯涛说,"就你那个坤哥。让安铁刚给收拾了。"

焦元南慢慢把茶杯放下。

他和杨坤的关系,整个冰城都知道。当年他被人堵在一个饭店里,四面都是枪口,是杨坤一个人冲进来,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去的。从那以后,这两个人的命,就绑在了一起。

"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很平。

"三天前!"白伯涛说,"松北采石场。坤哥带了十几个人,安铁刚那边五六十。一上来就开枪,坤哥那边倒了七八个。最后坤哥——"

"行了。"焦元南打断他。

他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旁边另一个兄弟唐立强,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慢悠悠开口:"南哥。这事儿,应该是真的。我昨天就听见风声了。就是不知道传得有没有那么夸张。"

焦元南没接话。

白伯涛还在旁边撺掇:"南哥。你说这事儿,坤哥怎么不找你啊?"

焦元南瞥了他一眼。

"他没找我。"他说,"我就不动。"

"哎,不是——"

"白儿。"焦元南语气冷下来,"你是不是闲的?人坤哥自己的兄弟,自己的仇。他不来找我,就是他自己有数。我凑上去算怎么回事?"